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文尹淇

7、相煎何太急

　　石阶上的箫声不时地响起，摇水阁四周的翠竹微微摇晃，竹叶碰撞之时微微发出沙沙声响。便在这时，一片叶子轻轻飘入宁康的杯中。他也不甚在意，随手弹出弹出落叶便接着饮。
　　门口的箜篌此时也“铮铮”两声。
　　洛诗瑶向门口一望，格格一笑：“不知道又是哪个生灵调皮，动我的箜篌门。”话语虽有责备之意，但神色中的宠溺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洛诗瑶笑，如桃花拂风。樱桃小嘴微起，柳眉飞扬，甚美。宁康想，这女子真爱笑。在这乱世中还有这样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笑容，真是难得。他不禁幻想，将来若是有一天，晋王平定了天下大乱，成为一代帝王。四海升平时自己功成身退，骑着马儿再寻到这摇水阁中。那时洛诗瑶或许会穿一袭白衣，在桃花中等着自己。他一定会骄傲地告诉她：“天下太平。”然后，佳人便笑的比身后的桃花还灿烂。
　　或许她穿绿色衫子也好。
　　宁康正在出神，目光顺着洛诗瑶到她的背后，那一片绿竹高低不齐，随风飘动。
　　等等，高低不齐？
　　宁康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刚刚他把杯子打到洛诗瑶的身后，身后的竹叶似乎不是这么排列的。
　　门口箜篌又响了两声。
　　宁康微微皱眉，一双眼睛如鹰一般定着门口。只见箜篌弦下一角绿色。初时他以为门口有竹叶完全不用在意，现在想想，摇水阁只有三面围栏外才种有竹子，何时在箜篌门处也有了？再细细看去，一抹金光从箜篌门处散发出来。
　　这道金光一出，宁康便彻底惊醒。少年时鲜衣怒马，行走江湖；投靠晋王麾下过关斩将；再到后来亲手斩下敌军首领头颅......这金光他太熟悉了，这是他梦之所起，心之所向——刀光！
　　宁康强自整理心神，知道越是此刻越不能乱了阵脚。收敛心神，对洛诗瑶强笑道：“对了，你师兄好英武的样子，他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洛诗瑶听他提起自己的师兄，眼睛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开讲。什么她师兄少年成名啦、什么几岁能读什么书啦、又几岁干过什么事啦......仿佛天下只有她师兄一个俊杰。
　　宁康表面上装作很认真听洛诗瑶讲的样子，暗暗运功判断四周埋伏的人。这几日他身体已经养的大好，功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凝神后大概能判断出四周约有十人。从鼻息看，应该是武功泛泛之辈。
　　当下略微宽心。以自己的武功，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只是现在带上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就有些问题了。
　　不等洛诗瑶讲完就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有危险”。
　　洛诗瑶一怔，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在逗自己玩，于是开口笑道：“有什么危险？”
　　宁康大惊，赶忙到洛诗瑶的身边捂住她的嘴巴，怕打草惊蛇。然而已经晚了，身后的一声巨响破竹而出，刀风自脑后传来。宁康迅速抱着洛诗瑶的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摇水阁四周飞刀点刺而来。宁康起身，将洛诗瑶护在身后，慌忙以手中剑格挡飞刀。
　　洛诗瑶从未见过此阵仗，耳边的“咻咻”声不绝，庭院中的花朵、叶子应声而下。不过片刻，整个庭院被落花落叶铺满。洛诗瑶紧紧攥住宁康的衣服，问道：“怎么回事？”
　　箜篌弦“铮铮”而断。最后箜篌没了支撑而倒下。凤凰头垂直而来，敲在地面青石上，又是两声巨响。洛诗瑶看清楚，门外有三个绿衣蒙面之人。
　　宁康手上不停，劈开迎面而来的两把飞刀，再退后两步道：“仇家追来啦。”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丧命。自己一个人死也罢了，但拉上洛诗瑶这个救命恩人是万万不能的。遂高声叫道：“诸位兄弟！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杀的只有我宁康一人，请放过这个姑娘！”压低声音问洛诗瑶：“你这摇水阁可还有其他出路？”
　　洛诗瑶点头：“从后门出去，就是映月湖。从水路逃走，或许可以活命。”
　　“好，就走后面！”宁康拖着洛诗瑶一步步往后退。从屋中穿过来到后门处。果然见那里守有两个绿衣男子。宁康手起刀落，迅速将二人拿下。随着洛诗瑶的指点到得藏木筏的地方。然而却见木筏被砍散，只剩些竹竿飘在水上。
　　二人心下一凉，看来这是要断他们的后路呀。
　　“宁康，看你往哪逃？今日必要结果你性命！”身后有人追来。八人立于洛诗瑶、宁康二人面前。
　　宁康将洛诗瑶护在身后，道：“许秋平只想杀我一人。与这个小丫头无关。看在都是江湖豪杰的份儿上，放过这个小丫头！”
　　为首的道：“宁康，我敬你是条汉子。追随晋王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但主命不可违，你还是乖乖就死吧！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我定留你一个全尸！”
　　洛诗瑶手心都是汗，但还是从宁康肩膀处探出头：“你既然敬佩他，就该留他一个全命！若是将他杀了，他什么都干不了，还当什么英雄好汉？一个不能动弹的死人还有什么值得你敬佩的？若你真敬他就该给他一条活路，若你不敬他，就给他一个碎尸也未尝不可！”
　　为首的听她疯疯癫癫不知所云，怒道：“你这小丫头，胡搅蛮缠什么？信不信我一刀结果了你？”
　　洛诗瑶见这首领等着一双牛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吓得抓紧宁康的衣服再不敢说一句话。
　　宁康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道：“阁下是郑光兄弟吧？那年上凤凰岭，还得多谢郑兄弟出手帮忙。”
　　这人正是许秋平的近侍郑光。宁康收腹凤凰岭时多靠他指路才得以进山。算起来，这事得成还有郑光一份功劳。
　　郑光见身份暴漏，再藏无用，遂把面巾撕下。露出一张黝黑的脸道：“宁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呀。”
　　其余众人见郑光将面巾除去，也纷纷以真面目示人。宁康一个个看去，虽不能认全，但都是晋国的人。想他们虽是许秋平的部下，当日也曾随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现今却要来结果自己的性命。不禁感到悲哀。相煎何太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