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之镜瞳》李嘉图X刘

2、无名海 淡金色

　　淡金色的黎明从天幕背后缓缓升起，包举天地的寒夜开始不寒而栗，干冷的风吹着阵阵哀鸣的尾音，遵循千万年古老轮回的召唤，睡眼惺忪的大地正从灰白而漫长的冬日中觉醒
　　眼见覆压千里的冰壳已消融大半，封冻多时的亚纳河重新化作流水潺潺，枯黄的地表下弹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开花。唯有远方苍白的海岸线依旧沉默不语。
　　这便是七月的无名海。然而纵然一年有一季度的不落之阳，这片穷发之北的寒荒之原也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温暖，而随后而至的，又是下一个漫长苦寒的冬夜。
　　然而，这里仍顽强地生存着某些东西，纵然一次次被风刀霜剑折磨殆尽，尸骨无存，也始终会在下一年极昼回归光明。
　　那真是太阳般的生命······

　　眺望着远方未解冻的茫茫冰海的，是一个看上去明显未成年的娇小黑衣少女，而她负手而立的挺拔姿态，和眉宇间那份千年冰川般的冷静与淡定，却似一名身经百战的老练杀手。
　　晨曦般淡金色的发辫盘在脑后，少女冰蓝色的双眸中突然如有微波流动，仿佛她在寻找什么，又仿佛是在怀念失去的东西，亦或是迎接太阳。
　　“又回来了呢········”
　　少女淡淡说，沁凉的海风吹动她深褐色的围巾。她突然低下头去，看花。
　　北极罂粟，有粉红，有淡黄，有纯白，茶杯状的花朵迎着太阳，渴求着，汲取着短暂的晨光，汇聚到中央的金色花蕊。

　　“我勒个去，我我我我看见了什么？咱们大名鼎鼎的冰山女王零大人居然还会这么高兴？不是开玩笑吧？”
　　后面不远处，一个身着墨绿色外套，背着一尊长方形的巨大黑箱的黑发少年连滚带爬地摔出直升机，朝少女的方向猛冲而去。
　　那尊黑箱子差不多和少年自己一样高，表面绘制着金色的半朽世界树，一如两人胸前所别的徽章。

　　“难道说······这儿是女王陛下您的老家吗？有点不科学啊。不过话说···从您来卡院到现在也的确从来没回家过一次啊。话说要是没这紧急任务我也···早TM回天朝去了啊！尼玛！又不能玩星际····为什么啥紧急任务都得叫我打个酱油啊
　　“也是，也不是。”
　　名为零的少女淡淡道，语气重新凝固如冰，而瞳中却不由自主地透出些许伤感。
　　这里曾有一座伤心的城堡，囚禁了她整个灰色的童年，而现在，只剩彼黍离离，飞鸟朝来暮去。
　　然而她眼前的他，与二十年前那个“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该说物是人非，还是人是物非呐······

　　这里是前苏联军事科学基地“黑天鹅港”崩陷之地，一处被人与神都遗弃许久的废墟，纵然是FBI的间谍卫星，也终究只能在此寻得一片空白。
　　传说在苏联解体前夕，黑天鹅港发生了激烈的内部派系争斗，火器引发的大爆炸毁灭了这儿的一切，胜利的一派乘坐一艘名为“列宁号”的破冰船带着某种机密事物逃之夭夭，之后也杳无音信。
　　此前此后，几乎没人真正关注过无名海。然而就在不久前，卡塞尔学院在此侦测到了异样的空间曲率，据研究可能为海洋与水之王苏醒的前兆，而不久前学院派去调查此事的部队也都突然断绝音讯。于是昂热校长决定派遣09届学员中综合能力最强也最稳定的A级专员零前去剿灭龙王，并让实力忽高忽低，但总能“带来意外好运”的S级路明非作为助手随行。
　　自从有了凯撒、楚子航讨伐火、山两龙王的先例，校长没有再给零多派第二名助手，全学院有意见的恐怕也只有路明非一个人。

　　“呃呃呃·····”路明非撅着嘴转了转眼珠，“话说回来，零陛下您知不知道怎么开启尼伯龙根的门啊，要不然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瞎转悠多久哇？我可不想把自己宝贵的生命浪费在······”
　　“基本方法很简单：用血。”零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你还记得 ‘钥匙’怎么开青铜城的么？”
　　“怎么忘得了呢？女王大人！你可千千千千千千万不要再来生理期啊！可别抛下我一个人喂龙王啊喂喂喂！”
　　路明非在极北的荒原失声惨叫，惊飞了几只前来过冬的绒鸭。

　　曾几何时，对战青铜与火之王那日，他顶替例假的零潜入青铜城尼伯龙根，虽然自己侥幸逃过了青铜城的崩塌和龙王诺顿的突袭，却不得不与那个小魔鬼签下生死的契约，祭上四分之一的性命，来拯救那个同行的，几近死亡边缘的女子——那个将他带入混血种里世界的救命天使，那个火辣辣的红发魔女，那个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女神学姐——陈墨瞳。
　　而这份契约换来了什么呢？毫无疑问是苦难的开始。醒来的陈墨瞳依旧是凯撒·加图索的未婚妻，她对自己的所谓“爱”也终究只是同情而已。
　　而不久前的第二个“四分之一”同样没能阻止一个悲剧的发生，路明非眼睁睁看着那个栗色头发的阳光女孩倒在自己心爱之人怀里，碎成那面瘫青年心中一片永远填不满的空虚，而自己甚至没有眼泪为他们痛哭流涕······
　　有时候他想，要是面前的金发女孩没有在白帝城来例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过去的东西已是无法否定的历史，纵然你是楚面瘫那样的盖世英雄，在历史的遗憾面前，都只能如衰小孩般无力。
　　也许零一直比自己更清楚这些吧，他想，否则她的表情为何永远那么冷漠淡定，双眸如万年雪峰之上那清澈碧蓝的冰川湖，其平如镜。

　　路明非想着想着，兜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路鸣泽送的那部！
　　“乌拉！早上好啊兄长大人，和冷冷的冰山小女王一起在冷冷的西伯利亚执行任务的你是不是要来杯冷冷的伏特加呢？”
　　一袭黑色燕尾服的俊俏男孩，一个孙悟空般的筋斗从手机屏幕里翻越而出，稳稳落在路明非跟前，笑吟吟地半眯着黄金双瞳。
　　“我擦！吓死人了你！”路明非心脏一痒，身子一抽，差点把手机摔在雪地上。
　　这已经不能用“随叫随到”，甚至不能用“说曹操曹操到”来形容了，这小魔鬼的速度······简直就是“思维”的速度本身，瞬息万变，无所不达！
　　“哦，是吗？”路鸣泽似笑非笑地说，“这还不算什么呢，接下来你们要经历的事情可是可怕一千倍一万倍的哦。尤其对‘她’而言~格外可怕呢~还有，话说和旧日的朋友一起回到熟悉的老地方不觉得怀念么，哥哥？”
　　路鸣泽说着说着，摆出一个恐吓的鬼脸动作。
　　“你说什么？”路明非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你知道····我和零的故事？”
　　的确，自从新生舞会上被那月光般清冷的少女邀请共舞，他一直觉得自己与零之间仿佛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似是前世之缘。
　　每次与零一起上历史课，或者在食堂碰面，他都隐隐地感到某种说不出的熟悉与默契。两个人吃的都很多，很快。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开始互相关心对方的身体，在冬天带药，游完泳递上毛巾。
　　在路明非心中，诺诺永远是高不可攀的女神，而零虽然看似冷淡，却始终看得见摸得着。她与他话虽少，却能在短短几句话内陶然忘机，开怀大笑。
　　仿佛彼此是一对老夫老妻，除了夕阳般纯粹的温暖，什么都忘了。

　　“自言自语啥呢？”零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
　　她眼中有暗金色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在你自说自话的同时，我已经‘看透’了这个尼伯龙根与现实空间接口处的构造，跟我来。”
　　“我去，这么快！”

　　这是大地上一道兀然的断裂，斗折蛇行，势如霹雳，其内漆黑，深不可测。
　　极地苔原的植物，本应能通过重复简单有效的繁殖，快速铺遍大片土地，而这条裂缝周围几十米都全然寸草不生，裸露着焦黑的虚土，似是被什么腐蚀殆尽。
　　不远处，散落着几架生满蔓草的飞机残骸，从毁坏的的痕迹来看，似乎是被什么巨蟒状的东西缠住，再硬生生拗断的。
　　“SU-27吗······果然······”
　　一只白如凝脂的纤细手掌轻轻抚开苔藓，露出底下褪色的前苏联军徽。
　　手的主人缓缓直起身来，深呼吸，冰雪般美丽的少女容颜下，隐隐透出老者似的沧桑。
　　那天，满月高悬，懵懵懂懂的她念着那个男孩的约定，纵身一跃，乘黑蛇逃出了那座悲伤之城，如金丝雀的一振翅。
　　然而，在一系列缓慢发酵后，怒不可遏的大人们终于一触即发，决定将他们存在的证据抹消殆尽。
　　她在枪林弹雨中身披数创，几近命丧黄泉。是他以鲜血为契约令她复活，也是他驾驭黑蛇扫清了她通向“自由”的一切障碍。他那万花筒般绽放的黄金双瞳，于她而言仿佛是寒夜中光明的太阳。他是她心中永远的谜。
　　那双小海豹一样狡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