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言离殇》徵钦

3、第 3 章

　　九年后，龙吟馨已经成长为一位俊秀青年，高挑的身段完全遗传了雷霆王，刚毅的面庞不失温文尔雅，只是此刻苍白的白色透入出他的疲惫与憔悴。
　　“堂堂一个遥之境的除魔名人，竟然会绑架我这么个小小的庶民，好意思呀？”一句轻佻的话从这个妖艳的少年口中说出，真是再合适不过，说话的少年吊销着眼，薄唇吹着不知名的曲子，戏掠地看着龙吟馨。
　　“堂堂一个露之境战神之子，不也给做了偷鸡摸狗之事，给我下了药，还拜托我帮他解毒，再给我解药，这样好意思的事都做了，我还会不好意思吗？”龙吟馨说话当头，冷汗顺着双鬓不住地滑落。
　　“我说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你这么个霉人，谁知道你中了噬魂，还要用我的血解毒，早知道我就找别人替我解毒，要知道我的血不是谁都可以喝的。”玉墨涵咬牙切齿道，昨夜因为贪杯竟然被妖魔下了梦断，若三日毒未解，便会在睡梦中死去，当今能解毒的，除了远在露之境的孙昊，还有就是他的徒弟张慈，也不知什么原因，那性情古怪的张慈竟会对龙族俯首称臣。
　　照理来说，玉墨涵该去找孙昊，可当初的誓言还在耳边周旋“没有出息我就不回来。”再者，孙昊行踪不明，即便到了露之境，也未必找得到，既然远水救不了近火，还不如厚着脸皮去找张慈试试运气。
　　在去的途中恰巧遇到龙吟馨，原本以为运气好玉墨涵，又怕张慈拒绝为他医治，于是给龙吟馨下了同样的毒，没想这小子竟然中了噬魂，梦断非但对他不起作用，还只有灵韵果，或者服用灵韵果的人才能解他的毒，这不是自个送上门了吗？
　　世人都知道，灵韵果只有玉家皇朝才有，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结果数量稀少，一般只有直系血统才会服用，玉墨涵一出生就被喂了灵韵果，比起张嘴吃那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果子，这白流血的事他才不干。
　　“啊，对了，我回头问下张慈不解梦断的毒，你的血有没有用。”龙吟馨就是顾虑到玉墨涵中了梦断的毒，才没让他发生流血事件，看他给自己下的梦断，一点作用也没有，是不是两毒相克，也不知道他的血还有没有用处。
　　“我都说了，如果我真有吃灵韵果，就不会中这该死的梦断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玉墨涵是想解毒，可他更怕疼，灵韵果虽可解百毒，唯独梦断的毒控制不了，所以那妖魔才会用梦断对付他，这个秘密，只有玉家人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妖魔会知道？还是说，只是个偶然？
　　“有没有吃，等见到张慈再说。”这噬魂的毒发作起来犹如千万只蚂蚁在撕咬身体，疼痛难耐。
　　“主子，我去前面的溪里捉几条鱼来做晚膳。”紫竹拾完柴火回来，便听到两个病号在那斗嘴，原本担忧沉重的心情总算舒缓了一点，主子中毒，是他保护不周，愧疚的情绪压的他喘不上气，“小王爷，主子就先劳烦你了。”
　　“为什么是我？！”玉墨涵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包袱，看看坐在树边闭目养神的龙吟馨，即便又再多的不满，他也发泄不出来，因为除了他们三个，这里哪还有人哇。
　　年仅十五的玉墨涵个头相对同龄的人来说，偏小，可小的精细，漂亮的容颜连女子都自叹不如，打小就被人当做女子，也被人认为他像女子一样懦弱，他最尊敬的父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正眼看过他，当然，这都是他自身想法，还未得到证实，他不想也不敢证实，他怕知道结果，他想强大，想超越他的父王，让他的父王认认真真地看他，哪怕就一眼，而眼前的人，第一眼见到他就说：“我见过你的父王，你们眉眼很像，你将来一定会比他更出色。”是人，都喜欢好听的话，先不说这话的真诚度，总之，对此时的玉墨涵来说，是很受用。
　　玉墨涵双指轻弹，一团火苗从紫竹架好的柴堆里跃出，橘红的火光慢慢照亮夜色。紫竹很快清理好鱼的内脏，用尖细的木棍从鱼嘴穿过尾部，把它架在火堆上，淡淡清香飘出。
　　鱼很快就烤好，浓厚的香味争先恐后地蹿入玉墨涵的鼻子里，肚子很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哈哈······看来玉少爷是饿了。”紫竹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毫无做作的笑声惹得玉墨涵面颊微红，小声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紫竹觉得似乎笑得过份了，勉强闭上嘴，可还时不时偷笑出声。龙吟馨的噬魂刚刚发作完，浑身无力地倒在树干上，虚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小王爷，给······”玉墨涵兴奋地伸手去接紫竹递给他的烤鱼，突然，一张满是污泥的脸挡住了他的去路，“鬼，鬼啊，啊，啊······”他吓得逃也是的跑开，紫竹被他的叫声惊得手抖了抖，差点把烤好的鱼抖到地上。
　　在遥之境，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玉墨涵怎么会被吓成这样，况且，鬼怪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只有妖魔才不安分，天天想强大力量统治世人。
　　“谢谢。”来者毫不客气地接过紫竹手中的烤鱼，开心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眼看烤鱼就要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粮，玉墨涵冲上就要抢回，来者看出他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烤鱼前前后后添了个干净，也不管烫与不烫，这下，这只鱼是真不能吃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让人怎么吃啊？还我的烤鱼。”玉墨涵三人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可以吃餐热饭，没想被人夺去口粮，心里越想越气愤。
　　龙吟馨安静地看着他们俩，这个人，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法力不在他们之下，至少，不在目前中毒的龙吟馨之下，绝非等闲之辈。
　　看身段，比玉墨涵略高，听声音，带点少年的清甜，没有成人的沙哑，该是十来岁的少年。倘若互不相识，倒也好，如果是敌人，那必定是一场恶战，妖魔就更可怕，隐藏的这么好，功力难以捉摸。
　　目前形势一边倒，他们三人，二人中毒，不敢用法术，紫竹武功较弱，即便联手，也未必打得过这个人，需小心为妙。
　　龙吟馨向紫竹使眼色，紫竹会意，赶忙打圆场，“小王爷别急，小的再烤一条给你便是，很快的。”
　　听见紫竹唤玉墨涵作小王爷，来者细细打量起玉墨涵。
　　玉墨涵见鱼已不能吃，即使抢回来也无济于事，扔了又可惜，想想，还是给他做个情面也好，于是也不再做声，来者感激地向紫竹点点头，紫竹是个聪明人，连忙说：“要谢就谢我家主子吧。”顺着紫竹的目光，少年看到龙吟馨后再次道谢，细细吃起烤鱼。
　　这个人必定是官宦或者大户人家出身，即便是饿急，吃起鱼来细嚼慢咽，不出声响。很快，另外两条鱼也出炉了，龙吟馨因身体虚弱，暂时不想进食，紫竹便自顾自地吃起来，“刚才小的看溪里还有小虾，等下去给主子捉几只。”
　　出过汗的身体黏黏潮潮的，龙吟馨拉拉领口，浑身不自在，便起身朝溪边走去。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也跟着他往溪边走去。
　　玉墨涵是个心细的人，他不是不知道此时的状况，这个人的厉害，他早感觉出来了，刚才佯装抢鱼去试探他的虚实，没想到那人反应异常迅速，此时的三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分开的，顾不得手中的鱼，他一把扔在地上，“啊，吃饱了吃饱了，好好洗个澡睡觉。”说着，也跟着去了溪边。
　　初夏的溪水微凉，洁白的月光映射在溪面，反射出莹润的个光泽，周围的蚕鸣应和着潺潺的溪水声，衬托出寂静的树林别有一番味道。
　　少年似乎看出他们的心事，也不揭穿，独自走到较远的地方，就着白色袍子，深深扎进水里，任凭溪水从身体肆意流过，可以争取到的时间并不多，还是要快点找到那个人才行，他脱掉锦袍，顺手解开发束，如墨的发丝随着流水摆动。
　　点点萤火在空中忽明忽暗，伸出的食指已停下一只歇脚的萤火虫，他怜爱地笑起来，被清水洗静的容颜配上怜爱的笑意犹如春日的暖阳，动人心弦。
　　不知何时，萤火虫越来越多，在空中翩翩起舞，星星点点，格外美丽。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少年赶忙从水里站起，转身看见面前站着浑身赤裸的少女，绿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玉墨涵本想洗去一天的疲惫，到了水里，感觉特别舒爽，于是孩子性起，忍不住划起水来，正得意之时，摸到一个光滑柔暖的物体，正在好奇之时，不知怎的，又用手捏了捏，没想那光滑的物体就发出了尖叫，吓得他不得不停住了手。
　　浅浅的溪水正好没过女子的胸前，她双手捂住赤裸的上身，惊慌地看着眼前三具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再一转身，又对上一张美丽的面容，淡粉的唇角因为诧异微张，男子细长的凤眼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借着月光，她能看到男子清澈的眼眸中倒影出自己极度狼狈的模样。
　　“你，你要对我负责，负责！”周遭安静的可以听到身体的水珠滑下，滴到水中的声响，待到瑞英从艳羡中反应过来时，抬手便指着面前的少年吼道。
　　少年往身后看看，没看到其他人，淡淡道，“谁？我······吗？”不确定地用手比了下自己。
　　“对，就是你，你要对我负责。”瑞英嘴角上扬，傲慢地说道：“你看了我的身体，就要对我负责。”
　　对面的三人，也被少年脱俗的容颜杵到，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玉墨涵，也不免吃了一惊，小声地说着：“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简直是妖孽。”
　　紫竹在他背后狠狠白了一眼，“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玉墨涵自嘲地笑了笑，不会是美人就觉得眼熟吧，什么时候自己这么低俗了。
　　“为什么是我？他们也看到了，不是吗？”少年不愿多做纠缠，抓起水中的锦袍就往身上披。
　　“因为我只看到了你的，”这只死狐狸，尽给我出难题，瑞英在心里怒骂，面上却讨好似地粘着少年，看到他准备离开，瑞英急道：“那就算我对你负责，可以吧？”这话直接把其他三人忽略掉，说的理直气壮。
　　“我是男的，又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少年想不明白，“就是被看一眼，为什么要负责，他们也看了，再说，是你站起来给我看的啊。”
　　瑞英急红了脸，龙吟馨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相对于其他二人不顾形象笑弯了腰，他还算是比较沉稳的。
　　“总之，你就是要对我负责，我也会对你负责的。”瑞英何时这么不要脸地让别人接受她，要不是那只同情心泛滥到狐狸让她来寻这个迷路的少年，打死她，她都不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我失去的尊严一定要好好讨回来的。瑞英咬牙切齿地想着。
　　“你不要擅自做决定，我还未到娶亲的年龄。”
　　瑞英也不管少年，得意洋洋地说着，“想出去吗？想出去的话就要巴结我，按我说的做，把我服侍好，知道不？”
　　服侍吗？少年唇角轻扬，恐怕这个有点困难。
　　玉墨涵三人在她讲话当头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岸边看着她。
　　瑞英呆了呆，少年微勾的唇角尊贵傲慢，想必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她挥动双手，身体立马罩上绿色轻纱，缓缓道：“这个林子有很多妖怪，被人喻为死亡之森，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又不是我想来，还不是某人赶时间。”玉墨涵快人快语，眉头微蹙，不满地回到，傻子都知道这个森林的可怕。
　　“赶时间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哇。”瑞英还是不明所以，她需要少年的答案，而不是玉墨涵的。
　　龙吟馨接触的妖魔不不计其数，难得遇上可爱又话多的小妖怪，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闯闯，还有生还的机会，不闯的话，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龙吟馨的噬魂拖不过五日，昨日已经去了一天，若绕过林子，需要四天，从林子穿过，顺利的话仅需两天，再行半天就可以到龙族，这个赌，必须一搏。
　　少年静静地站在月下，皎白的月色为他披上一袭莹白，阵阵轻风浮动，如墨的发丝在空中肆意缭绕，背对月光的他看不出任何表情，长长的影子拉出寂寞的线条。
　　曾几何时，玉墨涵不止一次见过这样孤独的背影，那个叫玉天祥高高在上的男人，明明有着温暖的家庭，为什么还会如此的寂寞，也许这就是王者无人能及的寂寞吧，正因为这样，他才想要强大，强大到打倒玉天祥，让他，不再寂寞······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玉墨涵自嘲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绝非等闲之辈，处变不惊，毫不惧怕他人，必定过他过人之处，定要小心防范。
　　“我叫瑞英，你呢？”狐狸让她接的只有一位少年，这叁个人何时闯入，她不知晓，看穿着打扮——除妖人！明摆着都是不好惹的主，指不定一个不小心触怒他们，让他们给收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还是跟着那位少年身边比较安全。
　　少年系好腰带，淡淡道，“徵灵。”背对月光的他看不出任何表情，阵阵轻风浮动，如墨的发丝在空中肆意缭绕。
　　“你说你叫徵灵？这是天羽族的姓氏，而天羽叫徵灵的人只有一人。”玉墨涵一针见血地指出：“莫非你就是让二位皇子你争我夺的那个徵灵？”
　　玉墨涵鲜少去皇城，近些年又因立誓自创门户，离家出走，徵灵这号人物他只听闻，未曾亲眼目睹。
　　三人闻言，细细打量起徵灵的容颜，想起玉离兮与玉静兮因此人积怨，个个了然。
　　徵灵别过头，细长的眸子透着淡淡的月光，举手投足之间，温文尔雅。
　　一双漂亮的眸子在龙吟馨眼前一晃而过，玉静兮寂寞的眼神让龙吟馨留下眷念，那孩子，也该这般大小了吧？
　　龙吟馨轻笑道：“风大，还不快把湿透的袍子换下，劳烦瑞英姑娘暂且回避下。”
　　瑞英嘟着嘴，不满地嘟起嘴，化身成一颗萤绿的珠子，“我去睡觉了，你们不许偷窥哦。”见徵灵抬手就要把玉珠扔出去，高喊一声，“不准扔，不然我就把你们永远困在林子里，也不告诉你们怎样出去。”这句话似乎挺管用，徵灵停下手上动作，把她装进腰间的钱袋，淡淡的药香熏得她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