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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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搜索消息时的不眠不休，破解乔松山结界的法力消耗，勉力抵挡七位高手的联手攻击受的伤，都在看到她好好站在那里的一刻化为无形，只余下让人安心的微笑，和伸出的手，还有那一句：“走吧，我带你回家。”
止水走近叶天浔，难得的皱起了眉：“你受伤了。”叶天浔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没有的事，我若有那么容易受伤，也当不得一声‘少君’了。”“如果在这之前你散掉了至少一半的修为呢？”止水瞪着他，这种逞强法，早晚要把自己逞死，“朱砂酿的炼制需要最少最少也需要两万年修为作为凝结各种药性的材料，乔松山的结界强行通过几乎可以耗尽一位上仙所有的法力，而且……”止水忽然一把拉过叶天浔掩在披风下的另一只手，指尖的血迹还没有干，一滴血珠经过这样猛力一拉，终于坠落，掉在止水大红的袍袖上，隐去了。“你当我是瞎子么？”夜阑见状走上前道：“少君如今受了伤，在下也还有些事情同止水姑娘讨教，不如请留上几日，待事情过去，在下自然会送二位下山。”“好。”还没等叶天浔开口，止水便一把拉了他朝着衔月阁的方向走去，一边还忙里偷闲的冲夜阑表示感谢顺带十分不见外的讨了伤药，夜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无奈笑道：“这丫头，真不客气。”
止水换了身绾色长裙，腰间系着酡颜的长穗宫绦，身上的珠玉尽数除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猫一般的女孩子。叶天浔的伤并没有太严重，上了药之后就坐在一旁听夜阑他们的谈话。原本应该龙凤花烛燃尽，一夜缠绵温存的洞房花烛，此刻也变得沉默并且严肃。“我想，这个应该对你有些用处。”止水将脖子上的金丝缠碧项圈取下来递给夜阑，“当时我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是侍女送过来的，只有这个是她的东西，应该是贴身戴的。会不会是留给你的？”夜阑接过来，对着烛光细细观察，确实是霓凤歌一直随身佩戴的那个。“可是她把这个送出来，到底是什么用意呢？”夜阑双手交叠在身前，理不出一点头绪。“等等，这个花纹，我好像在哪见过。”一旁默不作声被无视良久的叶天浔突然坐到桌子旁边，问道：“神尊可记得这枚项圈是何人送给那位姑娘的？”夜阑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凤歌和我说过，这个是她的师父送给她的，也许，她是想让我们去找她的师父？”叶天浔和止水对视一眼，问道：“敢问师父是何方神圣？如今在哪里？”谁料夜阑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顾纷繁，可是行踪飘忽不定，他若不想别人找到他，谁都别想找到。”止水习惯性的拿食指点着下巴，问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夜阑想了想，看看眼前的两人：“办法倒是有的，可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这个办法对于二位来说，怕是不太好。”“怎么？”叶天浔很好奇。“拜师。”
拜师？叶天浔和止水下意识的再次对视，又齐齐看向夜阑。夜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图，走到桌前展开，上面画的是一座岛，仿佛无根一般飘在汪洋当中。“这是，逝川岛？”夜阑点点头，叹道：“少君见识果然不一般。”“你是说，顾纷繁会在逝川岛上选出徒弟？”夜阑点点头，又摇摇头。“逝川岛严格说来只有两位师尊，刚刚入门的修仙者由早入门的凡人或者小仙教授基础的功法，然后每十年会进行选拔，每位有资格收徒的弟子会选出中意的徒弟，另一位上仙已经收过几位，可据我所知，凤歌是顾纷繁唯一的弟子。”止水自己经历过的事很少，听得津津有味，不禁问道：“那个顾纷繁，选弟子很严格么？”夜阑笑道：“岂止是严格，几乎可以说是残忍。他有一套自己独有的挑选弟子的方式，只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弟子。其他的人，连见都别想见到他。”叶天浔一直静静的听，最后问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夜阑点点头：“没有别的法子。”叶天浔合计一番，笑道：“那么，待在下身体恢复，就动身前往逝川岛。去见识见识。”
止水和叶天浔到客房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可两人没有丝毫睡意。止水坐在床边摆弄着那个项圈问在一旁抱着本书装模作样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的叶天浔：“这个事我横听竖听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干嘛要趟这摊浑水？”叶天浔放下书笑着挪到止水身边，把玩着止水的头发：“这不是偷拿了雪域的修为果，欠了那么大一个人情，总要还上的。另外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应该会很有趣吧。”止水叹了口气，妖界有这么位爱管闲事的少主，真是不能不为那些子民的未来感到担忧。“那好，你好好养伤，我也去睡了。”止水站起来，发现叶天浔正宽了外袍铺开一条足够两人睡的大被。铺好被子之后叶天浔看看止水又看看床，对床的宽度表示很满意：“足够两个人躺的，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止水从小长在山林，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但是常识还是有的，左右看看之后表示：“我还是回我的房间去睡比较好。”
叶天浔听完这句话的表情很奇特，竟带了些可怜兮兮的意思：“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现在受了伤，万一半夜伤口恶化我岂不是很危险？”止水想了想，实在不忍心对一个伤员一再拒绝，只得转回来掀开被子道：“你是伤员，自然睡在里面。我在外面就行了。”叶天浔脸上那一丝丝的可怜瞬间消失无踪，止水甚至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在叶天浔身边躺了下来。这一晚上的折腾，任谁都很难像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入睡，可止水不会，止水一向是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她睡觉的。可是今晚很奇怪，叶天浔躺在她身边听着她极不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撑起身子，想看看她的情况。结果这一看将他吓了一跳。止水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紧紧皱着眉头，呼吸急促，似乎在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叶天浔心里一急，顾不得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刚刚抢了人家名义上的新娘子，抱起止水就闯进了衔月阁。夜阑还没有休息，看到叶天浔火急火燎的抱着止水闯进来，吃了一惊，赶忙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叶天浔一面将止水放到软榻上一面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好像不太对劲，不像是梦魇，明明很痛苦，身上又没有伤痕，情急之下才又来打扰神尊。还请见谅。”夜阑摆摆手道：“无碍，还是赶快看看止水姑娘的情况。”说着快步走到软榻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穿心钉。”夜阑施法探了探止水的身体状况，给她施了镇痛法，脸色很难看。叶天浔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因为他知道“穿心钉”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痛彻心扉，不死不休。”叶天浔暗暗握拳，“谁会如此狠心，这样对她？！”夜阑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道：“我希望不是她，可是除了她，我想不出别人。”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霓凤歌。除了霓凤歌，谁都不会对一个小姑娘有这么深的仇恨。霓凤歌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然而即便再受宠爱，作为皇族的她也很清楚，父君的宠爱绝不是她一个人的。所以她对止水的恨，并不是因为她抢走了自己的父亲。她恨止水，只是因为她的身份，雪域朱砂。那时霓凤歌也是个小孩子，却已经很好胜，她的父君，是她唯一的目标。旁人绝对不会明白慕隐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在门外偷听到的争论，她清清楚楚的听到，她的父君一字一句地说：“朱砂不祥，我很清楚。她的确是我和外族女子的孩子，但她是我的女儿，这个错误要付出的代价，我会承担。”她是父亲和外族女人的孩子！霓凤歌无法描述那时的心情。震惊？气愤？失落？还是兼而有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来没有过错误的父亲，犯下了这一生唯一的，最严重的错。她的父君是她的神，是她唯一的信仰，谁都无法理解，在一个小孩子心中信仰崩塌的感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如果她也死了，那么父亲这一生唯一的错处，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消失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没办法从脑海中抹去，所以止水无数次差点死在她的手上，所以只有她能下得了狠手，亲手将穿心钉钉入止水的心脏。
“何必对他说这些呢。”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叶天浔回过头看到止水已经醒了，走过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之前到底受过怎样的苦难，她是怎样一步步熬到今天的，受了伤不吭声，忍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还能像没事人一般硬撑到现在……叶天浔沉默，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水儿，以后的痛，你都可以说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