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灰》初九ada

6、chapter6 高格匆匆忙

　　高格匆匆忙忙的从外面回来，就大步流星的朝着戴湘的办公室走去。李琛的办公桌就在戴湘的办公室外，当然高格的也在，他俩是助理嘛。李琛见他一脸急色的朝里走，叫住他：“唉唉唉，高格，你这么急干嘛呢？”李琛实在不能理解，城东的那块地已经拿下，还能有什么大事让高格急成这样？难道是工地出事了？不过这也不可能啊，工地出事自己也该知道。
　　高格有上一次的教训自然不肯多透漏什么，要是让戴湘知道他这么大嘴巴够他喝一壶的。高格说：“老板在吗？”
　　“在啊，你这么急怎么了？”李琛问。
　　“我先进去了，很急。”高格转身直接推开门，把李琛仍在身后。
　　李琛不满，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又能怎么，他冲着办公室挥挥拳头，继续坐下接着干活。
　　“嗯？你怎么过来了？”戴湘问。
　　“老板，出事了。”高格忧心忡忡的说，眉头蹙成一团。
　　戴湘放下笔，问：“什么出事了？”
　　“那个孩子，邢美琳知道了。”
　　“什么？”戴湘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邢美琳知道那个孩子的事了。”高格有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告诉我都解决好了吗？”戴湘很不满。
　　“对不起，我现在还弄清楚是哪里出了差错。”高格低头。
　　“戴阅呢？”
　　“戴经理在上班，他也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查查哪里走漏了消息，查处人来你自己解决了，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戴湘气恼，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万分小心想瞒住邢美琳，可最后还是让她知道了。

　　下午，戴湘接到戴阅办公室秘书的电话，说经理夫人气势汹汹的到公司里来了。她当时就被邢美琳骂了个狗血喷头，气头上的邢美琳看那个女人都像狐狸精，更何况是这个成天跟着戴阅的女秘书。
　　戴湘觉得自己真实太粗心大意了，她放下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坏事传播的速度是飞快的，下班以后。李琛拦住行色匆匆的高格，说：“你别瞒我了，是不是那个孩子的事让邢美琳知道了？”
　　高格头疼，“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都传遍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李琛有点不满，“你怎么这样，怎么什么都瞒着我？刚开始还让我帮你主意，有了主意你怎么就过河拆桥不告诉我了呢？”
　　高格头更痛了，“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老板不高兴。”
　　李琛在戴湘身边呆了这么些年，戴湘什么脾气他自然清楚，或许比戴海为和宋友兰都了解。毕竟戴湘是他的老板，是要揣摩心思的老板。李琛笑笑表示理解，他给高格说：“那现在呢？全知道了你也不必瞒我了吧？”
　　高格苦笑：“还能怎么着？老板让我把那个走漏消息的人找出来，老板现在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我觉得那个人应该自求多福。”
　　李琛点点头，“是，确实应该，得罪了尊大佛有他受的。”
　　高格拍拍李琛的肩膀说：“你下班回家？我还得接着忙，我得潜到邢美琳那边打探打探，看她从哪得来的消息。”
　　李琛也拍拍他的肩膀，说：“那你努力，东边地皮施工的事我多盯着点。”
　　“谢谢你。”高格极其真诚的说。
　　“谢嘛啊，应该的，下次你多帮帮我就是了。”

　　这世界上走的最快的，就是小道消息，据说是最可怕的一种说。
　　方德贸易有限公司的老总有个私生子的消息，老婆都闹到公司去了。
　　冯貅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戴和靖带回家，最近最好都不要去上学了。可他现在在学校。李安然安慰他，那些都是小孩子，都不懂。
　　冯貅说，安然，你知道吗，最可怕的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们说的话才最伤人。
　　李安然想起冯貅的身世，还有几年前满天飞的传言，不再言语。她确实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苦，有多痛，也不能帮他分担什么。

　　高格第二天查了出来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戴湘气得把桌子上的文件推了一地，玻璃杯花盆镇纸，碎的碎，泥还撒了一地。
　　戴湘说立马让□□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他。高格照办。
　　高格和李琛大气不敢出，打杂小妹也被强大气场震得远远地，那安全躲哪里去了。
　　戴湘胸口剧烈的起伏，心想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对自己那个散播消息比喇叭还快的弟媳真是无话可说，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吗？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她这门亲事。
　　李琛刚才偷偷给霍承谦打了个电话，这个时候敢劝戴湘的，也只有他了。
　　高格用嘴型问李琛，霍承谦什么时候来。李琛摇头，霍承谦还上着课呢，怎么可能过来。
　　高格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戴湘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戴湘不想说话，怕自己忍不住骂出来。
　　高格和李琛低头站在门口，不敢出去，也不敢开口。
　　打破僵局的是打杂小妹的敲门声，高格和李琛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救他们与水火之中了。
　　“高哥，李哥，有个叫霍承谦的人要见老板。”小妹小声说，她本来不想通报，可挡不住那人的攻势，那人好说歹说她才敢冒着被烧焦的危险过来。
　　“人呢？”李琛问。
　　“在外面会客室。”小妹答道。
　　李琛看了戴湘一眼，见她没有说话，说：“你请他过来吧。”
　　高格现在恨不得过去跟李琛击下掌，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霍承谦进来，微笑着给高格和李琛打了招呼，李琛和高格如释重负的出了门，顺便体贴的关好门。
　　霍承谦看着一地狼藉，皱了皱眉，说：“怎么发这么大火？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发火。”
　　戴湘说：“你今天不是有课吗？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课？我能过来，自然是没课。”霍承谦蹲下，收拾地上的文件。
　　“我看过你的课表，你今天上午不是课满吗？你这个老师都走了，怎么让学生上课？”
　　“我求老师帮我带的课。”霍承谦把文件搁在桌子上。
　　戴湘笑了笑，说：“周伯伯可真疼你，连课也能帮你带了，这待遇，可没法说。”
　　“是你面子大才对，”霍承谦抬头，“你火气快都烧到Z大去了。”
　　“没那么夸张吧。”
　　“那没有，这不是把我烧来了？”霍承谦好脾气的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碎陶瓷，他又说：“你回来让人拿吸尘器把这里好好收拾，万一被碎玻璃扎着脚了怎么办？”
　　戴湘虽有一腔火气，可是不能冲着霍承谦发，再说从霍承谦进门的那一刻，不，是小妹说他来的那一刻，戴湘的火气就消了不少。
　　霍承谦拉着戴湘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说：“累了吗，我给你捏捏肩膀？”
　　虽是疑问的语气，可他的手已经放到了戴湘的肩膀上。
　　戴湘侧着做好，任他在自己肩膀上捏来捏去，说：“再帮我揉揉脖子吧。”
　　“是，老佛爷。”霍承谦拉长声音，惹得戴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捏完肩，戴湘躺在沙发上，枕着霍承谦的腿，睡了过去。
　　霍承谦碰碰她的脸颊，极其费力的伸手拿过那边沙发上的毯子，尽量不动腿，然后把毯子给她盖上。
　　戴湘睁开眼，肩膀有点酸。霍承谦觉得腿上一动，低头：“醒了啊？”
　　“你怎么不叫醒我？累吗？”戴湘有点愧疚，天都暗了，她连忙坐了起来。
　　“没事。”霍承谦动动腿，确实麻了。
　　戴湘站起来，伸手把他扶起来，说：“腿麻了吧？站起来走走。”
　　霍承谦勉强站了起来，一抬腿重心不稳就直接又摔倒在沙发上。戴湘蹲下，给他揉腿，“别动，我给你揉揉。”
　　霍承谦说：“你饿了吗？我饿了。”
　　“好啊，那咱们出去吃饭。”戴湘抬头，笑着说。
　　“刚才高格和李琛过来，你没醒，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嗯，正好，要不还得管他俩饭。”戴湘说，“伸伸腿，还麻吗？”
　　“有点，我站起来试试。”戴湘站起来，霍承谦试着走了一下，说：“差不多了，能动了，咱们慢慢下去。”
　　去了城里有名的宋家菜馆，点了四道时令蔬菜，一份鸭掌菌菇汤。吃饭的时候，霍承谦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食不言。”戴湘本能的回避这个问题。
　　“别敷衍我，我说不定还能给你出谋划策。”霍承谦眨眨眼，说。
　　戴湘笑笑，说：“还能怎么办，把邢美琳搞定就没事了。”
　　“那个孩子……”
　　“名字都取好了，过两年接过来，或者我一个不高兴现在就接过来。”戴湘拿过霍承谦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那你今天为什么生气？把李琛他们都吓坏了。”霍承谦接过汤，问。
　　“我气她太没分寸，搞得人尽皆知，这下好了。”
　　霍承谦说：“东西摔也摔了，扔也扔了，消气了吧？明天去好好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戴湘问。
　　“那你不看看我是谁。”霍承谦仰头，那样子瞬间把戴湘逗笑了。

　　次日，戴湘和冯貅到市委大院的时候，戴家已经一片狼藉。
　　戴湘推开门，家里很静。冯貅小声的叫了一句：“妈。”
　　戴湘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没事。走过衣帽间，人都在客厅里。
　　戴湘说：“冯貅，你和和靖去楼上。”
　　冯貅点头，走过去从刑美琳身边，戴和靖坐在沙发上，满脸都是恐惧。冯貅说：“来，和靖，我带你上楼。”
　　戴和靖乖乖的跟着冯貅上了楼，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爸爸妈妈吵架了，爷爷奶奶也很不开心，妈妈还哭了。
　　上了楼梯，走过拐角，戴和靖停了下来，祈求的看着哥哥。
　　冯貅用口型示意他回屋去。
　　戴和靖坚决的摇头，拼命的往后退。
　　冯貅无法，只好陪他一起听墙脚。
　　戴湘坐在刑美琳对面，宋友兰勉强笑了笑，说：“湘湘，你来了。”
　　戴湘点点头。
　　戴湘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好，说“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不废话了。美琳，这件事你怎么想的？这是本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儿，不该我过问。或者你嫌我多事，也烦我一开始知道还作主瞒着你。可是爸妈既然把我叫来了，我不能过来听你诉诉苦，说说戴阅那里不对就走吧？”
　　刑美琳开口：“姐，咱们都是女人，你能懂我的苦楚。”
　　戴湘说：“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刑美琳苦笑，说：“姐，你是戴阅的姐姐，自然向着他说话。”
　　戴湘说：“你经历的事情我也经历过，有多痛苦我也知道。你说我向着戴阅，不可否认。”
　　刑美琳语塞，她原本想打同情牌，戴湘这么愉快的承认，她到没话说了。
　　刑美琳低头不语。戴湘继续说：“既然这事已经发生了，我觉得戴阅处理的很好。或许这是站在戴阅和我的角度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爸妈，美琳，你们都说说想怎么处理吧。”
　　戴海为宋友兰对视一眼，戴海为开口，说：“小阅打算两年后以收养的名义把孩子接过来，我和你母亲都同意，毕竟是戴家的孩子，让他在外面受苦我和你母亲心里都过意不去。可这件事，小阅确实做得不对，美琳，这件事我得给你道个歉。”
　　“爸，你别这样。”刑美琳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离婚也得不到多少戴家的财产，依戴阅的性格，他不会放弃和靖的抚养权，即使戴阅放弃，戴海为戴湘都不是善茬。她不会离婚。她这样闹的人尽皆知。一是气不过，二是想给自己争取点利益，三要那个孩子不能进戴家的门。她不能忍受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将来有可能跟和靖夺家产。
　　戴湘自然明白刑美琳的顾虑，也懂她不愿意放弃富家太太的生活。即使离婚后她能得到一笔不斐的赡养费，可这个物价飞速上涨的年代，谁知道现在看着很可观的一笔钱会贬值成什么样子。
　　戴阅自己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戴湘看了沉默的弟弟一眼，心里暗叹那个男人没有点劣性根。可如果这人是自己的弟弟就不一样了，戴湘出了名的护短，大义灭亲这样的事她绝对办不到。戴阅小的时候正赶上戴海为被关牛棚的时候，戴湘那时候在家给弟弟做饭，弟弟饿的皮包骨头。戴阅跟着小孩去河里捞鱼，鱼没捞上来却把自己折腾病了。戴湘现在都清楚的记得那一晚，戴阅躺在木板床上，烧的都有点迷糊，宋友兰出去找医生，戴湘拿酒兑了水给戴阅擦身体降温。戴阅不停的叫着爸爸妈妈姐姐，戴湘心急如焚，戴阅叫一句她就应一句。村子里的大夫不肯来，怕惹祸上身，挨人批斗。宋友兰走了两个村子，苦苦哀求了半天他们都关门不出，一个大夫偷偷从门缝递了包药出来，小声说：“你走吧，快走吧，把药回家熬熬，分三次吃了。”
　　依着医生的嘱咐，戴湘和宋友兰把药喂下，戴阅天蒙蒙亮的时候褪了烧，她们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可到了傍晚，宋友兰下了工戴湘做好饭，端着面汤去喂戴阅，可怎么叫他他都不应。戴湘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宋友兰也暗暗抽泣，宋友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去了昨天给药的大夫家里，可那个大夫不肯去。
　　宋友兰回了家，戴湘看到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不妙。她说：“妈，我去试试。”
　　戴湘在那个大夫门口跪下。人进人出，戴湘一言不发。夜色越来越深，下工回家的人看着戴湘跪在那里议论纷纷，戴湘依旧不动。
　　戴湘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断掉的时候，那个老大夫魏江川走了出来，说：“孩子，起来吧，我去看看。”
　　戴湘眼泪掉了下来，立马跪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说：“魏爷爷，谢谢您。我发誓，若日后您有用得到我们戴家的地方，我们一定帮忙。”
　　戴阅的命算是魏江川救回来的。过了些年，戴海为复职，每年魏老爷子过寿，戴海为都去。
　　邢美琳开口：“我不同意那个孩子进门。”
　　戴湘笑了，“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那个孩子必须进门。戴阅不是冯景炎，那个孩子是个意外。你也不用担心那个女人，他的母亲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戴和靖面对着墙蹲下，沮丧的低头，手指不停的在地上画着圈圈。
　　冯貅靠着墙蹲下，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邢美琳说：“姐，你们有没有为阿靖想过，他还这么小。”
　　“美琳，我觉得收养这个孩子是最好的方法。我不想十几年后这个孩子从哪里来冒出来，威胁到阿靖。把孩子放在身边养大，他长成什么样子，我心里才有谱。
　　“如果那是担心以后，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家的一切，将来都是阿靖说了算。”
　　邢美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松口，同意把那个孩子接进来。
　　戴和靖小声的问冯貅，“哥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我们家和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谁会舍得不要和靖？”
　　“哥哥，我怕。”戴和靖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
　　冯貅搂住他，说：“不怕啊，你还有哥哥呢。”
　　戴和靖忍不住躲在哥哥怀里，呜呜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