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GL）》万俟泓

21、宴罢

　　宴罢，院子里的喧嚣都已散去，只留月光下一地的清凉如水。
　　寂静的院子里，卓飞越倚靠着阑干，抬头一望空中皓月，猛地发现今天原是九月十五，才想起原来今年的中秋节在她忙碌于整治贪官时，便悄然过去了。
　　“主子，您还不睡么？”笼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哦，方才茶喝多了，睡不着。”卓飞越答道。没有酒的宴会，她只能一个劲地灌茶。“老人孩子们都休息了吗？”卓飞越问道。
　　“都睡下了，今晚大家都很高兴。”笼烟答道，慢慢走近卓飞越，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了，清了下嗓子，郑重说道，“主子，是您给了梦汐居里老老少少的幸福生活。”
　　“我？”卓飞越回过头来，哑然失笑。她从来不是善人，她无非是为着心爱的人做让她高兴事，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她成了梦汐居里老老少少感激戴德的大善人，想来真的十分惭愧。
　　“这里的孩子真的很可爱。”笼烟突然说道。
　　“是啊！我很羡慕他们。”卓飞越长吸一口气，背靠着阑干直直滑了下去，索性坐在了地上。
　　“主子……”笼烟紧张地唤道。
　　“没事，我只是想坐在地上而已。”卓飞越仰着头，双手枕在脑后，说道，“我小时候也同样流落街头，也同样被人收留了，只不过那人只是把我当做复仇的工具，你知道收留我的人是谁吗？”
　　笼烟摇摇头，不过内心隐隐猜到，那人身份地位一定不简单。
　　“是太上皇！”卓飞越说道，然后在笼烟的惊讶中，她拉开了记忆匣子，将童年记忆娓娓道来。

　　卓飞越所说的太上皇乃当今皇上生父元泰，虽然正值壮年，但碍于是先皇废太子的身份，而无法继位。十五年前先皇在世时，太子元泰为奸人陷害，遭废黜，流放闽南，太子妃宫中自刎，一夜之间原本温润如玉的太子变得暴戾，在流放的路上，废太子遇到了抱着母亲尸身没有痛哭却双目喷斥怒火的卓飞越，正是少年卓飞越眼里那股复仇的怒火吸引了元泰，那种复仇的欲望何其相似。于是他收留了卓飞越，带着她脱离的死亡，却也将他引入人间的修罗场，于是仇恨和厮杀伴着卓飞越度过了少年时光。
　　“越儿，杀了它们，本王就把这把弓箭送你。”元泰发现卓飞越居然偷偷养着受伤的母羊和嗷嗷待哺的小羊，卓飞越眼中温柔的亮光让他怒不可遏，因为那是不属于报仇的火焰的。于是他来了兴致，将卓飞越拎到母羊和小羊面前，塞给了她一把刀。年幼的卓飞越不肯，想反抗，任由元泰的鞭子落在他身上，但最终他还是明白了，要想报仇，就要在这里就活下去，就要听从元泰的吩咐，于是她捡起地上的刀，闭起了眼，一刀，两刀，鲜血溅上了她的脸。
　　“哈哈哈，好！这才是本王的好越儿，来这套弓箭赏你了。”卓飞越木然地接过弓箭，但觉得那弓箭压得她喘不过气。意外瞥见母羊虽死却紧紧护住身下小羊的模样，她再也受不住了，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出了声：“娘……”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王不养废物的，越儿，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这一次元泰也是扔个了卓飞越一把刀，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道。
　　卓飞越颤抖的手接过了刀，这底下跪着的人有护着她，照顾她的李大哥，有陪她玩的巧儿姐姐，他们都是给过年幼卓飞越温暖的人，是她心中很重要的人，可是她却要拿起刀砍向他们，她怎能做得到。
　　“怎么不动手，你想和他们一起死吗？”元泰喝道。
　　卓飞越心如刀绞，元泰的规矩她是懂的，可是府上执法的人那么多，却偏偏要由她动手，卓飞越明白，元泰这是对她的训练，如果他不杀，李大哥他们也不会幸免的，同时她也无法安然。
　　“动手啊！”
　　卓飞越滴血的心，一步步走近跪在地上颤抖的好朋友，李大哥对不起，巧儿姐对不起，还有其他人，千句万句对不起！刀还是落下了，这一次也是一身的血，十岁的卓飞越第一次杀人。
　　之后元泰还是经常让卓飞越处决手下，一开始她还会害怕，还会溅自己一身血，可是渐渐的她也不怕了，杀人不过手起刀落间，干净利落，她也不再会让血溅到了。元泰笑了，开心地宣布卓飞越在王府的地位，可是她却在心里哭了，为了祭奠自己那么逝去的情感，她终于成了个冷漠无情的人了。
　　带着这股冷漠发动政变夺位，复仇，曾以为无心无情的自己会直至永远，可没想到她还是被一个人改变了，但更没想到的是，改变她的人，还是离开了，任由她的心重新跌入那深深地冰冷的谷底，寂静、孤独、冰冷……

　　“主子，我没想到您有这么悲惨的过去。”笼烟哭泣着说道。她初遇卓飞越时，卓飞越已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因此全然不知她曾经不为人知的血泪心酸。如今，她蓦地懂了，懂得了卓飞越高高在上的曾经痛苦、呼风唤雨的背后心酸、更懂得了她为何会那般执着于洛汐，因为她孤独。
　　笼烟想着，为卓飞越更添了几分心疼，内心深处蓦地涌出了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但是她抑制了。她懂得卓飞越的脆弱不是谁都可以知晓的，更不是谁都可以安慰得了的。她有脆弱，但她不需要怜悯，她需要的是真情的陪伴。
　　想到此，笼烟不禁想起了洛汐，问道：“主子，何不去找汐姐姐？主子，我知道您并没有吃那颗忘情丹。”笼烟盯着卓飞越的眼睛说道，让她没得逃避。
　　“哈哈哈，你还真是冰雪聪明，我瞒不过你。”见掩饰不了，卓飞越只好坦白回答。那一颗忘情丹早已被她化作了齑粉，在风中吹散了。“笼烟，这半个月来，我所有的忙碌，其实并非是义父的命令，而是我自己要求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没事找事，也不愿去找回汐姐姐呢？”笼烟不解。
　　“你该懂的。”
　　“不，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有勇气深入虎穴、赴南蛮之地剿匪的你，却没勇气去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卓飞越沉默了，安静地气氛显得十分诡异，久久卓飞越才说：“对了，该休息了，我还得准备出征剿匪的事呢。”说着潇洒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看不出一点方才的颓废。
　　“主子，你别故意绕开话题。”笼烟拉住即将离开卓飞越。
　　“乖，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卓飞越拍拍笼烟的肩膀，将笼烟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移开。
　　“主子，主子……”笼烟目送着卓飞越远去那孤高落寞的背影，明白有些事还是得自悟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