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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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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阁是圆觉方丈平日参禅的地方,内里就一个蒲团,一张桌案,再无其他物品。今日也只是多了两个蒲团,两碗清水,仅此而已。
王睿和寒君珩踏进拂尘阁时,圆觉方丈已经盘腿坐在那里。
“阿弥陀佛,见过方丈大师。”王睿和寒君珩异口同声的向圆觉大师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二位小施主请坐。”圆觉大师双手合十,微微向前倾身。
王睿和寒君珩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案前面。
“在二位向贫僧提问之前,不如先听贫僧讲一个故事可好?”
寒君珩和王睿面面相觑,下意识的一起点头。
圆觉大师声音低沉,手中捻着佛珠,慢慢的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小和尚居住在一座山上的寺庙里,每日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坐在大殿里对着佛祖诵经。就这样,当他长成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时候,寺庙里来了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位一身白衣的青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个一身黑衣,一个一身白衣。
一身黑衣的那个人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和他对视的时候能从里面看到无尽的深渊和血海。一身白衣的那个人眼中带着漠然,仿佛时间一切生物在他眼里都是虚无,只有看向白衣青年的时候,才带着一些温度。而那白衣的青年容貌俊美,面容带笑,眼中却盛满了洞悉世事的悲悯。
小和尚发现三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站起来就驱赶着那三人。只听白衣的少年突然说道:“你这和尚好生无礼,平白为什么驱赶我们。”
小和尚双手合十,垂眸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说道:“佛门重地岂能被血腥之气玷污。”
穿黑衣的少年嗤笑一声,“和尚你只知道吃斋念佛,怎不知山下有一伙山贼四处作恶,你既然这么有慈悲心,为什么不去解决呢?我们上山到时候顺手解决了,佛祖为什么会怪罪我们?”
小和尚脸色涨红,“阿弥陀佛,佛祖有言:众生平等。你们完全可以把抓起来送到官府,为什么要取他们性命?你们这样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白衣少年看着他,幽幽的说道:“众生从来不是平等的。更何况,你这和尚却不知,官府和那伙山贼沆瀣一气,一同迫害着这附近的村民。”
小和尚涨红了脸,他张了张嘴,却无可辩驳,他对这些的确一无所知。
为首的那个白衣青年突然说道:“小和尚,不如你和我们走吧,这天下之大,走走也是一种修行,想必你家佛祖也是很乐意的。”
小和尚想起之前师父说过的话,想了想,索性同他们一起下山去了。
这一路上,小和尚看到的不是什么太平盛世,而是一场又一场的生灵涂炭,漫天的血色,到处都是麻木的眼睛和残缺不全的肢体。小和尚不忍心,每到一处都要做一场法事告慰亡灵。
白衣少年却对他的举动嗤之以鼻,“和尚,有那功夫不如多杀几个人,多救几个人。”
小和尚连忙摇头,道:“佛祖说出家人不得杀生。”
白衣少年歪着头,有些不解:“和尚,你的佛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如果杀一人能救十人,你做还是不做?”
小和尚赶紧低头默念阿弥陀佛,然后才道:“总有不杀人的就可以解决的办法。”
白衣少年嗤笑一声,没有做声。
直到有一天,白衣青年三人有事离开,独留小和尚一人在一间破庙里面等待。
当他们回来后,就看到原本穿着一身白色袈裟的小和尚身上到处都是鲜红,整个人站在一片血泊中,周围都是尸体。
白衣少年后来和小和尚说,当时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和尚像浴血的修罗一样,原本白净的脸上也沾满了鲜血,一双干净的双眼却带着无尽的悲泣。
“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和尚为什么会突然杀人?”王睿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的很入迷。
圆觉大师继续说道:“原来啊,小和尚在等白衣少年三人到时候,遇到了之前的一伙仇家。这仇家看到他一人落单,也知道这和尚不杀生,一拥而上的围攻他,和尚不停的躲闪着,嘴中却一直劝说着那伙人。那伙本就是恶人,怎又能听和尚的劝说,小和尚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能奋起反抗,他夺过其中一个人的兵器,和那些人混战在一起。”
“小和尚会武功?”王睿突然插了一句。
圆觉大师笑着说道:“是啊,小和尚从小习武,有着一身好武艺。”
“那后来呢?”寒君珩问道。
“后来啊,终究是小和尚功夫更好一些。小和尚站在血海中,身后就是敛目低眉的佛祖。小和尚整个人都崩溃了,望着沾满血腥的手,眼中一片空洞。”圆觉大师的语调有些低沉,带着些不忍。
“之后和尚再也没有穿过那白色的袈裟,反而披着一身红色的裟衣,那是小和尚的罪孽,只有穿着那一身红色的裟衣,小和尚就会清楚的记得自己犯下的杀孽。小和尚跟在那青年三人身边,再也不说什么出家人不杀生的话语。原本爱笑的小和尚,从那天起,变得面带愁苦。”
“和尚这是在惩罚自己吗?”寒君珩率先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和尚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不反抗的话,死掉的就是他了。”王睿不满的嚷嚷道。
“直到很久以后,小和尚变成了老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在路上碰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看到老和尚愁眉苦脸,好奇的问道:‘和尚,和尚,你为什么那么悲伤?出家人不是无欲无求,七情皆空吗?’老和尚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给那个少年讲了这段往事。少年听后却不解的看向老和尚,问道:‘和尚,这有什么可悲伤的,你想青灯古佛,可你家佛祖却让你斩妖除魔。你既然信佛,为何不听你家佛爷的话呢?’”
“青灯古佛和斩妖除魔有什么难选的?我若斩妖除魔,别人就能青灯古佛,我若青灯古佛,别人就要斩妖除魔。阿弥陀佛,佛祖有言: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佛祖尚能割肉喂鹰,我又为什么不能替世人踏入这无边的血海,走入这无尽的地狱?独在这无尽深渊中,看着世人平安喜乐不就是我佛慈悲么?”王睿双手合十,低着头念着阿弥陀佛。
圆觉大师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真是有趣,那个少年也是说了和你一样的话。后来,老和尚听完后,当时就愣住了,随后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笑了,身上沉重的枷锁那一刻全部消失了,又变成了那个爱笑的小和尚。”
“大师,那个和尚是谁啊?”王睿突然问道。
“哦?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知道啊,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耳熟。”王睿冥思苦想,总是觉得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圆觉大师笑着摇摇头,“故事里面的和尚是先师本无大师,那个少年到是和你有些渊源,说起来,你和他还真是像啊。”
“您说的不会是我曾祖父吧?”王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你和王文起真的挺像的。” 圆觉大师感叹着。
“哪里像啊?长相么?”王睿好奇的很,家里人很少和他说起文起公的事情,就好像文起公是家里的禁忌一样。但是,长辈们有时也会提到文起公的事情。
“是的啊,大师,文起公是怎样的人呢?”寒君珩也是十分的好奇,他在宫里的时候也曾经看到关于文起公的事情,但是也只是一点点,其他的内容就好像凭空抹去了一样。
圆觉大师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带着笑,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娃娃,道:“说起来,贫僧也是十岁那年认识的王文起,那时候是先师带着他回到寺里。王文起真是聪明绝顶,学什么东西一点就通,就连佛法都能理解的很透彻,师父经常和他讨论佛法,说来惭愧,贫僧当时在一旁听的真是云里雾里的。”圆觉大师笑着摇摇头。
“贫僧与文起公相处了有一年的时间,后来有一个比他小一些的少年带着侍卫把他接走了。之后再见,时间已经过了八年,贫僧还记得那是一天夜里,外面下着大雨,王文起突然来到了寺里,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青年,跪在先师的面前。”圆觉大师眼睛似是看着两个小孩,实际上却已经陷入了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