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未言》笑明

6、第六章 许约，好久

　　“请问您是？”竹竿老师推了推眼镜，礼貌问道。
　　“我是文子清的父亲”许约在老师的请示下坐下，并不开口说话，而是很礼貌地表示“您先说。”

　　“父亲，上次不是这个……”想起了上次的傲气十足的冷面精英，老师小声嘀咕。
　　许约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但仍是一副厚道相：“您……说什么？”
　　“噢……那个，文子清很聪明，成绩也不错，我昨天收上来的语文默写，翻到他的时候……”说到这里呆呆老师显得很尴尬，“您看吧”。
　　许约拿过来一看，只见作业里中央处是一堆相连的小方格，上方是一行幼稚却很周正的楷体:请输入正确密码后查阅作业内容，方格右面还煞有介事地在右面用方格标注了“CoNg”的验证码，看了看老师苦情的脸，许约强忍住笑，面上严肃道:“老师很抱歉，平时是我管教不严。

　　唉……”说完还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状。老师看向许约也觉得这位家长也一定是个整日操碎心的孩奴，于是忙安慰道:“您别激动，其实倒也没那么严重……”
　　一番客气之后，许约走出校门，牵起了淙淙的手不说话，淙淙站定,嘴上拉长音“老~~爸~~~”，许约还是不说话，淙淙垂头丧气，只听许约噗地一声笑了。
　　“爸爸，我以后一定写作业。”
　　许约蹲下身体，注视他“为什么不想写？”
　　“因为我背下来了……”
　　“真的？那给爸爸背一个。”
　　淙淙摇头晃脑地把《论语》十则背完，“于是你就不写？”看着许约一脸严肃，淙淙:“那个……嗯……”
　　“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写……就不写吧”说完抱起淙淙转了一圈，又放到了地下，“以后不写也要把不写的道理讲明白。但是，不能在本子上乱画。”
　　“我就是觉得好玩……，嘿嘿”
　　“可是这样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况且他还是你的老师。我希望你明白，处理一件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永远不要选糟糕的那一种”
　　“噢，好呀”淙淙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虽然他还是觉得“这样明明很好玩”，但是想想作业自由这一条优惠就很幸福了。

　　出了校门口，聪聪神清气爽，一个不小心左脚拌右脚
　　“小心！”男人跑过去俯身接住了淙淙，许约正要道谢
　　“何总？”
　　“许约，这可是下班时间。”何易安失望 。
　　“何大哥，就你自己么？”难道不是接孩子？
　　“我路过，孩子已经提前被南义接回家了。”许约调入公司的事情自己早就知道，不知为何报到当天令他有种故人相见恨晚的感觉，何易安很自信地自恋:能让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对自己放心，自己魅力可见一斑。

　　“爸爸”淙淙看了看何易安又看了看许约，许约心道:这小子平时敢说敢闹，原来也会不好意思。
　　“叔叔”
　　何易安摸了摸他的头，边走边聊“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这倒没有，除了我，他还有文家人照顾，不是长孙，二房的独苗，整天小祖宗地供着。”话是调侃，可许约的语气里透出的是无比心安。
　　“你们还好吧”不知道聊什么，所以只能这样问，既礼貌又实在。
　　“嗯，都还行。”二人从南义聊到原璞再到S大的曾经，但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谈到那些不愉快，或者说只是许约的不愉快。

　　“许约，别嚼了，快过来抬。”柜子一头的凯尔对许约大叫。
　　“补补钙，饭后嚼两粒”许约边说边嚼，撸起袖子就上去抬。
　　“你说你一个基佬补什么不好非得补钙”凯尔小声嘟囔。
　　二人从上午忙活到了中午，午饭过后，许约打算洗澡，遂下了逐客令。
　　“没有良心啊你”凯尔小媳妇状帅气了许约的胳膊。
　　许约坏笑：“我得把你这德行拍下来放到微博上，哦对了，我和你老婆互关注来着。”
　　凯尔立马撒开手……
　　“先回去吧，以后随时欢迎，随时美食奉上。”
　　凯尔看着这个奔三男人此时纯洁憧憬的双眼，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许约，这么多年，你的厨艺还是一如从前啊，你看啊就说着鸡蛋，煎鸡蛋不是这么个煎法，蛋黄蛋清混在一起，再划几下就和炒鸡蛋没区别了，卖相不好也就算了，就连”
　　“是啊，其实我也知道，不过没办法，做菜，我不拿手。这种技术活文竣才行。”

　　“我来就好。”文竣懒腰一扯就将自己带离灶台边，回到沙发上，
　　“那我干什么”许约嘴上说不，但已经将身上的围裙解下递了过去。
　　“当然是陪聪聪玩”文竣站起身俯视自己的爱人，像逗小狗一样拍了拍许约的头。
　　“很惊讶么，我们家的传统就是Alpha都要学会煮得一手好菜。”许约记得当时文竣得意洋洋，奔四的男人眼角的鱼尾纹也随着笑意若隐若现。
　　许约听话地去了聪聪的卧室，一想到那个软软的小圆球开始呀呀呀呀，口水不停，却总是自己拿起饼干“爸爸来喂”。
　　“真是欠了你们父子的，白天要陪聪聪，晚上还要……”
　　文竣：“要怎样？”一脸茫然。许约无奈，看在他不太重欲的份上，还是对他好一点吧，于是浅笑。而文竣看他上一秒还山雨欲来下一秒就貌似很愉快，顿时不寒而栗……
　　这表情被许约成功捕捉到，于是勾起对方下巴，轻轻一啄：“再不去厨房，我和淙淙就只能吃暗黑料理了，文家小娘子。”
　　许约记得那是他们结婚整整一个月之后。算了不想了。
　　看着自嘲般摇头的许约，凯尔也了然。

　　“所以说，一个不会做饭的男人一定要找个会做饭的媳妇。”当然，许约是个Omega，所以他所谓的媳妇就是指汉子。
　　“对了，我和你说对门做饭就没得挑，家世好，样貌好”
　　“他还……在你后面，哈喽哈喽”凯尔的目光透过许约转向了身后，许约感到身侧被一团阴影笼罩，随即回头，看清来人之后瞳孔从急剧收缩变为常态，礼貌地颔首。
　　萧越盯住许约看了一下,“许约，好久不见。”

　　“咦，你们认识？”凯尔问道。
　　“嗯，大学时期的学长。”许约语气充满着作为后辈的恭敬与疏离。
　　“萧越，你那天怎么不早说？”凯尔好奇，却也不甚在意，之后转向许约:“就这样吧，你先搬到我那。”说完拦了一辆计程车便离开。
　　二人从小区大门走了进去，许约知道萧越从不主动和他人谈话，自己也没想过去和他聊什么，于是二人一直沉默地向前走。
　　“你……和凯尔怎么认识的”萧越打破了沉默。
　　许约不知他为何意，不过告诉他也无妨“凯尔是我家人的好朋友，所以才认识。”
　　走进电梯，萧越正要按下“9”，不料被许约抢先一步，“你也在九楼？”萧越敛眉，目光深邃，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约猜到了什么，于是解释道:“是凯尔前两天拜托我搬过来，事先我并不知道你和他是邻居。”许约摇摇头，似笑非笑，似乎在他看来这是一场闹剧般，而自己也无能为力。
　　看了看萧越疑惑的眼神，许约不再说什么，在电梯门打开后，自己垂眉点头以示多多关照，于是走回了屋子。

　　浴室里，花洒下的身躯精瘦白皙，双腿修长，小腹紧实，许约冲遍全身，又捧起水在潮红的脸上囫囵一遍，临走出浴室前，右手指腹在肚子上揉了又揉，不出几下自己便顿住，已经很多年没揉过了。真正算来这种行为现在也不过是条件反射。
　　二十一岁的Omega意识涣散，可即便被打了麻药，针头扎到肚子上的痛楚更甚于平常，体内的羊水渐渐抽离，耳边仍是手术前医生的忠告。
　　“孩子的心脏是有一些问题，但生下来术后还是有希望健□□长。”
　　“已经这么大了，你真的忍心？”
　　“好吧，就算不为孩子着想，如果强行手术，以你体弱特质，你应该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许约松开紧攥住裤子的手，抬起头，“我想好了，医生。”那一天，他第一次失去了平生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孩子。
　　如果不是今天再见到萧越，许约也不会想起这些事，想来已经近十年，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当时有多痛心，时间还是如水流般无声息地磨平了痛楚的棱角，更何况在在文竣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已经领悟到了世事无常。

　　而对门的萧越在回到房间之后只是草草做了几套中餐，打开电视勉强自己把近期新闻看在眼里，而脑子里想的却是，许约和谁住在一起，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这些年过得如何………其实他如果想查不是查不到，不过这么多年自己似乎一直在回避或是说逃避些什么。思绪很快被凯尔的来电打断。
　　“萧越，许约请我吃饭，一起去吧。”凯尔说得很自然。
　　“我也去？”萧越疑惑道。
　　凯尔瞬间感觉二人有戏，以萧越的性格一般都会直接拒绝的“嗯，他不会介意，再说上次他喝多你不也帮过他么。就算什么都没有，你也是他学长。”
　　“好”连萧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干净利落。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竟然是校友。他从来没提过他的大学生活。”

　　“你们是什么关系”萧越问过上午问过许约，可扔按捺不住想知道的冲动。
　　在凯尔看来说了也无妨，本来以后大家都要熟悉的。“我是他哥们，嗯，其实应该说是他前夫的哥们。”
　　“你说，他……结婚了？”这对萧越来说是始料未及的。
　　“对呀，不过现在是独身……”凯尔七七八八地将许约的境况说了一通。萧越句句都记在心里却又不想记在心里。
　　知道凯尔不来，许约面上的和蔼与随和顿时僵了下来。萧越似乎是没有发现，自顾自地吃着，间或拿起果汁示意干杯。许约勉强笑着回应。
　　“先生，要来一点么”身着牛仔装的服务生拿着餐刀示意道。
　　“碳烤香蕉，你要不要尝尝？”
　　许约点了点头，同时冲服务生微笑。

　　服务生瞬时对这个笑起来很善意的男生好感倍增，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所谓的男生已经年近而立。
　　“先生，您的弟弟很可爱。”服务生对另一侧那雕塑一样棱角分明的面孔说道。
　　话语一出，萧越面色似乎更加难看，而许约也被“可爱”二字给惊悚到了。
　　“不不，我们不是兄弟。”许约尴尬一笑。服务生没说什么，一副了然的神情便走了。
　　“你什么时候来上班？”萧越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这个，我说了不算，还要问何大哥……嗯，何总。”许约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何大哥？萧越紧了紧手中的叉子。“下周的融资你怎么看？”
　　许约认真想了想:“我还是认为实际不太成熟，像这个项目在国内引进也不过几年时间……”二人在公事上找到了话题。在交谈中二人出现了一致想法时，许约也会会心一笑。萧越忽觉心情大好。
　　“不好意思，提前来找你了”正在二人谈得火热朝天时，一句话从许约背后传入，声音的主人掩饰不住高傲的气魄，许约自然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