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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负荆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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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一驾豪华的马车正在街上徐徐行进着,驾马的是一个高大伟岸,皮肤黝黑的男子,二十几岁,他将刀置于身前,一边专注地赶着车,而另一边却坐着一个湖绿色裙子的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一双明亮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并未注目于街道两旁的热闹。
不知行进了多久,马车终于在洛府前停了下来,驾车男子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恭敬地说了声,“主子,到了!”
“嗯!”车内传出了冷漠的一声,接着便走出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只见他玉带束发,面若冠玉,鼻如刀削,剑眉下是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然而眉宇中却隐隐可见悲戚,少年白衣胜雪,缓缓摇动手中的玉扇,慢慢地从马车上跳下。
“洛府”少年打量着头上的匾额,脚下一阵沉重。真的没想到一年后的自己会主动来这里找她,洛汐,她挚爱的汐儿,她念了一年的。他自是不会忘记一年前,是自己的要拜堂的前刻,无情地说出,“我不想和你成亲”,他也不会忘记她抛下盖头时那双悲怆满是绝望的眼睛以及那踉跄离去的身影,他更是不会忘记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汐儿,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现在来接你,你可愿回到我身边吗?少年心里问道,他对别人是冷酷无情,可是他并不是始乱终弃,负心薄幸之人,他悔婚那是因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人都不会相信他,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逍遥王卓飞越会有什么苦衷,可是他真的有,让他逼不得已狠心将挚爱的人推开,或许别人都道他无情,却没人能懂他的痛。
“主子,属下这就上前叫门。”沉思中,有人唤道。说话的人便是驾马的男子,唤作卫东,是卓飞越的贴身侍卫长。
卓飞越点点头,摇着扇子,踏上了洛府的台阶,心里又喜又怕。
“这么奇怪,怎么大白天的把门关得紧紧的?”少年身旁的侍女小声嘀咕道,她是笼烟,是卓飞越的贴身婢女。
卫东用力敲了几下门,却没有回应,又用力拍了几下,没有回应。卫东有些紧张地望着身后的卓飞越,怠慢了主子那可是不得了的事啊 ,洛府这是怎么了?所幸卓飞越还在沉思中,并没有发作。卫东于是又用力地捶了几下,终于听到了快步走近的声音,有人来了。
“怎么了?”门打开了,说话的是一个瘦小个子的人。
“我家主子想见你家小姐。”卫东说道。
“你家主人谁啊?有拜帖吗?”小个子家丁傲慢地问道,他可是衡州知府的家丁,想进着门还不得给他点好处。
“我家主人逍遥王。”
“什么?逍……逍……逍遥王?”那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顺着卫东身后往前,只见那丰神俊朗,气质高贵的白衣少年,吓了一跳,忙说,“我这就去通报我家大人。”便快速跑开了。
不一会儿衡州知府洛马元便领着一大群的护院家丁出来了。洛马元快步跑上前,撩袍跪下,高喊道:“下官洛马元恭……”
“免了,都起来吧。”洛马元话还没说完却被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洛马元赶紧起身,站在一旁,躬着身又偷偷瞧了一眼眼前这个给他压迫感的少年,他似乎比两年前更冷漠,更狠绝了,似乎也多了几分悲戚。
“不知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王爷恕罪。”洛马元诚惶诚恐地说道,他接到逍遥王府传的消息,说是王爷将会月本月廿七驾临洛府,可没想到居然提前三天到来了,这让洛马元有些措手不及。
“洛大人,本王今日前来不谈公事,只为见汐儿。”
“好,王爷里面请,下官这就叫人去叫小女前来。”
“本王就不进去了。”卓飞越淡淡道,不进去,这是要让洛汐出来么。洛马元回应,示意身后的家丁赶紧去把小姐叫来。
“王爷,要不进府内等候。”
“不必了!”
“是!”洛马元应了声立侍一旁,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总是给自己一股压迫感,尽管他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女婿,但他还是对卓飞越抱着深深的敬畏。由于恩师的关系,他对卓飞越的身世很是了解,也对他的手段很是佩服,应该说害怕。
卓飞越,本唤卓越,是平逸侯府里失宠的姬妾李氏所生的孩子,从小便不得平逸侯的喜爱,身为幼子的他更是备受其他兄弟的欺负。卓飞越八岁那年平逸侯去世,平逸侯长子卓超袭爵,卓超便狠心将李氏母子赶出侯府,流露街头的卓越和母亲受尽苦楚,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饥寒交迫的李氏客死街头,那一年,卓越九岁,那一年之后卓越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七年归来后的他改名卓飞越,已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了,那一年他整垮了平逸侯府,他将欺负过自己的兄弟赶向街头,他助新帝登位,废外戚,除权臣,权势滔天的他受封逍遥王,退出了朝堂,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权势依旧不容忽视,可以说如果他有意为之,皇位都是他的,可是他没有。那一年,他十八岁。
十八岁的他,年轻高贵,傲视一切,目下无尘,可就是那时的他,遇到了洛汐。无情的他翩翩遇上了古道热肠的洛汐,于是一切不可改变的,不可能的事情便发生了。大家只道他俩将会是天造地设的结合,可没想到,拜堂之前,他,逍遥王卓飞越,居然悔婚了。
那一次的悔婚对卓飞越来说应该是此生最后悔的事,他用一年的时间悔恨,反省,终是再也不能忍受失去洛汐的日子,于是,拉下尊严,鼓起勇气,他迈上了迎回洛汐的道路。
高高在上的人总是习惯了底下的人对他毕恭毕敬,总是习惯了对别人颐指气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在卓飞越看来,他已是屈尊降贵亲自上门了,洛汐该是感激涕零了吧。可是,太高高在上的人也总是会忽视了即便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也有着他们不容剥夺的卑微的自尊,也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骨。高傲如洛汐者,又怎会轻易向他屈服呢?
于是时间一分一刻地过去了,洛汐却没有到来,卓飞越有些不悦了,洛马元也不由得急了,向卓飞越拱手示意了番便飞奔进府里。
洛汐的阁楼上,她正坐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天空。原本红润美艳的脸,却因一年来的情伤而消瘦了不少,但尽管如此,依旧不减她的美色。下人来报了,可她就是不想出去,一提到卓飞越,那些噬心的痛便都蔓延了起来。她不会忘了自己付出一年的真感情,换回来一个玩笑。她,对感情要求极至的她怎接受得了卓飞越的对她感情的戏弄,她,声名远播的她怎能忍受悔婚对她带来的世人的嘲笑和谩骂这种屈辱。今日的种种痛,种种屈辱都是卓飞越造成的,她恨透了那个人。于是精致美艳的脸变得怒气腾腾。
“汐儿,汐儿……”洛马元慌张上楼,急忙唤道。
“爹,我不会去见他的!”洛汐坚决地说道。
“汐儿,他都上门来找你了,你怎么可以不去见他呢?”
“爹,他伤了我的感情,伤了我的心,我难道还要这么被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汐儿,话是这么说,可人家,到底是……”
“爹,难道就因为他是王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难道因为我只是一个民女,我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吗?”
“汐儿,爹不是这个意思,爹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汐儿,你就看在爹的面子上,出见他一面好吗?”洛马元恳求着,又道,“汐儿,爹知道不可勉强你,可是洛府上上下下的人命不是儿戏啊!”
望着洛马元恳求的眼神,洛汐心头一痛,道:“爹,女儿不孝,让你担心了,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洛汐说着起身,顺便将墙上的鞭子取下往外走。
“汐儿,你干嘛?”洛马元见状喊道,但还是没能拦住洛汐。
“卓飞越,你来干什么?”洛汐跑到门口对着卓飞越气愤地喊道。
“汐儿,你终于来了。”见到洛汐的瞬间,所有等待的不悦都烟消云散了,一年来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这让卓飞越激动不已,他赶紧合起手上的扇子,不顾洛汐的愤怒,迎了上去。
“站住,别过来!”洛汐拿起手中的鞭子直指卓飞越,制止了他的再一步靠近。
“汐儿,不可无礼!”洛马元在一旁嚷道。
“你们都下去,这是我和汐儿两人的事。”卓飞越冷冷地道。
卫东和笼烟和识趣地互看了一眼,退到了马车旁,而洛马元则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王爷,这……”洛马元犹豫着问道。
“滚一边去。”卓飞越没好气地说,这下洛马元才挥手让所有家丁都进府去,自己则退后几步,不安的看着洛汐和卓飞越。
卓飞越只是一时心烦,殊不知他对洛马元傲慢的话语让洛汐很是不满,洛汐原以为那人至少会带点愧疚,但没想到现在他还这么傲慢无礼地对待别人,甚至还这么对带着自己的父亲,她怎能不气。
“你来干什么?”洛汐冷冷地问道。
“汐儿,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是来求你原谅,洛汐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卓飞越说着一步一步靠近洛汐,他的感情该是没人能拒绝,也没人会拒绝吧。可是他想错了,洛汐就拒绝了。
“走!卓飞越当初说不要我的人是你,现在说不能没有我的人也是你,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我是有血有感情的人,不是供你玩弄的木偶。”
“汐儿,我没有,我绝没有玩弄你。我爱你,我让你离开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你能有什么苦衷?”洛汐吼道。卓飞越闻言苦笑,是的,没人相信他会有什么苦衷,望见洛汐冷漠的眼神,怒气腾腾的脸,卓飞越心里一咯噔,感觉好像是失算了,洛汐,是不应该用世俗的权势来威逼诱惑的。
“汐儿,我伤了你,是我的错,我现在只想弥补当初对你的伤害,我只想你原谅我。”卓飞越说着,注意到洛汐手上的鞭子,好熟悉的鞭子啊,初次见面时,她不就是拿这鞭子打自己吗?于是卓飞越接着说道,“汐儿,用你的鞭子打我出出气吧。”卓飞越浅笑着说,要不是看到他灼灼的目光里的抱歉,还只道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呢?
“王爷……”卓飞越此话一出,卫东、笼烟、洛马元都惊住了,开口唤道。
卓飞越没有理会,只顾笑着靠近洛汐,道:“怎样?我愿意负荆请罪。”
“卓飞越,你真以为你不敢打你吗?”洛汐大声嚷道。
“不,你敢,敢爱敢恨的你有什么不敢。洛汐,此刻的我只是个犯了错想得到你的原谅的可怜的人。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我在所不辞。”
“好,你说的。你对我造成的伤痛,我要一鞭一鞭地讨回来。”洛汐说着,挥舞出了鞭子,发出一阵划破空气的响声,周围的人都心头一紧。
洛汐的鞭子想再挥起时却被洛马元按住了,“汐儿,不可胡闹!”就算他再对不起你,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打了他那还了得,保不准人家秋后算账。
“让开!”卓飞越推开一听到鞭子声便立马挡在他面前的卫东和笼烟,又对着洛马元喊道,“这是我和汐儿的事,其他人都不得插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洛马元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在卓飞越狠戾的眼神中退下了,而卫东笼烟也之后退下了,主子的命令那是不可以违抗的。
“汐儿,我爱你!”
“住口!”洛汐说着,用力挥舞起了鞭子。熟悉的动作,当年洛汐也是这样挥舞起鞭子打向他的,只是那时的他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而这次的他,却是微笑地站在那里,等着鞭子的落下,只听得“啪”的一声,鞭子在卓飞越的手臂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好痛,卓飞越眉头一簇后,又接着浅笑着望着不远处盛怒的洛汐。
“别笑了!”洛汐喊道,又一鞭子落在了卓飞越身上,这次卓飞越身前的衣服裂开了,却意外的没有血痕。
“汐儿,看着你,我没法不笑,我爱你。”卓飞越故意笑着说道,似是故要激怒洛汐。
洛汐果然更愤怒了,她恨那样的笑颜,曾经最喜爱的笑颜,此刻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笑颜,因为卓飞越曾说那时只属于她的笑颜。“不要,不要!”洛汐愤怒地挥舞了鞭子,“啪啪”手下的鞭子越发不留情。
卓飞越疼在身上,看在眼里,却笑在心里,洛汐,她这是在逃避吗?她还是逃避不了的吧。也是!若非逃避不了,怎会这般反常?鞭子密集地落在身上,有打得到的,也有打不到的,痛,很痛,但越痛是否就说明洛汐心中越恨,也是否就说明她心中……越爱。笑,依旧是笑,只是此刻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稳了。
“汐儿,汐儿……”一旁的洛马元不忍看下去了,连忙小声地唤道。
洛汐这时反应过来,见不远处那人脸色惨白,衣衫破裂,双臂上更是血迹斑斑,当下不由得心中一痛,自己一时气愤,没想到却对那人下手这么狠,而那人竟真的丝毫不避。瞧见那人摇晃的样子,一句“飞越”差点跃出了喉咙,洛汐有些瞧不起现在的自己,明明是自己打的,可是当自己看到了居然会心疼,居然还想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他,说来可笑,可她就确实这般可笑。
“汐儿可是累了?”卓飞越浅笑着问道,又道,“不如歇会继续。”
卓飞越此话一出还真叫人吓掉下巴,这,他这是怎么了?就这么找虐吗?当然洛汐没有如他所说的做,只听得鞭子掉落地上的声音,接着看到的便是洛汐抱头往府内飞奔。
“汐儿……”卓飞越虚弱地唤道,此刻的话语没有了方才的浅笑,原来所有的浅笑,不过是强颜欢笑,所有不过只为那人绽放。
“汐儿……”洛马元唤了远去的洛汐,又马上转到卓飞越面前,战战兢兢地问道,“王爷,请移步府内,下官马上命人为您上药。”
“不必了!回府!”
“是!”
“王爷,王爷……”洛马元还想说什么,但卓飞越头也没回地上了马车,
“唉,汐儿……”洛马元想着立马奔进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