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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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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入夜,慕寒在房中正同自己对弈,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吵嚷。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砰”的一声,一把雪白的折扇破门而入直直冲向慕寒,慕寒稳坐榻上丝毫不动,果然冲到他身边时,扇子打了个旋又回到门边的人手里。慕寒毫不意外的看向门口,看了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棋盘上,只是开口招呼道:“干嘛在门口站着,进来坐。”止水进门,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本来就不是读诗词歌赋举止温雅的大家闺秀,更何况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她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事情我已经做好了,陌晗呢?”止水刚刚坐下,就单刀直入,她没心思和面前这个男人玩委婉。慕寒笑道:“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陌晗现在很好,册封大典那天就能见到他了。”止水不打算因为一句话便就此罢休:“现在就带我去见他。”慕寒脸色微变:“止水,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和谁在说话。”止水似乎完全没听到,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重复:“我要见他。”慕寒与她僵持了许久,终于败下阵来,他听说过止水不管不顾的性子,如果不答应,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得叹道:“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冥宫的花园,绕过层层掩映的花木,开了不知道几重机关,最终停在一扇门前。说是门,其实有些勉强,因为那只是一层水一般的帘幕,但它的威力却比十层布满机关的石门还要来的可怕。慕寒念动口诀,水帘自动分开,待两人进入密室之后,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铺了绒锦的石床,陌晗依旧是一身素衫,静静躺在那里。密室光线不太好,可也大概看得出他面色还不错,想来只是封闭了五感,或者中了昏睡咒。并没有吃别的苦头。
“你原本打算大典上让我见到他,大典之后呢?”止水坐在石床边看也不看慕寒已经黑得堪比锅底的脸,如果不是密室里就这两个能说话的物种,恐怕还得猜一下她问的是谁,“看得出来你并不想杀他,难道想把他一辈子囚在这里不成?”慕寒的脸阴晴不定,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做。陌晗是储君,只要他活着一天,自己的位置就一天坐不稳。可是要杀了他,慕寒下不去手。他喜欢这个孩子,甚至胜于他的亲生父亲,怎么下得去杀手。“看也看过了,是不是该乖乖回到你的紫竹苑去了?”慕寒无视她的问话,转移了话题。止水稳稳坐在石床边,一动不动,只是问道:“大典在什么时候?”慕寒脸上的不快更甚,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雪域冥君,止水同他说话的语气不但全无应有的恭谨,甚至连不卑不亢都算不上,听起来自己简直就像是她的下属一般。“三天后。”慕寒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止水却毫不在意,待水帘又一次分开时径直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到慕寒身边时,轻轻说:“三天后,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也不等他回答,扬长而去,把他晾在那里。
陌晗究竟为什么会落到冥君手里,他们会有什么仇恨,止水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陌晗是她最亲近的人,父亲死后,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绝不能让这唯一的亲人再有哪怕一点点闪失。她不指望慕寒能放过他,所以必须自己想出一个能护他周全的法子,就在这三天。止水托腮望着漆黑的天,没有丝毫睡意,她发现自己近些日子睡不着的时候越来越多,大概是之前睡得实在有点人神共愤,终于遭了报应。止水坐在窗边愣神,想起在逝川岛的时候,霓凤歌找到她,和她说的话……
那天,她自己窝在须弥亭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上的《妖物图鉴》,比起其他典籍,她还是比较偏爱图画多的,看起来不费力。“还挺悠闲的嘛。”止水抬头,看到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抄着手,满脸的不爽。“你是谁?”止水觉得这个人身形很熟,神色举止都很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张脸。她当然没见过,因为这是一张假脸。那个人在脸上摸了一阵,然后一撕,露出一张火焰般美得张扬肆意的脸,霓凤歌的脸。止水吃了一惊,难得的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会到这来?”“找你。”霓凤歌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陌晗的东西,止水认得。“冥君让我告诉你,三哥在他的掌控中,很危险,想保他平安的话,就把那位妖界少君带到雪域去。不但三哥可以没事,你也会以无忧公主的身份重归雪域。”不等止水说话,手中托出一枚指头长的针,“把这个打入他体内,任他法力通天也逃不过,这个事情很难,也只有你能做到。”霓凤歌笑的很暧昧,“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不会对你设防,甚至只对你不设防。”然后戴上面具,转瞬间就不见了,自始至终,都没容得止水说上一句话。
止水还记得她当时傻了很久,才把霓凤歌那一长串的话消化完。陌晗在雪域会有什么危险?她想起慕寒即位,原本的储君不知所踪,想来是改朝换代篡位谋权的惯用手段。可是陌晗曾同她说过,只有他们的父亲知道解禁的方法,怎么会落在他的胞弟手里?止水越想越乱,可这一次,又决不能像之前那样放到一边去了,唯一的亲人可能有性命之忧,她必须想下去。挣扎之后,还是亲手将那一枚锁魂针钉进了他的后心。她知道叶天浔是信她的,否则绝不会这么容易中招,甚至中招之后,他也宁愿相信眼前的女孩一定有苦衷,只是她不想说。止水的确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有苦衷又怎么样?事情已经做下了,有没有苦衷又有什么区别?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叶天浔没有半点关系,还不是被自己拖下水的。还人情?这破借口也就他想得出来。
止水叹了口气,发觉窗外已经有了亮光,自己一夜未眠。
“殿下,大典的吉服送来了,快试试看合不合身。”采薇抱了身繁复的礼服,兴致勃勃的在止水身上比量着。止水面无表情,任由采薇从中衣到外裙一件一件帮她套在身上,足足六七层,还好雪域终年积雪,温度很低,不然热也要被热死。“殿下?”发觉到止水不对劲,采薇停下手里的动作,“殿下不喜欢么?”止水摇摇头:“很好看。”“殿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的。”“没什么。”止水不想再扯上其他人,采薇心里明白了些,也不再追问了。“大典上,会很热闹吧。”采薇毕竟孩子心性,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知道的事:“当然了!雪域除了十年一次的雪祭之外难得有什么庆典,这一次听说是冥君亲自坐镇筹备,几位殿下也都会在的。”那不是会有很多人……止水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她平生最怕扎在人堆里,后来想想,好像没有自己什么事,自己从头到尾扮演的角色差不多就是穿着吉服晃一圈而已。自己是主角,还能觉得没自己什么事,这种想法估计也就止水能想出来。
事实上,止水似乎也没有想错,大典在祠堂正式开始,她需要做的基本上就是绕着整个雪域溜达一圈最后站上祭台,什么事都不用管。省心的很,就是有点耗体力。祠堂门口到祭台大约百步距离,两旁站着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和王族亲眷,人也不是很多,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冥君府的祠堂。祭台很高,似乎是一整块黑晶石直接打磨而成,分阴阳双向,一半是祭祀庆典站的高台,另一半,是刑场。止水真的很想知道当初设计雪域冥君府的那位先人是怎么想的,祭台是一族至圣之地,刑场则是极煞之所,在止水有限的记忆里,从没见过或者听说过谁家祠堂是这样的格局。
止水立在高台上,完全没在听礼官抑扬顿挫半个时辰就能念完硬生生拖成了一个半时辰的声音,眼睛在下面扫来扫去,找陌晗的身影。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陌晗穿着皇子的吉服,头上戴了玉冠,一瞬不瞬的看着止水,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