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裳》蔡小绵

3、死亡第一天，夜 那个穿红衣

　　夜色降临，哲聪还是没有醒来，我从病房悄悄的飘了出去。
　　在医院走廊上走动的那些东西更多了，原本有些冷清的医院加上那些东西的存在变得热闹起来，可能是到了夜里的原因，那些东西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所以我很容易的就区分出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也许是因为在医院里大多都是病死的人，所以，我并没有看到像下午哲聪病房里那个女人一样极其恐怖的面孔。看起来最诡异的面孔应该就是那些年纪轻轻就得癌症去世的年轻人了，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永远都是苍白削瘦的面孔。还有一些鬼魂看着很安详，他们看着跟活人没什么区别，那些都是上了年龄的老人。
　　这时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她正弓着身体往最后一间病房里张望着。我慢慢的走近她，我只是想找个同类讲讲话。但在正当走进她的时候，她猛得一下转过头来惊恐的盯着我看，随后又担忧的往病房里看了看，接着转身飘出窗外，我走到窗户旁边看到她的身体轻盈的落到了地面上。我回过头来看到病房里躺着一个和她年纪相当的老人，估计是她的老伴。
　　我没有再理会她，继续在走廊上晃悠着，几乎所有的同类看到我都惊恐的躲开，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我经过的地方都会变得很冷清，只剩下来往的医生和护士。无聊至极，我跟在一个护士身后一部一个脚印的走着。我跟着她几乎绕遍了整个楼层，最后在小儿先天性心脏科停住了，她推开了其中一个病房，我跟随她的身后进了病房。
　　房间里躺着个男孩，henxiao,wuliusui的样子。在护士刚进来的时候他对着电灯泡发呆，护士进来以后他就盯着护士看。
　　护士说“小宇，该打针了。”
　　xiao男孩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胳膊从被窝里拿了出来，估计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连哭闹都不会。
　　护士拿出针管扎进小男孩的胳膊里，xiao男孩不再看护士又开始盯着泛着白光的电灯泡看。
　　护士把针管从小男孩胳膊拔出来的时候，xiao男孩突然问道“阿姨，我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啊？”纯真的声音显得有些忧伤。
　　护士皱了皱眉说“也许是明天吧。”
　　“你昨天说只要我好好吃药好好打针他今天就来看我，今天一整天我都很乖，他为什么没来看我呢？”
　　“可能你爸爸今天有事情要忙忘记了吧。”护士无奈的说。
　　“那我妈妈也把我忘记了吗，她今天也没有来看我。”
　　这时候病房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打扮的很光鲜，但是眼眶红红的，眼袋也挺浓的，估计刚刚哭过，显得很憔悴的。
　　xiao男孩看到女人进来开心的叫道“妈妈。”
　　女人在xiao男孩旁边坐下，轻轻的抚摸着xiao男孩光秃秃的脑袋说“今天打针哭了吗？”
　　xiao男孩说“没哭，可是爸爸为什么好几天都没来看我。”
　　女人说“你爸爸工作很忙，他要挣钱给小宇看病啊，所以不能来看你了。”
　　xiao男孩懂事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护士轻轻的走出门房，这一次我没有跟出去，而是呆在病房里看着这一对母子。
　　女人和xiao男孩说“喝了药要早点睡觉，这样才能好的快。”
　　男孩把身体往被子里挪了挪，和他女人说“妈妈，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你今天能陪我吗。”
　　女人点了点头说“睡吧。”
　　空气陷入了沉寂，男孩已经闭上眼睛。而她的妈妈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睡觉的样子。我悄悄的走到门口打算离开，这时候我感觉到空气中流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环视了一下房间，除了那对母子和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房间很奇怪的感觉，阴冷诡异。
　　也许是错觉，我朝着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这时候我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看，我转过来的时候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qibasuide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在医院这样只有灰白色调的环境显得特别突兀。
　　此时她死死的盯着我看，眼神充满了幽怨。这样的眼神和她纯净的外表一点都不搭。此时被她盯得我特别没底气，她并不像之前那些鬼魂一样恐惧我，我感觉到她盯着我看时气场很强大让我不敢靠近。
　　“你在这干嘛啊？”我轻轻的问道，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病房里飘荡了起来。
　　她没有讲话，只是盯着我看，死死的盯着，眼神里满是幽怨。
　　我又说了一遍“你在这里干嘛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
　　她依然没有讲话，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朝着她走近了一步，她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但是眼神里幽怨的味道更浓了，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射过来，让我受不了。我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她让我感到很心慌。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心慌的感觉，让我渐渐的害怕起来。我低着头看着我的心口不断冒血的窟窿，我觉得我更心慌了，不敢再和她直视。
　　这时候男孩的妈妈突然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我和小女孩同时向她望去，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男孩嘟囔的叫了声“妈妈。”女人只好又回来。
　　她重新坐到小男孩的身边问他“怎么了？”
　　男孩说“我想上厕所了。”
　　女人拿着宽松的睡衣把男孩包裹起来进了病房的厕所。
　　我又重新和女孩对视着，女孩脸上一如既往幽怨的眼神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虽然我也是一只鬼，但我突然就害怕起来，我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女人抱着男孩从我身边走过，又回到了床上，女孩依然沉默的看着我。她的眼神逼的我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转身从病房飘了出来。
　　夜深了，走廊上活动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一点都不显冷清，因为到处都行走着那些鬼魂，每次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也许是我胸口的大窟窿让他们感到恐惧，又或许是我那与这格格不入的红色婚纱让他们害怕。找不到原因，我又重新回到哲聪的病房里。哲聪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睡着。但是这时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是罗珊。
　　此时她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哲聪。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在这里？
　　我在罗珊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似乎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进了厕所。原来是去上厕所。隔了一会我听到厕所里传来罗珊的声音“阿姨，你们先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声，但是我却听得特别的清晰，这一整天来都是这样的，听觉和视觉变得特别敏觉。我突然挺感谢罗珊的，帮我照顾哲聪。
　　罗珊出来的时候还是坐在刚才那张椅子上，我轻轻的和她说“谢谢。”罗珊和我预想的一样没有理我，我不再和她讲话，而是转过来看着哲聪。我和哲聪轻轻的说“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然后我轻轻的在他的身边躺下。我看到我胸口上的窟窿还是不断冒着血，好像有流不完的血，但是却永远不会流到地板上不会流到现实的世界里来，那些不断的溢出来的血一遍遍的染着我那早已是血红色的红纱。
　　我躺着，但是却没有想睡觉的感觉，精神从未有过这么好。
　　罗珊一整夜都在看着哲聪，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她趴在床边沿睡着了。我觉得夜突然变得漫长起来，也许是不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