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裳》蔡小绵

2、死亡第一天，无处不在的鬼魂

　　飘到地面上的时候我没有见到那个人的鬼魂，我看到了他支离破碎的尸体。两只胳膊都摔飞了，那些警察像是组装玩具娃娃一样把他的尸体拼装起来，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因为他的脸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已经血肉模糊，之所以还能知道那是脸，因为我隐约看到他还保存完整的眼球。
　　他死的比我还惨。
　　周围有些人好奇的站在警戒线边缘探着头往里看，我发现旁边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两个年轻的女子正在呕吐，还有一些人捂着嘴干呕着。我知道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想吐，但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我在人群里搜索着，那个人，也许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鬼，我没有看到他。
　　突然我感觉到身后一阵阴冷怪异的感觉。
　　我回过头的时候，尖叫声顿时刺穿了整个城市，从未有过的恐惧布满了我身体的每个角落，虽然已经是鬼魂，但我依然感觉头皮发麻。
　　我看到非常诡异的画面。
　　那个凶手，不也许应该说，那两个。我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但这样讲又是不全面的，也许可以说是长相一样表情不一样的脸。一张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猥琐，满脸的邪恶，让我感到恐惧。而另一张脸却是一副胆怯的表情，在听到我尖叫的时候我明显看到那张脸也呈现出和我一样恐惧的表情。
　　伴随着我的尖叫声那两张脸也变得支离破碎，但是随即又慢慢的粘合在一块，但不管怎么样，那两张脸再也无法完整，像是地上的那具尸体，无论那些警察怎么努力的拼凑，却依然是一摊支离破碎的烂肉，看起来非常诡异。
　　这就是凶手，他也是鬼，但他为什么变成了两个？
　　我感觉到很恐慌，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躲进大楼里，我不敢再看那两张脸，他们的气场很强大，压迫的我喘不过气来。
　　大厦的电梯刚好打开，我直接走了进去，和我一同搭电梯的是两个年轻的警察，我看到他们胸前挂着工作牌。一个叫高洋，一个叫张俊。电梯门一关上他们两个就开始火热的聊起天来。
　　那个叫高洋的警察说“这女的真是倒霉，结婚的时候被杀死了。”
　　另外一个叫张俊的说“这肯定又是情杀了，那凶手肯定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人结婚受不了所以婚礼当天本来打算去抢婚的，但是哪知道新娘铁了心要嫁给别人，所以凶手心一横就把新娘给杀了。”
　　高洋惋惜的说“那新娘一定很漂亮。真是红颜祸水啊。”
　　张俊说“是啊，再怎么漂亮现在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站在高洋身后默默的听着他讲话。
　　高洋突然说“我怎么感觉这电梯很怪异啊”
　　张俊说“当然怪了，这可是滨江大厦，平常除了深夜哪次搭电梯人都是满满的。而现在大白天的但只有我们两个人搭电梯。”
　　高洋似懂非懂的说“也对，到了，我们出去吧。”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群等电梯的人，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客户或者是公司的同事，但是在这些人里面我发现了一个很陌生的面孔，那个男人长得很英俊，要是曾经见过我一定印象深刻。这个公司的每一个客户都是我经手，所以他肯定不是客户，更不是同事，那会是谁呢？
　　现在无暇顾及那么多，我跟着走出电梯。走向楼顶。
　　我又来到了婚礼现场，一个小时以前我就死在这里。
　　这里也拉上了警戒线，尸体还来不及被运走，但是已经被装尸体的袋子装了起来，我看到地上的血把原本灰色的地面浸成深红的，一大片，看着很醒目。
　　婚礼现场被警方认为跟本案无关的人士已经陆续的离开，我很疑惑没有看到哲聪，此刻他应该在我身边才对。
　　“唉，这真是个痴情新郎啊。”高洋一边走向张俊一边说着。
　　“怎么了？”
　　“在我们上来的时候新郎自杀了，就搭我们旁边的那电梯下去。刚陈倩打电话和我说的，凶器还在还在新郎身上插着。”
　　“新郎是用杀新娘的凶器自杀的，估计是想和新娘死在同一把刀上……”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跑到楼边沿跳了下去，依然像上次那样，我飘了起来。这一次感觉比上次好多了，已经没有害怕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地面，刚好看到救护车停在路边，正好要开走，在要关门的那一刻我爬上了车子。我分明看到那门夹到我的脚了，但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我那被夹住的脚像一缕烟一飘回原处和我的尸体汇合。
　　现在的哲聪昏迷不醒，两个护士正在尝试着把衣服剪开，那把刀果然还在哲聪的身上插着，鲜红的血从伤口旁边不断的溢出。哲聪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我隐约感觉车里有一双怪异的眼睛在盯着我看，看得我有些心慌。但是我看了一下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时候我缓缓的抬起头。救护车的上方居然挂着一个人，他的背贴着救护车的上方，他血肉模糊的模样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在和我对视的时候他满脸的恐惧。
　　此时我非常的害怕，我不仅恐惧他的模样，还害怕他伤害哲聪。我狠狠的和他对视着，他好像比我恐惧他更恐惧我，随着我的目光他慢慢的缩到角落里，我依然不敢放松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背着脸趴在角落了我才渐渐放松警惕。
　　我把目光移到哲聪的身上。
　　幸好那把刀并没有刺中心脏正中央的位置，刚好偏离了心脏的位置，这样也许哲聪还能活过来。哲聪是为了我才自杀的，我很感动，我也很希望能够让哲聪再次见到我，但是我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已经快正午十二点了。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病服的老人站在医院门口孤独的徘徊着，像是等待什么人，我很奇怪，他就站在医院正门口，路过的医生护士都没有理会他，在我一直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像我这个方向看来，突然我感觉到他满脸的惊恐，随即转身快步的往医院大楼里面走去。
　　他看得见我？
　　我快步的追了进去，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是我看到了很多类似他一样的“人”看到我的时候都恐惧的躲开了。他们和我一样是鬼，但是至于为什么躲开我不知道。
　　以前从来不相信鬼神传说的我对于鬼文化几乎是一无所知，我想也许是我刚死去，阳气还没有散尽他们害怕伤到自己所以就避开我。
　　我只能远远的看着走廊上来回走动的“人”。他们总是面无表情来回游荡着。
　　哲聪被送进急救室抢救，而我一直陪在哲聪旁边看着那些医生手忙脚乱的给他动手术。
　　由于没有伤到心脏。所以并不会危及到生命。只是造成失血过多，伤口缝合一下输点血就可以了，但由于失血过多造成的供血不足脑部暂时的休克，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还是处于昏迷的状态。
　　动过手术后哲聪已经被安排在医院最豪华的病房。刚动过手术不能被打扰，所以此时哲聪一个人静静的在病床上昏睡着。在我刚进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妇女抱着小孩坐在床边沿喂奶。在这样的的豪华病房里通常都是一个人一间，更何况这是重症监护房，所以不用想我都知道坐在床边沿的那位妈妈一定也是我的同类了。虽然是已经是鬼，但是看到着她怀抱婴儿喂奶我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温馨。
　　我并没有理会她。
　　我在哲聪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沉睡的脸。
　　也许是太悲伤了哭出声音来，所以惊扰到那个女人了。她慢慢的转过身来。
　　啊啊啊！我尖叫着躲到了角落里。
　　那位妈妈，满脸的水泡，有的都已经化脓了，流出黄色的液体，看着很恶心。我已经看不清楚她五官的形状，看到的只是一张长凹凸不平长的脸，上面长满疙瘩，还有一双诡异的眼睛。此时她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孩子，一直的盯着我看。
　　我慢慢的从地上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向哲聪，我不能让她伤害我的哲聪。
　　在我慢慢走向哲聪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色彩。

　　她说“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她阴森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着。
　　我四周看了看，这个房间除了我就是昏迷的哲聪。她应该是和我讲话。
　　放过她的孩子，我没有想过要害他啊。
　　我强烈的压迫着自己的恐惧感小心翼翼的说“你什么意思啊？”
　　那女人长满水泡的两片嘴唇一张一合的“你别靠近我，要是靠近我的话，我和我的孩子都会灰飞烟灭。”她阴森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恐惧，这样的感觉很诡异。
　　“灰飞烟灭？”我疑惑的看着她。
　　她说“让一下，让我出去好吗？”
　　我心里面还在思考着她说的灰飞烟灭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她说让一下，我虽然没有堵住她的路，但我还是走到靠墙壁的位置，远离门口。
　　那女人抱着小孩走向门口，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我看，距离我身边最近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神变得极度的惊恐，这样的眼神让我也害怕起来。
　　门是关着的，她抱着孩子从门底飘了出去，像一缕烟一样。
　　这个房间变得有些空荡，但是我总感觉好像有很多双隐形的眼睛盯着我看，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安。
　　哲聪依然在床上昏睡着，由于现在还是危险时期，所以不能被探望，病房的门就一直被锁着，只有医生或者是护士才有这个病房的钥匙。
　　窗口站了很多人，哲聪的父母，我的父母，还有一些平常和哲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叶梦琪竟然也在，她也许是来看热闹的，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一刻突然看她特别不顺眼，活着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并不强烈。而现在，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被放大。
　　那些人站着看哲聪，而我就站在他们的面前看着他们。我看到我的母亲不断的用手背抹着泪水。而我的父亲则小声的安慰着我的母亲。虽然父亲没有哭出来，但是看到他这样的把所有的难过都隐藏起来，我宁愿看到他的泪水。
　　哲聪的父母也是一脸的难过，我知道换做谁做父母的在儿女结婚当天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很伤心。更何况，我死了。现在只能祈求哲聪能醒过来，这样也许就能给他们一点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