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渐褪，谁语红尘》柒樽

5、四·十年亭

　　四
　　十年亭
　　入夜·飘渺阁——
　　夜乾西轻飘飘的跳落墙头，顺着眼前的一个小光点走在盘桓曲折的青石板路上。小光点很尽责的一直引导着他，走的是直线，夜乾西却伸出手握住了它，小光点并不恼火，安安静静的呆着，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逆来顺受。
　　夜乾西觉得有趣，伸手戳了戳小光点。
　　小光点立刻化作人形，红着脸瞪他：“你...你做什么...”
　　夜乾西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看起来很好捏的脸颊：“带路。”小光点清秀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了薄红的印子，他扁扁嘴，一脸受欺负了的表情，倒也没说什么，像只兔子一样。化回光点，小光点依旧安安静静的沿着直线往前飘。
　　夜乾西心情很好的走过去，到了一处庭院。
　　庭院之中，是一棵十分粗壮的大树，大概要七人合抱才勉强能够围在一起。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壮观至极，且树叶泛着晶莹的银白色。如同落满了雪一般，在四周的繁华中，透着异样的美丽。树下一张毯子，上面铺了一张桃木桌。桌上放着笔墨和一把古琴。小光点飞到熄灭的烛火上，烛火重燃，夜乾西笑了笑，竟然是人鱼烛么。
　　望夜冲他笑笑：“来了？来看看我这画吧。”
　　夜乾西走过去，只见画上什么也没有，白纸一张。夜乾西憋了又憋：“......好画。”“哈哈哈...我的天...我还什么都没画呢！哈哈哈哈哈....”望夜哈哈大笑。“......”夜乾西突然觉得这个家伙...好恶劣。
　　望夜笑够了：“你叫什么？”
　　“乾西，夜乾西。”
　　“乾坤的乾，西凉的西？”
　　夜乾西抬头看他一眼：“乾隆的乾，东西的西。”
　　小孩别扭了呢......望夜浅笑，提笔写下：乾坤风画剪江南，西凉千盏明月满。一句。“倾灯，你来看，我这句话如何？”望夜轻轻点点人鱼烛，烛火点点，化成人形，精致清秀的小脸还留着方才被掐的印子，倾灯眨眨眼，小心翼翼的瞥了夜乾西一眼，小声嘟囔：“挺好的。”“诶？你这脸上，可是被什么咬了？莫非是虫子？诶呀呀...”望夜笑伶伶的看着满面通红嗖的窜回烛里的倾灯，火苗还在轻轻地摇晃。
　　“呵呵...”收到夜乾西无声的抗议视线，望夜才停止欺负两个小辈的行为，笑伶伶的道：“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递一个请柬。”说着，他把一封白色鎏金的信封递给他：“务必要送到夜神手中，当然，若只是请柬的话，我自不会要你送，只是这诚意总是要有的嘛，这东西放在别人手中，我又不放心，只好叫你来。”
　　夜乾西接过信，抬头看着望夜：“我...我想问一下......”
　　“恩？”已经走离大树的望夜回头，浅笑，蹁跹惊鸿的眸里仿佛刮着风雪，盈满了世间的沧桑。或黯然或长叹，或欢喜或温暖。却带着一股清寒，那是无论怎样也无法靠近的寒。那双眼里似乎知道一切事情，可他总是只说一半，剩下的要人去猜，恶劣的很。
　　“不...没什么，这不该我来问......”
　　颊边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望夜浮在半空，一手抚着他面颊，一边笑道：“傻孩子，千万记住，你半生征鞍，只有一样，你绝不能动。十年亭，你可知道那是能让你一不小心，便灰飞烟灭的大劫。千万记住了，十年亭。”
　　夜乾西看着他离去，忽然觉得那张举世无双的面孔下，什么也没有，方才快要溢满的东西，其实只是错觉，那一双惊鸿的眼睛，也只是眼睛而已。
　　望夜递给他一副卷轴，冲他一笑：“路上小心。”
　　夜乾西点点头，日光渐起，他又瞥了人鱼烛一眼，眨眨眼，微微笑着走了。
　　望夜回过头点点人鱼烛：“你好红啊。”烛火微微晃动一下，噗的灭了，惹得望夜不住的轻笑，笑了一阵却忍不住咳了起来，咳的满桌红血。殷红的血丝涂到方才一句话上，望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抹开血红的颜色，却在触及到那猩红的液体之前缩回了手，忍不住自嘲一笑：“想不到，吾算得了天下命数，却唯独自己，生死不知天数。也罢...不过天地异数，生老病死皆是无妄罢了。”
　　人鱼烛忽然跳动了一下，望夜抹去嘴角的血丝，倚着树轻笑：“不必担心，还有...还有10天你便可以回十年亭了，这小小的人鱼烛，也快被你耗尽了。”人鱼烛忽然化成人形，方才清秀的少年，红着眼眶，他躬下身子，慢慢跪下：“我能不能不走？”望夜依旧在笑：“为何？”“我不想当妖精。”
　　天色已亮，，雪白的树叶渐渐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仿佛滴了血一般，红的妖娆，红的刺眼...“...回去吧。”望夜轻轻的笑：“回去吧，看他为你一顾摧人城，再顾摧万甲。若渡得了劫，自然不会灰飞烟灭，但若渡不了，你们...好自为之啊......”
　　倾烛红着眼眶，飘回了烛台。
　　风墨忽然出现，接住望夜向后倒去的身子：“何必。”
　　“你们呐，欠我的...”
　　“还都还不清了。”风墨难得的一笑，笑得狷狂，笑得邪傲：“我知道。”
　　“切，知道就好，等这事一了，我就再也不管了，随那六界大乱去。”
　　风墨敛起笑容，一边扶着他进屋一边轻飘飘道：“你不会的。”
　　望夜翻个白眼：“我可不记得我是什么好人呐。”
　　“你当然不是。”风墨不以为然道：“只是你天生就爱凑热闹，六界大乱这样的热闹你怎么可能不凑。”
　　“......”
　　“......”
　　“我在你们心目中是这样的人么？”
　　“恩，是的。”
　　“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
　　“你确定？”
　　“我确定。”
　　“你等着我好的，不和你打一架都对不起我主子的身份。”
　　“我一定等着。”
　　“哼哼。”
　　“......”
　　“对了，你爹哪儿去了？算来算去他的劫数也该到了。”
　　“......”
　　“风墨？”
　　“......”风墨把他扶到软榻上，片刻后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我忘了。”
　　望夜不甚淡定的扶着额，他忘了风氏一族记性都不太好......可能是常年到处跑，想去哪儿就能到哪儿的原因，通常记性烂的要命。
　　风墨心下笑：这一张脸红红白白的我是不告诉你呢还是不告诉你呢...还是不告诉你呢...反正你又没问我，不能怪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