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006章 母女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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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起帘子进了屋，一股混杂着饭菜余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姚玉芳略皱了皱眉，也没多打量屋内的摆设，径直往西次间走去。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素色的棉帘子，入内南窗下一铺火炕，因着居丧，室内的各项陈设大都素淡，炕上铺着青色的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青缎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半旧的青缎大坐褥，旁边有个白瓷痰盒。
李氏刚净手毕，正拿着手巾擦拭手上的水，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姚玉芳抬头，方真切地面对面仔细看清了李氏的形容。
只见她打扮的乍一看很是简单青素，仔细看却十分精致考究。蝴蝶盘扣的墨兰立领中衣外套着件月白色绣折枝白梅的对襟长袄，袄上略宽的袖口处也镶有精致的绣花边儿，下衬湖蓝色马面裙。
一头浓密乌黑的青丝梳了个精致的弯月髻，头上的首饰虽不多，却也都价值不菲，一根通体雪白的羊脂白玉簪，两朵指肚大小的南珠珠花。除此之外，耳朵上坠着一对小小的银镶钻石的耳钉，手上戴着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
因还没出孝期，脸上的妆容倒是十分简单素净，与妆容相比，李氏的长相却十足令人惊艳，真真应了那句“淡极使得花更艳”。
眉清目秀，饱满柔和的小长脸，尖尖的下颌如同白莲花瓣儿似的惹人心动，高挺的鼻子精致非常，脸上轻施脂粉，显得皮肤越发的细白滑腻，一双眸子湛若深潭，让人不自主地沉醉其间。
胸前更是饱满高耸，颤巍巍的惹人眼球，即便生过两个孩子，身段依然苗条，柳腰丰臀，动静间皆是动人心魄的风情。
姚玉芳见了深受震撼，心头暗想道，如此难得一见的风流佳人，难怪李氏先后两任丈夫都对她掏心掏肺，死心塌地。
但一想到李氏如此美丽的皮囊下竟然掩藏了一颗自私凉薄的心，为了奢华的生活和虚荣心，先后亲自把两个女儿推进了火坑，姚玉芳顿时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懑。
微垂眼睫，端肃着脸，敛起眸子里外露的厌恶与恨意，双手紧攥着低头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后姚玉芳方抬起头，微挑嘴角儿，抿处一丝笑容来，上前蹲身行了个万福礼，道：“请母亲安。”
李氏见了，一面放下手巾，一面上前扶起姚玉芳，上下打量了一番，亲切地笑道：“嗯，今儿气色不错，果然是大好了。看来，刘大夫的药果然不错。”
说着，李氏拉过姚玉芳的手牵着，二人一起坐到炕上。
姚玉芳强自忍耐着心头的不适，继续同李氏寒暄着说些日常闲话。
李氏说了一会儿，见姚玉芳的态度冷淡疏离，心头微刺。
每每想到大女儿自丈夫姚三爷姚行恭去世就同她日渐疏离起来，日常间看她的神色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孺慕之情，反倒是偶尔还透着一股子暗恨，让她十分心惊。
李氏曾经前思后想，还和乳母李嬷嬷一起琢磨了好些时候，最终分析出大女儿之所以对她如此态度，大体不过是姚三爷生前对大女儿讲了她出了孝期改嫁之事，每每想到这些，李氏心里对死去的丈夫的怨愤不由又多了几分。
李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如今所牵着的女儿早已经不是原本的女儿，虽然外表没有改变，但内里的芯子却已经换了两遭儿了。
想着即将到来的腊月初十是先夫姚三爷丧期的终结之日，李氏心里也热了起来，一心盼着待办了除服礼，她就可以摆脱这单调枯燥的守寡的日子，从而过上自在随心的富贵日子，她那一双满含风情的眸子满是欢喜快活。
想着在姚家的日子即将告一段落，李氏也不是没有留恋的，虽然同姚三爷是结发夫妻，且直到他去世的这十年间，他待她都没的说，即便她只生了两个女儿，他也一直没有纳妾收通房丫头，唯一违背了她意愿的一件事就是临终前没有过问她的意愿就过继了嗣子姚显，且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婆母和大伯子。
但人死如灯灭，活人难能跟死人计较。且她如今眼见就要改嫁，除了两个女儿之外，往后同姚家都不会再有关联，李氏心里的舒坦又多了些。
下意识地轻轻抚着小腹，想着里面可能已经孕育了她未来的希望，又想到未来丈夫尤二老爷尤翔的温存体贴，李氏眼角儿眉梢儿都舒展开来，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期盼。
想着成亲的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六，距离现今也不过两个月的工夫，原本寡妇改嫁是不能带走嫁妆的，但是前夫姚三爷人厚道，早早的就跟婆母柳氏以及族人说好了，准许她带着嫁妆走。
想到这里，李氏心头一酸，反倒是又感念起姚三爷的好来。
看着眼前同姚三爷有八分相像的大女儿姚玉芳，即便其眉目间尽是疏离，态度冷硬，想着往后她们母女也没什么太多的机会相处，李氏顿时心头一软，拉过姚玉芳的手轻轻抚摸着，语带酸楚地道：“我的儿，为娘的知道你心里头转不过弯儿来，替你父亲叫屈。你当我想改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妹两的将来。”
说着，李氏顿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姚玉芳的神情，见其依旧一脸硬邦邦的样子，心头又不由得升起几分火气来，随即语气里便带着几分不耐烦，道：“你想想，你们姚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永清县的中等人家，整个姚氏家族里可是有一个正经当官的？至多不过大房二爷走了门路捐了个不入流的九品下典史。那尤家又是什么人家？尤家大老爷是从四品的保定府知府，尤家的未来姻亲还是‘四王八公’那样手眼通天的勋贵世家，就是在皇帝老爷面前也是说得上话儿的，就凭这些，尤家说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姚玉芳见李氏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气，想着前世就是因着这个女人攀附权贵、爱慕虚荣，把原主和其妹妹推入了火坑，又想到让她忍不住犯恶心的贾珍，心头更是一阵阵不适，遂使劲儿甩开被李氏握住的手，依着本性，一脸桀骜不驯地讽刺道：“母亲，用不着这么上赶着替尤家脸上贴金吧？您就是再迫不及待的想要嫁进那‘不一般’的尤家，好歹也等出了父亲的孝期再说。”
李氏见姚玉芳如此丝毫不留情面的讽刺，不由脸皮紫涨，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使劲儿揉着胸口，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姚玉芳狠命骂道：“你个不孝顺的小蹄子，......”，一连串不堪的话语自那张嫣红的殷桃小口里尖利的溜了出来，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李氏还嫌不够解气，猛的站起身来，走到姚玉芳跟前，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姚玉芳的额头，然后又举起了巴掌。
西次间的卧房里，李氏的乳母刘妈妈听见东次间里李氏的骂声不绝于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刚到了门口儿，就见李氏高举着巴掌使劲儿好姚玉芳挥去，而姚玉芳利索的偏头一躲，李氏差点儿摔了一个踉跄，好在李氏的大丫头春喜扶住了李氏，李氏才幸免于难。
刘妈妈顾不得行礼，忙上前一把拉开姚玉芳，扶着李氏坐到炕沿儿上，劝道：“我的好姑娘，您如今的身子骨儿可是娇贵，经不得这么大吵大闹，生气发怒。再说了，芳姐儿还是个孩子，年岁又小，小孩子口无遮拦，童言无忌的，那就值得您发这么大的火儿。芳姐儿感念着亲爹，对您不理解也是人之常情，您眼看着就要离了姚家，她们姐妹又不跟着去尤家，你们母女仨往后也难得聚在一块儿，眼下只有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能彼此见着面，日日亲香亲香。待您嫁到了尤家，想要芳姐儿跟你这么闹气也是不能够的，......”
听着刘妈妈这么劝和，李氏心头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看着一旁一脸冷漠的大女儿，想着即将到来的离别以及姚三爷往日对她的好，忍不住心头一酸，眼眶发红。
扭过头拿帕子揭了揭眼角儿，李氏站起身来，拉过姚玉芳，语气中带着一丝未消的火气嗔道：“你真真是我的天魔星，成天就只知道呕我。”说着，叹了一口气道：“芳姐儿，你的心思我知道，论起往日和你父亲的情分，我本不该再走一步。只是我还年轻，今年不过二十六岁，虽然你父亲做主过继了你大爷爷家大伯伯的显哥儿为嗣子，承继香火，但到底不是我亲生的，且他到咱们家是已经五岁了，早就记事儿了，无论我如何操心，终究是养不亲的。如今趁着年轻，还有几分颜色，再嫁一回，给你们姐妹添个兄弟，咱们娘儿仨往后也算是有个依靠。”
说罢，想着自她和尤二爷相知相好后，族亲和邻里间对她的褒贬不屑以及各种不堪的议论，李氏的忍不住眼睛又酸涩了起来，微红着眼眶儿看向大女儿，脸上满是作为一个年轻新寡的少妇面对艰难不易的生活而衍生的哀怨与忧愁。
姚玉芳见了，心头深深涌起一股无力颓然的情绪来，对于李氏本性里的自私与虚荣她有了更加清楚地认识。
想着李氏到底是这具身子的亲生母亲，姚玉芳即便十分厌恶她，但到底也还是做不出来亲手弑母这等毁灭人伦的事来。
既然接手了这具身子，那么原主的一切她都会承担起来。但是她前世所学习的知识和经历决定了她即便穿越里，她依然拥有独立的人格和判断能力。
简而言之，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好在李氏两个月后就要改嫁，她最多只需要再忍耐两个月，之后她有信心可以支撑起一个家，带着妹妹和弟弟远离李氏的影响，开始新的生活。
想开了，姚玉芳心头一松。
借着转身的机会，姚玉芳再一次挣开被李氏握住的手，只是这一次做得自然，没有引起李氏的反弹。
深吸一口气，敛起负面情绪，沉下心来，姚玉芳同李氏寒暄起来。
望着冷静疏离的女儿，李氏心头一叹，到底还是伤了母女情分，抚了抚小腹，想着里面孕育着她未来的希望，李氏眉头一展，心头的那点儿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陪着李氏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后，姚玉芳起身告退，带着小喜往西边的耳房走去，准备去看妹妹姚玉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006章 母女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