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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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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难得下这么一场大雨,平日里总是细雨绵绵。栖霞寺内,年轻的和尚撑着伞,一路小跑到一件禅室内。
他靠在门边收起了伞,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师父,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不如晚几天再去扬州吧。”年轻的和尚拿过架子上的棉布擦拭着身上的水。
“明天看看吧,雨小了就走,和静言大师定好了日子,岂能说改就改。”屋内的老和尚一脸慈爱的看着年轻的和尚,“圆觉啊,今晚就在侧室休息一晚吧。别冒雨赶回去了。”
“我还是回去吧,那边就留一个圆慧在,我也不放心。”圆觉把手上的棉布放在架子上。
师徒二人正在屋里说着寺里的一些事情,此时寺外却有人向山上赶来。
大雨让原本不好走的山路更加泥泞,漆黑的夜晚,一辆马车颠簸的向山上驶来。
周围有几个人护卫着那辆马车,看骑马的架势便知道这几人是当兵出身的。
马车内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抱着一个被披风包裹起来的人,在一道闪电带来的光亮中,勉强能看清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文起少爷,本无大师真的能救我们家小少爷么?”马车中的另一个人中年人低声问道。
被叫做文起的青年低着头,紧了紧怀里男子身上的披风,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定可以。”
中年人抿了抿嘴,没有出声,眼中却带着希翼。
“文起少爷,寒管家,已经看到了寺庙的大门,我先行一步上前敲门。”车外的一个侍卫说道。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王文起求见本无大师。”王文起撩开车上的布帘,对窗外的侍卫道。
“是。”
栖霞寺大门被敲响,等了一会寺内才有人应道。
边上的一个角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裟衣的中年和尚探出头。
“这位师傅,我家少爷求见本无大师,还请师傅行个方便。”侍卫指了指身后已经停下的马车。
“请问施主是哪位?”
“王文起求见本无大师,还请这位师傅通报一声。”王文起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一边的侍卫撑过一把伞。
“阿弥陀佛,原来是王施主,大师有言,王施主随时都可以来。还请施主等一等,待贫僧把正门打开。”中年大师念了一句佛号转身走了回去。
不一会,大门被打开,王文起跟中年和尚道了一句谢,招呼众人赶紧进去。
早就有寺庙的僧人去通知了本无大师,王文起等人刚进来,就看到本无大师带着圆觉快步走了过来。
王文起见到本无大师,立刻跪了下来,惊得本无大师赶紧上前要搀扶起他。
“大师,求您救人一命。”王文起跪在雨中,脸色悲切,眼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好好的跪下做什么,赶紧起来,起来再说,圆觉,快赶紧扶他起来。”本无大师赶紧弯腰扶他。
王文起按住本无大师的手,“大师还请听我说,说完我就起来。”
“唉,你这倔脾气,好好好,你说,说完赶紧起来,这雨天湿冷,跪着受寒还得我来看病。”
“大师可还记得春宵醉吗?如今有人又使用它祸害别人了。”王文起眼中带着显而易见愤怒。
“春宵醉二十年前已经被彻底毁掉了,不可能再有的。”本无大师吃了一惊,连声道不可能。
王文起悲愤道:“但是有人确实成了春宵醉的宿体,我不可能看错的。”
“是你要我救的那人?”本无大师问道。
“正是,我知道当今只有大师可以医治。”
“文起,你知不知道,师父他……”一旁的圆觉突然出声。
“圆觉!文起,你先起来,先把人带进来。”本无大师阻止了圆觉未尽的话语,手上一使力,托起了王文起。
王文起用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赶紧从车上抱下青年,跟在本无大师身后进了屋子。
王文起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青年放在了床榻上,伸手掀开遮挡着脸部的披风,露出一张苍白似死人一般的脸。
圆觉惊呼一声,“这不是之前来接你的那个小少年么?”圆觉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床上闭着眼睛的青年就是曾经见过的小少年,是因为长成这么惊艳的人确实少有。
是的,是惊艳,哪怕闭着眼睛,肤色苍白的跟死人一样也能让人感觉到惊艳,残破的惊艳。
本无大师拉过青年的手,闭目凝神的号脉。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本无大师才睁开眼睛,“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春宵醉,贫僧本以为那些恶毒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毁掉了。”
“大师,可有办法?”王文起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本无大师。
“自然是有办法,你们先出去吧。”
“师父……”圆觉还是叫出声。
“好了,去吧,把他们安排一下。”本无大师打断了圆觉的话语。
圆觉无奈的拉着王文起的手臂,带他离开屋里。
王文起扭过头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跟着圆觉一起出了屋。
屋外大雨依旧倾盆,不时的有闪电划过,雷声阵阵。
圆觉拍了拍有些失魂落魄的王文起,“先去熟悉一下吧,你不能病了,里面那人之后还有你来照顾。”
王文起回过神,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刚才一直想说什么?”
圆觉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师父别忘了之前和静言大师的约好的事情。”
王文起半信半疑的看着圆觉,发现圆觉的表情很是坦荡,便也没说什么。
屋内,本无大师听见外面的已经都走了,叹了口气,伸手解开床上青年身上的披风。
刚除掉青年的衣服,他倒抽一口气,眼前的景象让他从心底感觉到寒冷。
青年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抓痕和咬痕,大大小小的伤口诡异的泛着粉红,那是春宵醉带来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渗血,却也没有愈合,皮开肉绽。
本无大师翻过青年的身子,让他后背朝上,看到他后背上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提在屋里全力救治青年的本无大师。
圆觉端着几碗姜汤送到了客舍,分给了其他几人后,端着还剩下的一碗走进了王文起的屋子。
王文起此时已经沐浴完毕,穿好衣服正准备出去看一看本无大师那边如何,就被圆觉拦在了屋里。
“师父那边有其他人守着,你先把姜汤喝了。”圆觉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催着王文起赶紧喝掉。
王文起坐在桌子边,“这次麻烦你了。”
“无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就几年不见,发生了什么事情?”圆觉不解的问道。
王文起叹了一口气,“这事要从八年前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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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王文起离开栖霞寺,上了一辆马车。
“阿轩,怎么提前一年来了?”王文起看着坐在车里的小少年。
小少年歪着头,“文起不想我吗?”
王文起笑着捏了捏寒子轩的脸,“怎么会不想阿轩呢。”
寒子轩笑眯了眼睛,“爹爹同意我提前来的,我们可以有一年的时间在外面玩了。”
“寒将军竟然同意你出来了?”王文起十分惊讶。
寒将军对家里的三个孩子一直管的比较严,老大和老二如今已经跟随寒将军住在兵营里面了,最小的寒子轩由于年纪还小,特许待着将军府里面,但是每日还是要到军营学习。
寒子轩对于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很有天赋,寒将军也是最看好这个儿子,相对的管的最严。
当年十三岁的王文起随着父亲一道前往西北看望一位老朋友,路过阳关城的时候,发现城外行人面色慌张,飞快的向阳关城内跑去。
“出了什么事情?”王文起的父亲王洵拦过一个行人,问道。
那人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飞快的说道:“漠北的鞑子又来了,之前已经来抢过好几次,这次来的人数更多,城外的村落已经被洗劫一空,好在寒将军已经派兵过来了,你们也赶紧进城吧,一会城门就要关了。”说完,不顾王洵的阻拦,快速的奔跑起来。
王洵带着王文起也跟着人流一起向城内走去。
“爹爹,这寒将军就是那个有名的护国将军么?”王文起抬头道。
王洵一边护着王文起,一边点头,“正是,爹爹的好友就在这位寒将军的军营里供职。”
“啊,爹爹,快点,城门要关了。”王文起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赶紧催着王洵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响起。
王文起好奇的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银甲,约十岁左右的少年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同样穿着银甲的青年。
只听那青年喊着前面的少年,“三弟,你慢一点,后面的士兵还没跟上来呢。”
少年勒紧缰绳,白色的骏马抬起前蹄,嘶鸣一声。
少年调转马头,冲着面前的青年道:“二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倒要看看,这鞑子究竟有多大的胆子看到我们寒家军还敢来。”
“哎呀,来之前爹爹已经说了要我看好你,你不要总是乱跑。”被少年叫做二哥的男子叹口气,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撇撇嘴,没有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