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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破天惊之斗
零号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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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房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滞,静的可怕。
趁许德拉狂喜之际,零抽出M9刺刀,放血,于刀匣上一抹,几乎一瞬间的动作,行云流水。
刀匣上蔓藤般的纹章变成耀眼的血色,巨兽般雄浑的心跳声骤然响起,霸道的领域迸发开来,仿佛一条,不,七条古龙正从冬眠中觉醒,咆哮。
“喂,别闹啦!”许德拉做着一副家长面对熊孩子束手无策的表情,朝零张开手掌,如要把她死死攥住。
地面流淌的花纹中倏地掀起数道漆黑水浪,夹着弥漫的烟雾朝零汹涌扑去。
零一猫腰,借刀匣的坚硬抵住一波水流,然后抱住刀匣,朝大厅一侧卧地翻滚。
又是两道水鞭“唰唰”劈来,然后是一股流星锤般的大喷泉横扫而过,纵然零身手敏捷,又以刀匣为盾,也在乱中被几滴飞溅的黑水刺中发髻。
华美的金发迎风甩开,如斗牛士的披风般扫过许德拉的视线,那风中摇曳的姿态如此优雅,精妙,以至于完全可以将零的漆黑外套换做芭蕾舞裙。
她乘机握住弹出刀匣的一柄。
操纵这套上古神器一要血统高,二要力气大。虽然零有着远超同侪的绝对血统优势,但她的臂力只与路明非平分秋色,加之平时惯用的武器是匕首一类,她只选择了“七宗罪”中最短最轻的一把——小太刀“色欲”。
“嘭!”
一蹬脚,凭着“色欲”出鞘的弹射力,金发黑衣的零如一枚黄金弹头的炮弹,射破层层水幕,朝许德拉径直冲去 。
急速挥舞的小太刀在空气中切出道道妖艳紫芒,零人刀合一,冲刺,似离弦之箭,扑敌之隼,无往不破。
另一边的许德拉也不甘示弱,不出半会儿便挣破一身华服,化为龙人姿态。与混血种爆血后的龙化不同的是,他背后多了一双四米多宽的骨翼。
巨翼一振,反生的后肢关节一甩,许德拉以饿虎扑食之势猛冲而来,怒张着血盆大口,生着镰刀爪的十指就连擒住一头巨象都能立马撕碎,更别说零了。
二者对冲,如剑鱼撞击抹香鲸。
速度对力量,这是一场生死之斗!
“铿!”
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然后,零与许德拉瞬移般地出现在对方原来的位置。
“好刀法···”
许德拉的腰部右侧切开了一道两寸来长的深痕,黑紫色鲜血喷涌如注。
“七宗罪”中的每一把都有独特的炼金领域,而“色欲”的特性是在挥动中极小的范围内产生强震,刀锋虽短,却无物不可撕裂——零方才正是凭借刀刃的震动切开了许德拉的数次水流攻击。
“呼·····”
累得气喘吁吁的零二话不说,急忙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暗红的锥状晶体,打开弹夹,装入,瞄准。她已无法顾及自己的外衣左肩已被对方利爪撕破,裸露着象牙白的肌肤。(喂!作者你节操呢?!)。
“砰!”
发光的子弹如赤红的火流星划破长空,精准的一发,正中即将愈合的伤口。
不出一秒,许德拉的整个右半身都被熔岩般爆发的高温烧得通红如火,直冒白烟。
“康斯坦丁的力量吗?”许德拉说着说着,高温开始缓缓熄灭,“不过···对我可没用呢。”
“明非,等着我。”她看了一眼窗外,暗暗道。
另一边,高耸入云的青铜巨柱已差不多被血牙龙虺啃掉了一半。眼见纠缠的蛇群如宫崎骏电影中怪物的毛发,锐利的嘶嘶声直刺双耳,路明非一直徘徊于无限恐惧与失去知觉之间。
路鸣泽一直没有反应。
“呃·····我·······”
他心里憋着一千句一万句一亿句吐槽,却不知怎么的就是吐不出来,不恰当地比喻,仿佛年夜里汽水瓶的盖子变成了保险箱密码锁,打也打不开。
——那边的零一定在与龙王战斗吧,那样说来,两边都濒临死亡了啊。
——苍天啊,可为什么,在我与她都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却又不让一起承受。
——零,我·····我对不起你啊,我真是个怂货,一直都····是个怂货啊啊啊啊——
话是怎么说,可路明非心底似乎就是不肯,不肯坦然接受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纵然灰色的活着没有意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要活下去。
——是因为“她”在么,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好,真棒。”许德拉突然拍起手来,“只要不刀兵相向,你还是我的好妹妹,蕾娜塔。”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地上是个炼金矩阵吧。”零以福尔摩斯般的口气淡淡道, “里面全是你的血,借助它,你可以不用念咒就自由地‘瞬发’言灵。”
“不错·····啊?”许德拉刚要再发动一波攻击,却发现地上的炼金矩阵无动于衷。
“不知道能困多久。”零暗想。
从火龙王康斯坦丁骨骸中炼出的“燃素弹”,爆炸时的燃天烈火固然威力十足,但其中最可怕的成分还属精神元素的结晶“贤者之石”,除黑白双王外的一切生物被击中脑部便当场毙命。纵然许德拉能以水克火,子弹释放的精神能量已将他的言灵之力完全屏蔽。
零只带了一枚珍贵的燃素弹,但她已无暇后悔自己没能射中对方的头部。
闪开许德拉的两次凌空爪击,她迅速念起龙文,伴着古老真言的咏唱,巨大的领域以零号房为中心瞬间张开,急速暴涨,修改着整个“黑天鹅港”的元素法则。
一切都开始震动了,从小小的摇颤逐渐演变成撼天动地的狂震,仿佛有雷霆在一切固体内翻滚。
积雪覆盖的地面下,刹那间掀起岩石的浪涛,整座海港基地直往下陷,翻涌的黑褐色土石如邓氏鱼的巨口,撕碾着素白的雪与砖红的墙。
道道地龙状的裂隙在整座港口中四处蔓延,碎石四绽,就连加持了龙王之威的零号房大厅,此刻都如万顷波涛中的一叶小舟般颠来倒去。
【言灵·息壤】,序列号102,能自由操纵领域内一切土石矿物,在性格温和的程湘君手中,它被用来感受地脉的流动,从而探知细微的信息变化。
然而只有为零的“镜瞳”所复制之时,这个一百号之后的高阶言灵才真正显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水系言灵的克星,足以镇压龙类的大规模杀招!
华丽的吊灯如无数电影中的经典情节般轰然倒落,从正上方将许德拉砸倒在地。然后,地下突出的狼牙石刺将大理石铺就的炼金矩阵撕咬粉碎。紧接着,又有更粗大的石刺破地而出,如巨齿鲨张开的锋锐獠牙,将许德拉连同吊灯也死死咬住。
站在波摇石动的霸道领域中心,零以娇小的少女之躯驾驭着泰坦巨人般的伟力,那双光芒怒放的熔金之瞳甚至比楚子航都耀眼几分。
零号房所在的塔楼一边沉降,一边摇来晃去
暂时封印了许德拉的言灵,零显然占据了主动优势。她一边寻找着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角度,一边正在——给某人发短信。
希腊神话中,英雄赫拉克勒斯曾将许德拉不死的头颅砍下,以巨石镇之,暂时结束了这位龙王的性命。而此时的零,便要重演赫拉克勒斯的英雄史诗。
左手“斑蝰蛇”,右手“色欲”,鬓角滴着热汗,她忽然如猎豹般俯下身子,冲出!
“砰!”“砰!”“砰!”“砰!”
数声弹丸崩鸣,汞心□□从石刺的缝隙中精准射入,正中许德拉几处关键穴道,然后,子弹的主人从天而降,似一只海东青迅猛袭来,其疾如风,猛如雷霆!
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血振!纳刀!
无鞘居合斩!
招式如此复杂,却恍若刹那芳华,电光一闪!
就在这次任务前不久,零以一次下午茶的机会从昂热校长身上习得了这种致命的东洋刀术。后者曾花了六十多年时间在世界各地修炼,将多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独门武技集于一身,而前者亦凭借天才的学习能力与刻苦努力,硬是用了一个星期便将其掌握,并因此深得青睐。
狰狞的龙人首级落地,浸在横流的紫黑鲜血中,然后,冒着丝丝白气,瞬间腐烂,白骨出露。
“结束了么?”零喘了两口气,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七宗罪刀匣,可正当她要将刀匣重新负于背上之时,异变陡生!
已经一半骨化的许德拉之首突然金光一闪,又开始念动龙文!
断裂的炼金矩阵中,本已停止流动的黑血勃然作起,交织成蝈蝈笼般的结构将零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困住!纵使零的刀法疾如电光,那血流切开了却又恢复如初,没玩没了。
同样的血流以数十把血剑的形态从许德拉后背爆射而出。切开吊灯,许德拉乘机捡起脑袋,安上脖子,腐烂的皮肉恢复如初。
【言灵·深血】,序列号47,将全身血液化为剧毒的腐蚀液,等级虽不高,在身为龙王的许德拉手中却被运用得炉火纯青,而血牙龙虺的毒液也具有与之相同的成分。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要把童年的好伙伴逼得无路可走?为什么你的心全给了那个可恶的‘零号’,一个角落都不给我留啊?难道说·····就因为当年我只是他的宠物吗?告诉我,蕾娜塔,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苍青的鳞片缩回皮下,反弯的膝盖骨向前扳回,双翼在背后收拢,消失,不一会儿,许德拉又变回了那个多愁善感神经质的苍白青年,他以手捂面,在末日般生满狼牙石刺的大厅中扭来扭曲,时而跪倒在地,如演出一出拙劣喜剧的小丑——若路明非在此,看见他肯定要笑得死去活来,人仰马翻。
然而他不在。
青铜巨柱在百千蛇群的疯狂噬啮下,已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高度差不多两层楼。
路明非的呼吸缓慢微弱到不能再缓慢微弱了,可就是没有停下来。
他有点想死,但内心似乎总有种力量不让他死,就好像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却没有力气完成而感到不甘。
路鸣泽依旧没有响应。
有几条血牙龙虺像牛皮筋似的弹起来,想直接咬到路明非的肉,可根本没跳到。路明非僵硬地抽搐几下。
天空中满月高悬,清冷微蓝的月光似在嘲讽少年的无能。
另一边,零一边拼命狂挥小太刀抵抗着越缩越紧的深血囚笼,一边瞪着火光灼灼的黄金瞳四下环视,她的太阳穴的疼痛如火烧火燎,甚至远胜于注满乳酸的右臂。
而许德拉一振双翅冲上了房顶,然后是一声巨嘴咬合的“咔吧”,跟着一阵恶心的吞咽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趁着“深血”被斩出一个小口,零一头撞出血笼,一箭步跃出窗外,朝路明非所在的青铜巨柱猛冲而去。
渴望与他相伴的心情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忘了在喷薄的白气中,自己的外衣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伴着又一轮隆隆的摇撼,刚好露出地面的塔楼洋葱顶分崩离析,一条头朝下紧紧盘着的巨蟒“石雕”解除了石化,千万片漆黑蛇鳞破石而出,铺满,扣合,睁开的黄金瞳光如耀日,与二十年前送走蕾娜塔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然后,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漆黑的蛇皮再次从背部裂开,苍青色的骨质盾鳞与剑戟般的背刺取而代之,遮天蔽日的青黑骨翼如船帆般迎风抖开,一个更加狰狞威武的爬行类巨兽破茧而出,介于犬类和蜥蜴间的兽面上写满了愤怒与执念,他的周身环绕着威严不可侵犯的透明领域,如世界末日降临的地狱魔尊。
这才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本来面目!
许德拉在十九年前建立起这个尼伯龙根后,让自己原先的巨大身躯陷入休眠,又重新结卵孵化出现在的人类之躯,这样一来,他便能在人形与巨龙真身间自由转换。
获得新生的龙王迅速抖开自己三四十米长的巨躯,如狼一般朝天空的满月昂首嘶吼,旋即巨翼挥舞,以泰山压顶之势冲下面的金发少女猛扑而去!
“愚蠢的女人!我要你属于我!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许德拉以君王般威严的声音咆哮道,其声穿云裂石,震耳欲聋,仿佛将天雷含在嘴里。
许德拉嘶声念起古奥的语言,海面瞬间从结冰转为沸腾,几乎没有过程,一股股巨大的高压水流在覆压而下的龙影周围迅速涌起,然后锁定零奔去的方向,如床弩上巨大的凿箭般径直打去。
此乃66号言灵“裂流”,每一发的威力都足以击沉一普通船舰,或是将数个成年人撕得血肉模糊。
而另一边的零正一边以南美蛇怪蜥蜴般的超高速踏水奔驰,一边左右跃动,躲闪着一道道凶猛裂流,其动作之迅捷、优雅,不可不谓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言灵·时间零!
“镜瞳”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言灵,而秘党历史上仅有的几位镜瞳持有者,复制来的言灵必须马上用掉,不然过不了多久就忘了。此时距零离开卡塞尔学院已过了差不多六七小时,而她居然轻松自如地使出了临走前复制自昂热的言灵,并且不久前才刚用过威力巨大的“息壤”。
这是何等可怕的血统优势啊!
裂流中的一股早就如击中了铜柱,攻城锤般的胜利一击令龙虺们欢呼着负势竞上。
路鸣泽依旧一声不吭。
“完完完完完蛋了——”
路明非的脸色白的不能再白,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尖叫的分贝高得不能在高。
已经有龙虺朝他两股之间跳跃,虽然没跳成,却足以将这不论体质还是心理素质都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少年吓个半死。
“我要金坷垃,小麦亩产一千八!”
路明非的手机在裤袋中发疯似的狂喊,仿佛在为主人加油打气。
人类听着喜笑颜开的铃声,在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深海生物耳中,却仿佛是地狱的召唤,数条毒蛇立马一缩头钻回海里。
可铜柱已经断了,下一秒,路明非似乎就将坠入群蛇乱舞的黑暗之海!
“something for nothing!!!!!!!!!!”路明非几处最后一点生命力放声大喊。
可路鸣泽依旧一声不吭,似乎他真的在度假。
——可恶,就这么完蛋了吗·······
——等等,为什么身体没变轻?
“啊?”
在柱子即将倒入海里的一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其稳稳托住,仿佛地母盖亚的手掌。
当差点坠入黄泉的路明非缓过神来,却发现——柱基下的海水居然分开了!坚实的褐色土壤形成了一座崭新的岛屿。
“砰砰砰砰砰!”
血牙龙虺是地道的水生动物,一旦被暴露在新生的地面上,立马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无病呻吟地抽搐几下,而其中数十条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头部,瞬间毙命!
那流弹如夏雨般密集,迅速,却精准地命中每一条龙虺之首,一个个枪鸣的音符串联起来,奏成雨打芭蕉般的乐章。
“得救了······么······啊!”
可紧接着,一个山岳般巨大的暗青色身影以雄鹰般的姿势凌空飞扑而下,一张血盆大口当面咬下——
“嘎嘣。”
没咬到。
“休想动路明非一根毫毛!”
一声切冰断雪般的娇嗔,然后,零几乎是瞬间移动地闪现在铜柱跟前,双臂迎着龙翼卷起的烈风猛然一张,如翼护雏鸟的母天鹅。
左手持枪,右手持刀,背负龟甲般的“七宗罪”黑箱,娇小玲珑的金发少女以顶天立地的王者之姿,站成一个大写的楷书“大”字。千疮百孔的黑外套迎风招展,里面的雪白男式衬衫被汗液浸得湿透,仿佛刚下海游过一圈。
杏目圆睁,柳眉直竖,零与许德拉四目相对,瞳中的熔金色耀眼到了极致,如火势喷薄,欲夺眶而出。
她怒了。
万年冰山顷刻间融于于怒火,化为席卷天地的惊涛骇浪!
是的,惊涛骇浪,海水在因更下面的强震而波涛汹涌, “裂流”的攻击被彻底打乱!
零身前,漆黑的礁石轰隆隆地翻涌而上,那是君王愤怒的讨伐令,强制修改着领域内的元素法则,将海底地壳化为镇邪的神兵!
在逐渐破碎消失的“时间零”领域中,零再一次张开了“息壤”的领域。前一秒还是铜墙铁壁般的礁石巨浪朝许德拉滚滚倾泻,有如一万辆推土机一齐发力,又如千军万马的铁浮屠际天而来,势不可挡!
崩落,裹紧,压下,堆积,愤怒的礁石化作阿特拉斯的擎天巨手,将龙王一击拍倒!
然后,礁石凝固,须弥山般沉重的桎梏堡垒将龙王死死扼住,拽倒,束缚在尼伯龙根的大地!他吞噬路明非的计划功败垂成。
土克水,这是力量的碰撞,更是一种元素对另一种元素的绝对镇压!
能与王者对抗的只有另一个王者。能将堪称无敌的初代种用同样的言灵镇压两次,那么,此时此刻的零是——
混血君王!
这一切的一切,路明非都看在眼里。
这一切的一切,路明非都看在眼里。
有一个想法,自那次新生舞会以来,就一直在他内心深最细软的地方暗自生长。
那仿佛是一种奇特的暖,窸窸窣窣的,有点微痒。
它与诺诺带来的那种光芒四射的,锻铁般的炽热感完全不同,每当他想要靠近诺诺,虽然能感到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却也总有种飞蛾扑火的灼伤感,而当他冷静下来细细品味自己灰色的孤独与落寞时,才会隐隐地感到,有个人小小地站在身后,不说一句话。
火一样的诺诺每每将他的感情烧到焦黑,而在他平淡的日子里办他左右,在挫折与失意中与他相互扶持,相互浸润与抚慰创伤的,却是水一样的零。如果说诺诺打破了他一向是黑白默片的人生,在衰小孩灰色的世界中点燃了大片大片如火烈烈的红黄色调,那么零便让他懂得,在炽红与惨灰的强烈色差之间,还有一丝淡淡的清凉的蓝。
他每每用诺诺作为各种逃避与不承认的理由,她仿佛都不生一次气,而现在,当她与他都处在生与死的边缘,她却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替他承担,为他而战——到底为什么,他想。
为什么她要这么勇敢,为什么——
他内心深处窸窸窣窣的感情萌芽,在这一瞬间突然破土而出,瞬间展叶开花。
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如滚烫的间歇泉般从路明非心中喷涌而出,仿佛这些话在地下沉积了几百甚至几千几万年,终于一瞬间爆发出来,可这么多百感交集的情绪路明非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白烂话:
“真是太给力啦!加油哇女王大人!干翻他!”
“啊····可恶·····”
背后是仍缚于铜柱之上的路明非,面前是被礁石裹得严严实实的许德拉,就在这关键时刻,零突然单膝跪倒,收回斑蝰蛇,左手紧紧捂住太阳穴,喘起气来。
熔金瞳光转瞬即灭,冰蓝的眼眸中满是悲愤与遗憾,她原本就白里透红的小脸此时更显得惨白如纸,颤抖的右手逐渐失去了力气,“色欲”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言灵反噬!
“零······”
路明非眉毛直往下耷拉,可没了路鸣泽,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敢······对我使用‘归墟’的。”零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同时用同样微微发颤的动作拔出枪,朝面前被压在地上的龙头指去。
“呵呵呵呵——”眼中光芒黯淡的许德拉突然咧嘴怪笑,声音沙哑低沉得像是诅咒公主的巫师。
零这才注意到周围幽深的海水下有暗红的光芒隐隐明灭。
“报告将军,空间曲率进一步增大,空间不稳定系数增大,超出阈值。”
“报告将军,沟内温度上升至-1·5℃,可以下潜。”
“报告将军,检查到可疑脑电波外流,可能有初代种正使用金瞳能力。”
漆黑的地壑依旧在想外地喷出寒风,但威力正逐渐减弱,并变得不稳定起来,仿佛得了感冒哮喘似的
那群黑衣人有的正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测量什么,而为首的那人却只在风雪的边缘来回踱步。
他是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穿着一套漆黑的类似前苏联军服的服装,而军帽上的徽章却不是镰刀锤头,而是红五星与“δ”。他的脸包裹着纹饰精美的钢铁面具,一眼看去狰狞如鬼,令人无从想见他的真面目,一柄哥萨克刀静静地躺他在腰间,随时准备出鞘。
“哈哈哈哈,等了二十年了,这一刻终于来了,啊哈哈哈哈——”男人开怀大笑,一边从手下手中接过一瓶伏特加,朝面具嘴部的缝隙灌下去,一连猛喝几口。
“是说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吗,将军?”一个黑衣人问。
“就是他们”被称作将军的男子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在我还是黑天鹅港主人的时候,他们是我·····最喜欢和最讨厌的试验品。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研究价值居然更大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
“在观察一会儿,趁异度空间崩裂开的时候咱们冲进去” 将军下令,又是一口伏特加下肚,“去准备水上飞机,还有麻醉枪,第一纵队随我亲自前往。”
“呵呵,蕾娜塔,你再聪明都没想到这一手吧”许德拉冷笑着说,“你现在身处的位置——便是这个尼伯龙根的‘根基’!”
“啊?蕾娜塔?!”路明非大吃一惊。
——我勒个去,之前灵视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居然就是零吗?!那么那个男的难道是我吗?! 那些爆炸又是咋回事?我瞬间凌乱了啊!
“连着外面真正的无名海?”零正在努力克制自己,可惊讶、愤怒和劳累根本掩不住。
“是啊,过不了多久,只要我稍稍动动手脚,整个尼伯龙根就会在灌入的海水中崩塌,而我·······哈哈,我就是海洋与水之王啊,怕什么。”
“砰!”
对准龙首,子弹出膛!
纵然握枪的双手不停地颤抖,零还是一发击中了许德拉的鼻子,暗紫的鲜血喷流而出,溅得满地冒烟。
“息壤”的领域彻底消失,许德拉的长颈挣破岩礁的束缚弹射而出,在空中高高昂起,鼻血如瀑布般往下直流。
“哈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傻丫头,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卧槽,这是什么老套的情节?挟持人质?不管怎么说女王大人您得先来救我啊?!别管这家伙了,再晚点他真放大招咋办啊!”
路明非嚷嚷得在大声,零仿佛都没听进去,她只是零下两百度地说:
“说下去。”
“第一,我把零号····不,路什么什么吃掉,你可以活下去,但从此永远属于我;第二,我打穿‘根基’,然后——发动‘归墟’,你们两个不离不弃地一起死。”
“快点起来一枪爆他头啊!零大·····” 路明非热情高涨,仿佛在为某球星呐喊助威。
“路明非!”零冷声斥责。
“很绝望吧?哈哈哈哈哈哈——”许德拉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黑紫色的血流染湿了他的半边脸,“没错,这就是这二十年来你给我的全部绝望啊,终于要——原物奉还了呢!蕾娜塔,你可感受过那样的感觉,在黑暗中默默地守候一个人,为他传递淡淡的温暖,却从来你没有得到过,也不奢求得到那个人付出的真爱,没有吗?!这正是我对你的感情啊,蕾娜塔,我为再一次君临天下,本可以继续等个几百年几千年,可为什么我就等不过这区区二十年——就因为你啊,我亲爱的妹妹!我那样悉心地守护了你九年,又不顾一切地帮你逃出黑天鹅港,就算明知道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我当时也心满意足了。可没想到,二十年后你虽然回来了,却一上来就嘀嘀咕咕,全然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心上,甚至——还把那可恶的‘零号’也带了回来!见鬼!我可是高贵的初代种,海洋与水之王啊,难道在你心中我就只能一辈子当那个男人的宠物吗?!你难道没有细细体味过我对你到底是如何如何的感情吗?!”
许德拉喊得咬牙切齿,黄金瞳中凶光爆射,愈显得那满是鲜血的龙面狰狞可怖。
“别·····别说了!”零冷冷道,冷得连她自己都直打寒战。
是的,这种感情她体味得比任何人都深,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不爱,甚至根本不认得自己,却仍然坚信着过去与“他”的约定,一路寻他直到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纵然再见面时,他敬仰着别人的光辉,待自己只如普通朋友,她也依然愿为搭救他和那个“她”而不惜被横空飞来的金属刺穿肚肠——因为她依然坚信,总有一天,他会转过身来,看一眼站在飘飞的漫天寒雪中的自己,两个人紧紧拥抱,春暖花开。
太阳给予世界的光照从来都不均匀,他用最美丽的七色彩虹调配了热带雨林的万种斑斓鲜花,用最清新的生命之绿浸染了亚热带与温带的云岚之森,用最幽深的黛色勾勒出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哥特尖顶,却只将一抹单调的灰白甩在穷发之北。
然而,这里偏偏有种花,叫北极罂粟。
纵然知道太阳的温暖永远向赤道偏心,北极罂粟也永远不肯放弃每一个白昼的四分之一,以茶杯状的花朵紧紧握住面前的每一丝阳光,紧紧将自己小小的植株捂热,以便承受住下一个三季度的严寒,在苍凉的冻土带繁衍下去。
除了太阳,北极罂粟再也没有没有什么能相信的东西了,因为百万年古往今来,在无尽的北冥寒冬中,在瘠薄的冻土大地上,她是那样的孤独与脆弱,寒风的一缕吹拂都足以置她于死地。
然而,命运让她邂逅了太阳的一丝光,她便心无旁骛地追着地平线上的太阳,年复一年舞蹈着花盘——因为那是支撑她凌霜傲雪,一路坚忍地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