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离（听雪楼同人）》慕冰

1、山雨欲来 一、山雨欲

　　一、山雨欲来

　　炎日当空，照着繁花似锦、繁华如梦的洛阳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大多是边走边抱怨着天气，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加大了。整座城市显得格外喧嚣。
　　然而，朱雀大街上那一片层层叠叠的建筑却依旧如平日一般屹立，宁静而深远。

　　又是花开的时节，空气中浮动着蔷薇的清香。一架架淡淡的绯色之中，伫立着一个同样颜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容色清丽的女子，约摸二十来岁，正是像花一样绽放的年纪——然，一眼望去，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与寒意。
　　就连这满院的蔷薇，在女子的周围，也隐约失去了应有的艳丽。
　　绯衣女子立在花间许久，忽然伸出手去，轻轻拂过眼前的花瓣。花上仍余着的露珠，便在那一刹那，沾上了她的手指，湿润而清凉。
　　看花的女子，眉间忽然现出了难以言表的忧伤，凝视着绽放着的花朵，默默地思索着什么。

　　“呀……”
　　寂静的庭院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若有若无。
　　女子蓦然转身，朝向花中的某一处。
　　“何方妖魅？！”
　　绯色的剑在身侧“铮”地出鞘，女子看也不看，只是信手抓去，剑便到了掌间。迅如疾风的剑势直直向前递出，袭向那一簇鲜艳的花朵。
　　“唰”，剑气割破了蔷薇的花叶，支离破碎的乱红随风飘落，将地面染成淡淡的绯色。然而，方才声音的源头，却是空无一人。
　　面对此情此景，女子的眉间也带上了几分诧异，缓缓将剑锋收回，轻轻抚落上面残留的花瓣，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突然间，她收剑入鞘，匆匆向着不远处白色的楼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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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也看出来了么，阿靖。”
　　慵懒的斜靠在扶手椅中，有些病弱的白衣男子一面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指环，一面漫不经心似的道。
　　阿靖沉默。原以为自己带来的消息会使眼前的这个人震惊，可事实证明她错了。首先是毫不在意的听完全部经过，然后又说出了这样的话——原来他早已知晓一切。
　　尽管与他共事已有时日，但仍是看不透这个人……萧忆情，你到底有着怎样的手腕？
　　“楼中近日已有子弟来报，道是楼中时有妖邪之音，且诡异之事日有发生。”萧忆情这样说着，神色开始郑重起来，“我特意去请教了巫濛。”
　　“咦？”纵然是阿靖，在此时也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巫濛？！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怎样一个奇异的女子。
　　似乎是天生就拥有这样一种通晓命理的能力，那个女子，是可以洞晓过去未来的。
　　当眸中纯然的黑色渐渐消褪，晶莹的紫色愈加浓重，直至弥漫整只瞳仁，便是预言揭晓的时刻。
　　这样的奇人，自然不会轻易接受卜算天机的要求。
　　但听雪楼，或者说萧忆情，却有着让她不得不接受要求的条件。

　　三年前，对她的追杀铺天盖地——只因她不愿向任何权势低头，只想漂泊在江湖中，做一个普通的卦者。讽刺的是，没人知道这一点。受挫的权贵显要们开始惊慌，生怕她为自己的对头服务。
　　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倒不如除去——于是，杀手纷纷而至。
　　世间的事情大凡是这样，你得了这一种好处，就注定要抛弃另一种。
　　所以，她虽然有出众的预言天赋，但在武功、法术等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而身后的追杀者，却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凭了自己的天赋，她近乎奇迹般的从南疆一路躲避追杀，到了洛阳。
　　但她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面对来敌，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
　　就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白衣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轻描淡写的将所有杀手击倒。

　　“你救了我，”
　　她仰起头，脸上的表情是混合的，似乎有喜悦、迷茫……以及厌恶。
　　“人是不会无故救别人的命的，对么。”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会为你解决所有一切。”
　　风吹过他的眼眸，白衣在风中飘摇，清俊的脸上只有肃杀和冷漠。
　　“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不带一丝温度啊……真是难得的英才。
　　他是如此冷定地计算着一切，一切也都全在他的股掌之中。
　　这个萧忆情，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在萧忆情再度开口之前，女子漠然地回答，声音如寒冰一样冷彻：
　　“我知道你的条件……我会答应你。”
　　“然而，你得先向我证明一下你的能量。”
　　其实，这么说的时候，女子在心里对眼前这个人的能力是没有一丝怀疑的。
　　她只是想看看……看看这个人，究竟拥有怎样过人的手腕。
　　萧忆情笑笑，击掌，便有人从一旁出现，将杀手们的尸体拖走。
　　“在洛阳最繁华的大街上找一所房子，将巫濛小姐安顿下。”
　　他这样命令着，然后便转身走开，衣襟的下摆在风中漾起波浪，翩翩若仙。

　　自此之后，她身后庞大的追杀队伍就再也没有出现。好似人间蒸发。
　　只有她知道那个年轻人做了什么——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救星是在这里的。
　　否则，又是为了什么，在遭受追杀时，她没有向着广阔的南疆逃去，而是选择了这繁华的都市洛阳。
　　萧忆情再次来访的时候，她许下了一个诺言。
　　“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你的愿望，但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好，”萧忆情微笑，“我一定会好好把握。”

　　——————

　　巫濛出现的时候，阿靖还不曾加入听雪楼，许多事情都是萧忆情转述。但是，从简单的描述中，她可以想象的出那个女子的奇异。
　　后来她因为一些事情接触到巫濛，这种看法就愈发强烈。
　　她知道巫濛对于听雪楼的重要性，也知道萧忆情多么看重那每年一次的契约。
　　可是——现在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他居然就已经将向她请求过预言了么？

　　抑制着心中的惊奇，阿靖努力平静地开口：
　　“那么，她是怎么说的？”
　　萧忆情缓缓起身，站到窗前，将修长的手指搭在冰冷的大理石台上，微微咳嗽着，望着窗外盛夏的景物。
　　阿靖看着他的背影，也不追问，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过了许久，萧忆情突然长长吁了一口气，转身，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望着阿靖，道：
　　“她说，乱离将起。”
　　他的声音如同刀锋，短短的四个字划过空气，却仿佛激起了一阵看不见的青烟。

　　乱离将起！

　　这本是一个夏日，空气中充盈着炽热，没有一丝风的流动。
　　然而，萧忆情此刻脱口而出的话语，却登时给房间中罩上了一层寒意！

　　“该来的总是会来，”阿靖轻抚着身侧的佩剑，冷冷地道，“只是……不知应在谁的身上？”
　　萧忆情转身，冷彻的目光望向她：“你应该知道。”
　　阿靖不语。二楼主高梦非不甘久居人下，常有反叛之意，楼中已是人尽皆知。何况自己与他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何不知？只是没有料到，此事来得竟是这般地快。
　　“我已做好准备，”听雪楼主眼神凌厉，隐隐约约透出杀气，“阿靖，你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
　　“阿靖明白，”阿靖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办。”
　　她不敢耽搁，向萧忆情行了一礼，即便转身离去。

　　萧忆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竟有些恍惚。他伸手扶住窗棂，轻咳着，脑海中始终无法忘却的话语又再度响起。

　　“乱离将起，君之至信，弃其前约。存亡一线，抉择瞬息，命程倏忽，君须自珍。”

　　听到巫濛无情判词的一瞬间，他几乎不曾掩饰自己的惊愕，只是茫然地注视着那双紫色的眸子，然后，下意识的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巫濛纤细的手腕。
　　“这是……什么意思？”
　　巫濛不发一语，只是冷定地望着眼前不再平静的人中之龙，瞳中诡异的紫色渐渐淡去。
　　那种介于缥缈的紫和纯然的黑之间的颜色，让他猛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唐突，无力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我失态了。”
　　巫濛淡然一笑，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萧楼主，有些事情可以被世人所知晓，但有些事情，在未发生之前，注定是个秘密。”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既然如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吧？
　　“那么，我便告辞了。”他起身，打开紧闭的房门，屋外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巫濛的名号确已是叫得很响了。
　　“如果动乱过后在下尚能苟活，请巫濛姑娘继续遵守你我之间的盟约。”说着，他顺着台阶缓缓走了下去。

　　巫濛随着萧忆情走出房门，望着他单薄瘦弱的背影穿过拥挤的人群——就在这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中，却暗含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力”，那些一见到她的出现，便疯狂地冲上前去希望得到祝祷的人众，此时竟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萧楼主。”
　　行进间，忽然再度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他驻足回身，眼中是征询的神色。
　　巫濛立在石阶之上，眸中的颜色已是黑白分明，她低声开口，话语中却是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情感：
　　“无论来日情势如何，都请你保重。”
　　他微微愕然，但随即便恢复了平定，血色淡漠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多谢姑娘。”

　　……

　　萧忆情无力地倚在窗前，眉间带着讽刺的神色。

　　“我只欣赏强者，只追随最强的人——如果你能被别人打倒，那么我当然要离开你。”
　　自从那日的邂逅，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我喜欢用快刀，虽然它有割破手的危险。”自己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快刀？的确，他知道绯衣女子的孤傲、倔强、桀骜不驯——血色蔷薇一般的性格。这样的女子，怎会不是柄快刀？只是，他似乎从未想过那刀刃会真正将手心割破。
　　共事的几年里，他是这样的信任着阿靖，给她听雪楼中他人从未有过的权力。她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金戈铁马，无数的血色沉浮之中，不知有多少势力在刀剑下俯首称臣。他们，被称为人中龙凤。

　　君之至信，弃其前约。
　　然而，巫濛的预言，此刻却是一字一句地摆在眼前，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即使知道阿靖永远追求最强、永远不会信任他人的性格，自己还是没有考虑过阿靖背叛昔日盟约的可能啊。
　　这样的结局并不是他所想要的——但是在命运面前，他又能做什么呢？也许，只能茫然的看着两个人在命运的轨迹中交结，然后又分道而驰？
　　他们的相遇，难道注定是个错误？

　　人中龙凤……听雪楼主将手放在心口，苦笑。江湖中的传言，在他听来，却有讽刺的意味。
　　龙与凤，怎会是对他们的形容？
　　萧忆情这样想着，眼中的自嘲之意更浓。
　　不管怎样，阿靖的那句话是对的——该来的总是会来。虽然他并不希望亲手为一切画下终结，但若是让他坐以待毙，恐怕也是做不到的罢。
　　来日的血腥，不知又会染在哪柄兵器上了。

　　面对着从未有过的困难，听雪楼主的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些软弱。
　　如果来日面对着阿靖，夕影是否能够像平日一样毫不留情？
　　不……不管自己的心中多么不愿向着阿靖拔刀，他都要办到。在这个满是血雨腥风的武林中，若是要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要学会割舍。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明白。而且，毕竟他应该是记得那个盟约的——此刻，她恐怕已认定了新的最强者吧？

　　萧忆情闭目良久，睁开眼睛的瞬间，已全然是决绝的神色——然而，这不知是掩去了多少的苦涩。
　　不论来日如何，自己只能胜，不能败。
　　但是，注定会输掉的东西，又怎样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