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天堂》沫守城归

2、第二章 朴有天，我

　　我叫金俊秀，今年13岁，就读于X市第三中学初一八班。
　　自我介绍的时候老师按字母顺序念点名册，然后我们挨个上讲台进行我自介绍。
　　我天生是个自来熟，乐观积极的心态，所以总是保持自信心的我，对于能够表现自己的机会，都有着莫大的热情。
　　轮到我上台了。我走上讲台，缓缓站定，先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金俊秀，今年13岁。我毕业于XX小学，曾在班级担任过学习委员，音乐课代表。我的爱好是唱歌和跳舞，特长是踢足球和打足球游戏，性格如你所见非常开朗，我希望和全班同学都成为朋友，谢谢大家。”
　　然后我又乖巧的一笑，环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在那个位置上，没错，我清楚地记得，靠墙第一排那个座位的男生，挑了挑他那双甚至可以说是妩媚的桃花眼，弯起嘴角回了我一个淡淡的笑容。
　　老师似乎在之前就了解过我们的档案，立刻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对我说，“那么金俊秀同学，你继续来担任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和音乐课代表可以吗？”
　　我有些惊喜、又有些犹豫。“老师……可以先征求一下同学们的意见吗？”
　　然后我下意识的看向他，那个在陌生领地，给了即使是信心满满也藏不住一丝胆怯和孤单的我第一个微笑的男孩。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亮，似乎藏着惊喜，然后慢慢加深了那个淡淡的微笑。
　　老师转过身跟大家解释：“同学们，由于大家现在都还不熟悉，所以班干部只能由曾经大家担任过的职务来指定。第一次月考过后，我们再根据大家的考试成绩和工作能力投票选举，可以吗？”
　　“可——以——”初一的孩子们，刚刚脱离规矩束缚的小学生涯，还保持着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齐声回答问题的基本纪律。

　　我等待着。那个男孩。那个看起来比我更有自信心，甚至可以让我安心的男孩。终于，老师念出了他的名字。
　　“朴有天。”
　　朴有天……真是特别的名字，单是这个姓就很少见，有天、有天……向上收尾的音调，怎么听都像是个温暖的存在。
　　恍惚间，朴有天已经走下了讲台。
　　“糟糕！他刚才说什么了？”我有些懊恼的眼神尾随着他的背影。他坐下以后，隔着六个人的距离，回望了同样坐在第一排但是在另一端的我。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我糟糕的表情，他就转过去了。
　　后来，我才见识到他真正的厉害。
　　开始时座位坐的远，又没什么交集。所以对他的印象，完全停留在表面。
　　上课时，总是看见他在睡觉，还在初一的我觉得非常惊奇，不是应该听老师的话才对吗……可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总是有独到的见解以及敏捷的思维。
　　还有他的沉默，大多时候都静静趴在座位上睡觉，和后座的男生关系不错，但是和女生说话总是超不过三句。真是难相处的人啊。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排在第11名，我看着排在我上面的他，有点愤愤不平。明明很努力的我，连上课睡觉的他都不如。为什么？
　　老师也因为成绩的缘故取消了我学习委员的职位。
　　我陷入了上中学以来第一次灰色期。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座位离得很远，所以我和朴有天没有过任何的交集。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班里有一个女生视力不好，坐在朴有天那组的第四排，我和朴有天是第一排里唯一两个不戴眼镜的人。于是我们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商量，我们中的一个可不可以把第一排让给那个女生。
　　我没有吭声，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本来月考就没有考好，为什么要我去坐后面，成绩再下降你负责啊……
　　这时朴有天开口了：“老师，我是我们组的组长，换到别的组恐怕不方便吧？”
　　我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老师，我愿意和她换，但是去那一组以后，我想当组长。”

　　从办公室出来，我们一路并肩无言。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金俊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我说讨厌足球并不是针对你的，而是因为我轻微哮喘，不能做剧烈运动。”
　　“啊——？”我相信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他笑了。笑的很好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可是我还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去搬东西吧，不然一会就要上课了。你喜欢当组长就当吧，我不介意的。”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哦。”我呆了呆，回去收拾东西，赶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东西都搬到了我的新位置。朴有天的正后方第四排。
　　上课时我仔细回想了他说的话，终于恍然大悟。他说的应该是刚开学时我漏听了的他的自我介绍，然后他回到座位回头看我的时候我正陷入没有听到他自我介绍的憋屈表情……估计是误会，被理解成我的敌意了……额……今天又跟他抢组长的职位……我靠，真丢人。
　　其实，我要做组长，并不是为了跟他抢，而是为了，收他的作业。之前做学习委员的时候，我帮老师登过一次小考的成绩，那次我看到了朴有天的卷子。我不知道原来这个年头还有人用钢笔。墨蓝色的笔墨晕开的是他行云流水的小楷。朴、有、天三个字尤其耀眼。再看看我那虽然整洁美观却有些偏向于秀气的字体，我的羡慕和崇拜之心油然而生。
　　多适合做竞争对手啊，这么优秀的人。呵呵~

　　“俊秀，中午想吃什……”午休的时候，朴有天一边把化学书收进书包，一边转过身跟后座的金俊秀说话，才发现这家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淋漓尽致了，他无奈地摸了摸那家伙的脑袋，站起身来出去买饭。
　　朴有天拎着两盒快餐两瓶可乐进了教室，金俊秀还没醒。不知道是谁临走前拉开了教室的窗帘又开了窗，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座位上熟睡中的少年的侧脸。
　　朴有天看着金俊秀因为阳光太刺眼而皱成一团的眉毛，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向窗边想拉上窗帘，不知怎么竟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安静美好而不舍得弄出一丝声响。
　　窗外的蝉鸣越发嘹亮了，朴有天心想我不叫他外面这动静也够闹的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掏出手机做贼一样拍了一张照片，才揉了揉金俊秀的脑袋，“桃屁股，少爷喊你起来吃饭了！”
　　金俊秀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有些搞不清楚这是哪里，呆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后知后觉的伸了个懒腰嚷嚷着腰疼。朴有天不理他，拿出餐盒一一打开。两份一模一样，土豆炖牛肉和干煸芸豆。他不紧不慢地把肉都挑给金俊秀，然后又从他的餐盒里把葱姜蒜一一拣出来，才推给对面的人。
　　看对方一脸不可思议，朴有天解释道：“昨天上火牙龈出血了，这牛肉太硬我咬不动。而且下午咱班和7班不是有场球赛么，多吃点补充好体力，别给咱班丢人！”
　　金俊秀默默接过餐盒咬了一口牛肉，草，明明已经炖烂了……7班全年级垫底的技术什么时候赢过我们？丢人？你这烂理由才丢人吧！

　　金俊秀脑内碎碎念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我说，有天啊！”
　　“恩？怎么了？牛肉不好吃吗？”朴有天头都没抬，吃那几块土豆吃的正欢快。
　　“你上周五中午还特么抢我煎鸡蛋呢!”
　　“啊、你想吃鸡蛋啊？好说，少爷给你买去，等着啊！”说完就要起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俊秀连忙起身扯住他，“我是说上周你还抢我吃的呢，这周反而把自己的让给我，变得太快了吧！老子都不习惯了！”
　　朴有天嘿嘿一笑，“没事，慢慢就习惯了！这次你就当补偿上周的鸡蛋吧！以后再也不抢你的了，放心吧！”说完揉揉金俊秀的头发又坐下，末了还补上一句，“我的也都给你！”
　　金俊秀没话说了，赌气似埋头一阵猛吃，两下解决了午饭，举起可乐一口气往下灌，结果一不小心呛住，喷了朴有天一身不说，还一顿弯腰猛咳，呛得眼泪直流。
　　朴有天顾不上自己的衣服，忙站起来拍着金俊秀的背帮他顺气，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泪眼婆娑的金俊秀直起身来跟他说：“朴有天，你能不能别这样？”

　　朴有天身形一顿，慢慢收回了手。
　　金俊秀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朴有天，你别这样。咱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这样我不习惯。”
　　“俊秀……其实我……”
　　“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俊秀，你听我说……”
　　“行了你别说了！非要我把话说开吗？老子上周五是开玩笑的你懂吗？听得懂人话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特么只把你当朋友你听清楚了吗？”
　　金俊秀喘着粗气，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但是他顾不上这个，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惧。刚才说出的话就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他的心在颤抖。他努力握紧拳头，抬头直视朴有天的眼睛。
　　他从来没在朴有天身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这种忧伤中带着心疼的温柔目光。
　　好不容易握紧的拳头，又颤抖着松开了。金俊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扳住旁边的桌角，语气里甚至带了哽咽。
　　“你是我最特别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别让我说得更难听行么？”
　　朴有天温柔地叹了口气，想伸手擦掉俊秀脸上的眼泪，伸出手又怕他抗拒，于是改成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金俊秀，你哭什么？”
　　金俊秀深吸一口气捂住脸。居然哭了……擦……真丢人！他思考着要不要拔腿跑出去找个地方静一静，但是又觉得这样太娘们了。于是放下手抬起脸吼道：“谁特么哭了！那是刚才喝可乐呛的。”
　　“俊秀，对不起。我回不到原来那样。”
　　金俊秀屏住了呼吸，那种冰凉又疼痛的触感瞬间又回到了心脏。

　　“我喜欢你，我已经让你知道了。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好，装着不介意其实心里觉得恶心也罢，我已经回不到以前对你的感觉了。从前我想说什么就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了。现在不行了，我说话做事之前要想想你会不会不乐意，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多想。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就想给你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可是我还要想你是不是在学习，是不是在睡觉，会不会不方便，是不是会打扰到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拨出去了，电话接通之前我紧张得要死，跟你说点什么你才不会觉得唐突，不会觉得无聊，不会懒洋洋地催我挂电话。”
　　朴有天温柔地说着，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地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带了气急败坏的忧伤。
　　“金俊秀，你让我怎么回到从前？”
　　“我……”
　　“俊秀，我不是逼你，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
　　“也没办法再向前走了。”话一出口金俊秀就后悔了，这特么不是要绝交的意思么！我没想和他绝交啊！关键时刻脑子就短路啊卧槽！金俊秀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不是，我是说……”连忙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让他觉得很局促不安。朴有天好像也发现了他的不安，闭了闭眼睛，默默收拾起俩人的餐盒走出了门外。
　　金俊秀一直站在那里看他收拾，想开口又不知道说点什么，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才急急的朝门口大喊一声：“朴有天，我没有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