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花火》向晚飞檐

6、第5章 痴心妄想

　　书画大赛的初赛只需要在三月底之前，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内交一份参赛作品，然后由各学校分别选出参赛者，最后在五月中旬角逐全国大赛的参赛资格。
　　虽然李菲菲并没有指望进入决赛，但为了初赛不至于被嘲笑得太难看，好几天她便在图书馆找书，直到晚上闭馆被赶出来。可是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就学会素描？
　　她愁眉苦脸地回到寝室，却看到萧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班回来，架着简易的画架在窗前画一幅静物组合，看样子差不多快完工了。
　　李菲菲有气无力地靠着离萧音最近的床架，不停地长叹，就差把萧音的画盯出个洞来。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萧音终于忍无可忍，停下了手上的铅笔，说道：“行了，这幅画给你了。”
　　“真的？”李菲菲飞快地挤在萧音的板凳上，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
　　“我画一半，剩下的你就自己往丑里改一下。嗯……算了，还是我直接改吧。”萧音难得的没有撵开她。
　　“嗯嗯嗯。”李菲菲连连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眯着漂亮的丹凤眼，“不对啊，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说，你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
　　“那您打算让我劫个什么？”萧音苦笑不已，“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呃，好像也是。但是菲菲，你应该是连苏明轩真人都没见到过的吧？小小花痴一下就好啦。”
　　“哎，其实也不是的。萧音你真的被孙哥传染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天天被她说教都快烦死了，我求你不要再跟我讨论这个话题啦。”李菲菲把头靠在萧音的肩膀，撒着娇。
　　“好，当我什么都没说。祝你搭讪成功，早日坐拥八方美男。”萧音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大一刚开学时，萧音是赶在最后一天来报道的。她拖着行李刚找到宿舍，只听到里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她迟疑了几秒，推开门就看到了七、八个女生挤在一起，互相传阅着一些相片，时不时作娇羞状。而人群的中心是一个正盘腿坐在上铺的女孩，面容姣好，朱唇皓齿，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披散至腰间。
　　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相片，神情得意地不断向身边的同学安利：“喂喂，你看这个，隔壁交大土木工程的，我蹲点了好长时间才拍到，超帅啊”。
　　萧音瞬间明白了情况，想到自己可能四年都要忍受这种情景，搞不好还会被“热情”地拉入组织，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考虑要不要悄悄地出去，找楼管阿姨问问能不能换个有空位的宿舍。一念既动，立刻转身正要溜走，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她被逮到了。
　　“同学，你是萧音吧？”
　　女孩三两下就从上铺爬下来，趿着人字拖，站在萧音面前，大方地伸出手。她逆着阳光，笑靥如花：“你好，我叫李菲菲，‘菲菲红素轻’的‘菲菲’。”
　　然后萧音突然就想留下来了，虽然她现在已后悔了无数次。
　　之后的日子果然也如同她所预想的，分享照片的小团体活动没几天就会召开一次，直到李菲菲从隔壁宿舍的一位同道中人那里听到了一个名字——“苏明轩”。
　　那是大学生活刚开始了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听说与江大相隔几站路的京大举办了一次校内画展，其中有一幅画构思精妙，技巧过人，甚至引得京大艺术学院的很多老师都前去观看，可是它偏偏只是出自一个新生之手。随后不久，又听说这个新生被名师收做弟子，被京大广为宣传，一切水到渠成。
　　萧音还清楚的记得李菲菲当时的表情，她坐在上铺呆愣了很久，就像小孩子偶然间找到了曾遗失许久的布偶。
　　萧音还未收回心神，就听到李菲菲揶揄道：“小音，你最近怎么失魂落魄的？”
　　“我哪有，你没睡醒吧？”
　　“还不承认，你今天上课走神就被逮住了，还害我吓了一跳。我就说姐姐我隐藏手机那么专业，多年功力加持怎么会被轻易发现。我之前还说跟你一起上课最幸福，又不像孙哥总是鄙视我看小说，还可以抄你笔记。嘿嘿，你不会真的是受了陈枫的影响？”
　　萧音皱了皱眉，转移话题道：“之前给你说了，这几天我要画画，可是实验报告还有好多没写。我跟老蔡说了，让你代我去当廉价劳力。”
　　“什么！萧音，算我白担心你了，你果然是冷血动物！你忍心让我这么热情，这么美丽的少女，在那个没人光顾的咖啡店，对着一个秃头啤酒肚的大叔，一呆就是大半天？喂，那可是你的专长，我哪呆得住啊。报告我帮你抄孙哥的，保证按时完成，准时上交，嗯？”
　　“滚！”
　　“萧音你太奸诈了，从今天起我们分手，我不爱你啦。”李菲菲扑倒在下铺，把脸埋进枕头。
　　萧音扯了扯李菲菲的衣角：“李菲菲，告诉你有时候也会有社团和学生会之类的，一大帮人跑去装小资。虽然我估计你都认识，不过搞不好你还是可以顺便拓展拓展你的八卦渠道，我不是为你考虑到了吗？而且，如果我早点画完，你就可以早点解脱。苏明轩和一周时光咖啡，成交？来，爪爪给我，Give me five。”
　　李菲菲在一旁哀嚎不断，萧音笑着放下铅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阵酸痛，她这才发现现在已经过了十点钟，似乎又坐太久了。
　　“孙颖还没回来？十一点就要熄灯了，宿舍楼门也要关的，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萧音问道。
　　谁知道，李菲菲露出满脸鄙视地的侧脸，说：“她早回来了，我刚就看到她在外面走道打电话。”
　　“是吗，她今天怎么没去自习？”
　　“萧音你就承认吧，你丝毫都不关心你两个可爱的室友宝宝，你真的是我们寝室的吗？就她那个李文达啊，好像说五一放假的时候，和她一起出去玩。喏，我走的时候她就在聊，我回来了她还没说完。唉，沉浸在美好爱情里的少女啊！”李菲菲忍不住举头望天，错了，是天花板。

　　孙颖的这个男朋友在她家乡上大学，他们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和很多情侣一样，高中三年两人互相暗恋，在毕业后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们原本约定两人一定要上同一所大学，可是那年孙颖发挥失常，虽然仍然考得不错，但与李文达相差甚远。
　　于是为了实现诺言，她毅然决定复读。却不想上天似乎故意不让她如愿，第二年的高考她又赶上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当时孙颖哭着想再复读，却被父母制止了，女孩子家最好的时光也就那么几年，家人不希望她把年龄耗太大。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至少也要和李文达在同一个市。
　　可是她原本就是一个骄傲优秀的女孩，翻了好几遍省内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自己又太不甘心。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李文达对她说，不管以后在不在同一个省市，同一个学校，他也一定会不离不弃，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了孙颖未来的道路。也正因此，最后孙颖选择了分数不算太高但却也是省重点的江大，来到了与家乡相隔千里的古川市。
　　也就在去年的十一长假，本来李文达和孙颖早就约好了去旅行，孙颖也提前查线路，订酒店，做足了准备。但是到了快放假时，李文达却临时以有事太忙为由，两人未能成行。当时李菲菲替孙颖打抱不平，最后一通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李文达一定是偷偷有了新欢。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李菲菲一时气愤开的玩笑，可是孙颖却还是一个人伤心了好一阵子，让菲菲自责不已。不过，看两人现在打电话都能说好几个小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萧音这么想着，却听到李菲菲问道：“萧音，你高中或者什么时候有没有暗恋的男生？”
　　“怎么了，人家在甜蜜，吃狗粮还不够，还勾起你无尽的回忆了？回魂吧！”
　　“哼，我就知道你呀，就喜欢藏着掖着，但我李菲菲可不同，就算告诉你也无妨。”李菲菲双颊红扑扑的，但是眼睛却是明亮的。
　　“我是在高三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在我们学校破破烂烂的体育馆，那天我们在为马上要举办的秋季运动会排练开场舞。当时有很多上体育课的同学在那里看热闹，但是我一下子就在人群里注意到了他，他穿着一件带帽的休闲外套，烟灰色的。”
　　“因为长太帅了？”
　　“才不是的，庸俗！不过，他确实很帅，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看到他的脸，因为就他一个拿着相机在拍我们的排练。本来节目都还没正式表演，怎么能让他摄影。那个时候我是我们舞蹈队的领队，所以我就上去阻止了他。你不知道，他放下相机的那一瞬间，我只想到了那句被言情小说用烂了的话，‘身长玉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怎么没听出来哪里君子了？”萧音不依不饶。
　　“小音你烦死了，不要打断人家酝酿的情绪，他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他一直红着脸向我道歉，也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而且他是受人所托，我们队的，一个女孩子。”李菲菲声音越来越小。
　　“她叫做洛雪，好美的名字对不对？人也特别美和我一样，性格嘛，倒和你挺像的，沉默寡言。她看着我拦着他，就马上走过来解释，是她强行让他来拍我们排练的，是他拗不过她，我第一次听到她一次说了那么多话。然后洛雪看着他一脸窘相，就忍不住笑了，他们两个人都笑了，但我的心里却变得空落落的。
　　后来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一次舞蹈比赛前的一天。那天阴雨绵绵，我一个人在学校的体育馆练习，可是总也跳不好。他主动来跟我说话，说我的舞好看，还说每一支舞都是一个故事。
　　他好像有点难过，心不在焉的，和我第一次见他时完全不一样。他一直望着我，却又好像并没有望着我，他眼里没有我的存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特别烦躁，所以我不停地跳啊跳，跳得大汗淋漓，跳得精疲力尽。然后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是喜欢上他了。
　　再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知道，萧音你现在一定在想：李菲菲，就说让你少看点少女漫。但是小音，我喜欢他。”李菲菲神色倔强。
　　“不，我明白的，菲菲。”萧音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是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不知期限的等待，以及明知不属于自己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