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灰》初九ada

3、chapter3 冯貅背着书

　　冯貅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慢慢的往家走，今天早晨戴湘告诉他的那件事，他听了就变得不淡定，老师讲课也没心情去听。
　　他小时候因为戴湘工作忙，冯景炎也没空管他，他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冯父的办公室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后来公司走上正轨，戴湘也逐渐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陪着冯貅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冯貅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挺幸福，爷爷有权，爸妈有钱，那时戴阅还有冯家的几个女儿都没结婚，冯貅就是家里的小皇帝，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姑姑，再加上父母，那个不是把他捧在手心疼？因为这些，冯貅从小就有一种优越感。
　　可是这些并没哟持续多久。外公出事的时候他还太小，不太懂，只记得妈妈每次带他回外公家外公家没有以前好了，外公外婆也不爱笑了。再后来，在学校里本来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一群小孩子还有大院里的孩子偷偷在背后议论自己，那些话大多都是从父母口中听来。这些孩子他们不懂什么是小三，什么是婚外情，也不知道那对一个同样不满十岁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冯貅装作什么也听不到，他知道家里越来越不平静，也猜到了小三私生子是什么。
　　那时他还会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哭。
　　戴湘每天早晨看到儿子红肿的眼睛心都在滴血。
　　从那时起，冯貅就真正长大了。以前他会在父母膝头撒娇，在学校里骄傲任性的让老师都有点头疼，可从那以后不会了。他在暗暗的发誓，以后要当个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他不想阿靖像他一样，也怕舅母会像妈妈带着自己离开冯家一样带着阿靖离开。小阿靖才四岁，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虽然有时会嫉妒他，嫉妒他抢走家人对自己的宠爱，尤其是母亲把阿靖接到身边，本来就少有时间陪自己，这点时间还硬生生被阿靖抢走一大半。
　　可如果阿靖变得和自己一样没爸爸，或者没有妈妈，而且家里还多一个弟弟，如果阿靖有一点很难过，冯貅觉得自己也会难过。
　　冯貅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爸爸这种生物总喜欢到处招蜂引蝶，他告诉自己以后不能这样，要一心一意，不要让自己的孩子想像自己这么伤心。

　　“冯貅。”李安然在他身后叫他。
　　冯貅回头，然后笑了笑：“安然，今天怎么这么晚？”
　　“你忘了今天该我值日吗？你怎么有点魂不守舍？”
　　“可能是因为昨晚失眠，今天困了。”冯貅说。
　　“失眠？难道你昨天熬夜学习了？”李安然推着自行车。
　　冯貅笑了笑，干脆承认，难道还能告诉她自己舅舅那摊子破事？于是说：“到没有熬夜学习，最近功课紧，有点失眠。“
　　“让我看看你黑眼圈出来了吗？”李安然说着推着车子往前走了走，盯着冯貅的下眼皮看了一会说：“这也没有黑眼圈啊，一定是因为小貅你皮肤太好了，真是的，一个男孩子比我的皮肤还好。”
　　冯貅跟她笑闹惯了，估计这话要是别的女孩说，他的耳朵早红了，“废物，可不比你好，只怪你太粗糙了，走，跟我一起去接阿靖吧，昨天我答应他今天去幼儿园接他。”
　　李安然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和冯貅往幼儿园赶去。
　　戴湘派去接戴和靖的那个司机和保镖坳不过他，实在没办法，一提回家去那个小祖宗就哭着一副你敢碰我我就满地打滚的架势，司机没办法，只好给戴湘打了个电话，说小少爷非要等着冯少去接他。戴湘正陪着土地局和规划局的一群大佬吃饭，正求着人家批地，自然不能过去把戴和靖带回家，于是告诉司机让他在那等着，什么时候冯貅去了什么时候再走。可怜司机和保镖他俩，幼儿园四点半就放学了，高中六点才放学，初春的傍晚寒风料峭，小祖宗一不肯去屋里二不肯上车于是他俩蹲到幼儿园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冯貅才姗姗来迟。
　　冯貅停下自行车，戴和靖被冻的瑟瑟发抖，虽然保镖把自己的厚外套给他包上了，看到冯貅来了，立马扑了上去，“哥哥哥哥，你可来了，好冷啊。”
　　冯貅停下车，蹲下来把戴和靖抱进怀里，现在他把戴和靖抱起来有点困难，怎么都像小猫衔着个大老鼠。“你怎么不先回家？在这冻着干嘛，还得让两位叔叔陪你等着，怎么不去车里？”
　　司机老王赶忙说：“冯少，我让小少爷上车，他非要在外面等着。”
　　“我怕上了车他们就把我带回家了。”戴和靖可怜兮兮的说。
　　“自然不会，你既然说了在这等着，他们就要听着，不用担心他们会骗你，他们要是骗你，回去和我或者你姑姑说一声就可以，记住了吗，下次在这样就打你屁股。”冯貅说。
　　老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哪是打戴和靖屁股，这是对自己的不满吗。
　　“知道了。”戴和靖说。
　　李安然也停下车过来，摸摸戴和靖冰冷的脸颊，戴和靖不喜欢她的触碰，躲了一下，李安然说：“小貅，快让阿靖上车吧，看把他冻的。”
　　“我不坐车，我要坐哥哥的车。”戴和靖搂住冯貅的脖子不撒手。
　　“阿靖。”冯貅沉声道。
　　司机老王接口：“快上车吧小少爷，李小姐说得对，外面太冷了。”
　　戴和靖不情愿的松开胳膊，他听得出来哥哥生气了。
　　于是一路冯貅和李安然在前面骑自行车，老王开着车带着戴和靖和保镖在他们后面慢慢跟着。戴和靖一路都很不爽，一是因为自己不能坐哥哥的车子，二是因为那个安然姐姐却能和哥哥一道走，而且一路还有说有笑的。
　　李家和戴家并不在一路上，戴湘在郊外盖的别墅，虽说离李家住的市委家属院不远，可差了一条街。冯貅在要分开的路口停下车，让老王先送戴和靖回家，他要送李安然回去。
　　戴和靖更不高兴了，气鼓鼓的瘪着嘴不发一言，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不要碰我的气息。
　　可惜隔着车窗冯貅看不到他精彩的表情。
　　戴和靖不喜欢李安然，这个定律大约就是这时候形成的。

　　冯貅把李安然送回家，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摆着饭菜，可是却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叫道：“吴妈，吴妈？”
　　“唉，”吴妈应着从楼上跑了下来，“小貅回来了啊。”
　　“妈妈呢？阿靖呢？”
　　“刚才高先生打电话过来说小姐不回来吃饭了，阿靖一回来就气鼓鼓的回屋了，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吴妈忧心忡忡的说，“不会是让人在幼儿园欺负了吧？”
　　“不是，吴妈放心吧。回来天冷他还非要做我车子，没坐成闹脾气罢了，我上去看看他。”冯貅笑着解释。
　　“这样啊，原来是闹脾气，谢天谢地，我还怕他被人欺负了。”吴妈捂着心口念叨了句。
　　冯貅听了笑笑，就上楼了。
　　冯貅推开戴和靖房间的门，吴妈已经把灯打开了。戴和靖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一缩一缩的，那样子分明是哭了。
　　“阿靖，”冯貅唤了声他的名字，然后轻轻的坐到他床旁边。
　　戴和靖把头埋在被子里，继续抽噎，心想着臭哥哥。
　　“快起来，别哭鼻子了，会变丑的。”
　　戴和靖还是不懂，冯貅无奈，只好把他翻了过来，可惜戴和靖一点不配合，把冯貅折腾的一身汗。
　　戴和靖抽噎说：“哥哥你喜欢李安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了。”
　　冯貅无奈的从床头撕了卫生纸，帮他擦擦快要过河的鼻涕，说：“哎呀，谁家的孩子，哭的丑死了。”
　　戴和靖继续抽噎：“老师说了，男子汉顶天立地不怕丑。”
　　“那老师有没有说男子汉不能哭鼻子？”冯貅笑了。
　　“呜呜，”戴和靖词穷，可碍于面子还是继续哭。
　　冯貅不理会他，坐在旁边，看他继续哭——戴湘就是这样做的，你哭啊，我不管你，你总有哭够的时候。
　　戴和靖继续哭，哭了会发现不对，怎么哥哥不理自己，偷偷挪开手看了一眼，发现冯貅正坐在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那态度和姑姑如出一辙，戴和靖瘪瘪嘴，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姑姑已经很清楚的给他解释过了，哭也没用。于是他停下哭泣，看来哭对哥哥也不管用。
　　“不哭了？”冯貅撕了截卫生纸，递给他。
　　戴和靖结果纸，擦了擦鼻子，摇摇头。
　　“那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把女生送回家，这是一定要做的。今天司机保镖的都在，难道我还能把安然扔下让她自己回家？这样礼貌吗？”
　　戴和靖低着头不说话。
　　“把换个角度，如果你是李安然，今天我不送你回家，你会害怕会闹脾气吗？”
　　戴和靖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换了是安然和你，如果我不在，大人都不在，那她也会送你回家的你说对吗？”
　　戴和靖点头。
　　“记住了吗？男孩子要有担当，要照顾女孩，还要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等你长大了，这些都要牢牢记住，要做到。”
　　戴和靖带头，“我记住了。”
　　冯貅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刚哭过的原因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冯貅想到舅舅的那些事，怜悯之心顿起。
　　“来，擦干泪，下去吃饭。”冯貅拿纸巾把戴和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牵着戴和靖的手下了楼。
　　吴妈正一脸担忧的站在楼梯口，焦虑的踱来踱去，看到冯貅牵着戴和靖下来，脸上的表情总算多云转晴了。
　　坐好以后，吴妈给戴和靖盛上粥，戴和靖安安静静的喝粥。戴湘一直崇尚食不言，戴和靖后来得出道理，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者别的人吃饭都可以说话但和姑姑不行，姑姑生气是很严重的，虽然今天戴湘不在，可戴和靖刚哭过，也没大有力气说话。
　　冯貅吃完后放下碗筷，吴妈问：“吃完了？”
　　“嗯，吴妈，我先上去了。”冯貅礼貌的冲吴妈点点头。
　　还没等吴妈回答，戴和靖就叫道：“哥哥，等等我！”
　　冯貅无奈的笑笑，说：“好。”
　　于是戴和靖开始飞快的扒碗里的粥，冯貅说：“慢点，别急，呛着了怎么办？”
　　戴和靖飞快的吃完，拿起一旁的方巾擦擦嘴，说：“好了。”戴家的家训，不能浪费粮食，吃多少盛多少，自己碗里的必须吃完，戴和靖被饿过两次肚子以后把这一点记得很牢。
　　“吴妈，那我们先上去了。”冯貅礼貌的对吴妈说。
　　吴妈起身，答道：“好的。”
　　然后，戴和靖牵住冯貅的袖子，上了楼。戴和靖小声的叫：“哥哥。”
　　冯貅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戴和靖仰头看着哥哥的脸色。
　　冯貅低头看看他，说：“傻阿靖，哥哥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确实没有，那哥哥不怪我今天任性耍脾气？”戴和靖睁大眼睛。
　　“怪，这点你确实做的不对。你说让别人陪你在寒风中冻着，冻了接近两个小时，你说这样好吗？如果你说王叔，是那个保镖叔叔，你会不会说这个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冯貅问。
　　戴和靖低下头，挠挠额头，“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放学按时回家，即使等你去接我也要挑合适的地方。”
　　冯貅带着戴和靖进了自己的房间，说：“哥哥要开始写作业了，你自己去找本书看吧。”
　　戴和靖问：“我可以玩玩具吗？我想玩变形金刚。”冯景炎去年给冯貅送了套变形金刚，是美国货，戴和靖眼馋许久了。冯貅点点头，戴和靖“耶”了一声就直奔着橱子里的变形金刚去了。

　　戴湘回来的很晚，带着一身酒气。那时冯貅已经把戴和靖哄睡了，还给他讲了睡前故事。
　　戴湘推门进来，吴妈开了门，高格也跟着进来了。吴妈结果戴湘手上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问：“小姐怎么才回来？要不要我去放热水洗澡？”
　　“我待会才睡，吴妈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和靖睡了吗？”戴湘问。
　　“阿靖睡了，小貅还在学习。”吴妈说，“高先生今晚留在这吗？用不用收拾客房？”
　　“不用，吴妈，我一会就走。”高格赶忙说。
　　冯貅刚才就看到戴湘的车进了来，放下手上的书下了楼，他想问问戴湘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他自然能闻到戴湘满身的酒气，于是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戴湘解释道：“今天和土地局规划局的人吃饭，城东那块地必须要拿下。”
　　冯貅点点头，虽然现在他还不太明白，可是在戴湘有意无意的灌输下，他多少能懂未来房产的重要性，甚至戴湘还打算他十五岁开始，也就是下一年，就让他开始正式参与公司运转。
　　“小貅你到我书房来，高格你也来，吴妈把客房收拾出来，换套被单床单。”戴湘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楼上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开开灯，戴湘说：“小貅，那件事我把他交给你舅舅处理了，想知道结果，明天你问高格，或者直接去找你舅舅都可以。还有，我已经想好那个孩子的名字了，戴和饕，饕餮的那个饕，怎么样？”
　　冯貅没有回答，他已经被惊呆了。
　　高格也是，他眼睛瞪的大大的，他有点搞不明白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李琛在这，一定会敲他脑袋，警告他妄要揣测圣意，惊呆你活该。他原本还以为从戴湘从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这件事交给戴阅，就完了。
　　当然，高格这时还不知戴湘已经把他借给戴阅这件事，也不知道戴阅已经想他一天了，就等着明天拉着他一起去S县解决问题。
　　“妈，那个孩子你决定带回来？”冯貅有点不明白戴湘的决定，他觉得自己的母亲应该十分讨厌小三还有私生子才对。
　　“带不带回来看你舅舅怎么决定，很早我就想你要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名字里就用这个‘饕’字，这不，恰好让这个孩子赶上了，戴和饕，听着还挺不错，对不对？”
　　冯貅僵硬的笑笑，他还不能接受自己很快多个表弟这个事实。
　　高格暗自苦笑，老板这样想，连名字都取好了，那就是有把这个孩子领回戴家的意思。
　　戴湘说：“小貅去睡觉吧，高格，你帮我起草份竞标书，准备拍那块地。”
　　高格点点头，冯貅还有点晕，迷迷糊糊地的点头推门出去回自己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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