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主角》六合院

2、归园中

　　那一晚她在很久没有出现的压迫感中醒来，发觉自己听到了警报尖锐的啸声，正抱怨着白意家怎么会有警报，又是哪个不开眼的闯了空门进来，走廊上疯狂旋转着的警笛就泼了她一脸血般，让维格整个人蒙了一瞬，紧跟着觉得天旋地转。
　　这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堵住了她的灵活，维格死咬着一个念头不让自己晕倒。在那里！必须到那里去！能帮助她的那人那里去！
　　眼前明明只有一扇门，她却仿佛在迷宫中绕了许久，才一头撞上去，身体滑到把手上顺势打开了门，微弱的光沿着门缝落到她右脸颊上，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异常冷漠古怪的身影，但是没有关系，她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不会再一样了——
　　“……咻噢——咻噢——咻噢——”
　　维格再次，清醒地发觉，这间阳光明媚得不合整栋房子格局的房间，终于带她脱离了记忆的噩梦。
　　“咻噢——！”
　　烦得永无休止般的鸟叫。维格蹬蹬蹬走到房间阳台旁，拉开落地窗跳出去扒着阳台打开的窗上，瞪着山林子里辨不了踪迹的鸟泄愤。
　　住在这种地方每天起来就不会嫌吵吗？瞪厌了，维格趴在窗台上无聊地往下看，居然正对着院子里唯一的藤架，边缘则露出半个人影。
　　维格朝下大吼了声：“白意——”兴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面，不等那人影动一下，就站上比平衡木还狭窄的窗台，“咿呀——”大叫一声，以飞鼠的姿势拍向藤架。
　　“呜哇啊啊啊啊——”
　　维格整个人毫无悬念地落入水池中发出与体积相当的水花声，顿时尖叫到：“冷死我了！”白意抬头望着被扯断藤蔓伤心地奄奄垂落，气息有些不稳，“恶有恶报。”
　　“咻噢——咻噢——”
　　水池慢慢汩汩升起，补充了流失的部分，除了冰水淋漓的尴尬女孩，一切平和正常。
　　日头高挂东际，纵是这偏阴的山脚小楼也整个明亮起来。换了身衣服的维格坐在从室内搬出的椅子上，端着碗吃着准备好的粥，伴着撒了调味料的烤香菇，时不时向坐在对面藤椅上晒太阳的白意送去两眼。
　　白意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又埋回到碗里的维格道：“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那你在我房间里梦游的事，也有些原因吧。”
　　“梦游”二字，维格还是认得的，这会儿她一个激灵反应道：“你怎么知道我梦游？”
　　这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促进剧情发展的对话……
　　维格不知道白意一脸不耐地转开脸是为了什么，反倒紧张起来，才想起自己这是住在别人家里，擅自跑进私人房间还毁坏了人家心爱的藤架——哦哦哦哦……我不会被赶出去吧？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知道就是知道了。”白意不想让任何和主角相关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真不愧是主角，触发剧情的能力杠杠的）“要是你本有这习惯，出于保护你的约定，得锁上门也不一定。”
　　“我才不梦游呢！”维格刚刚还担心自己被赶出去的心理飞出云霄外，冲冲地为自己明辨，“明明是这边的鸟叫声像警笛一样！搞得我以为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师傅那时候……”
　　“哦……”
　　维格瞪着卧在椅子里，毫无兴趣的白意——那可是她最在意的一段记忆！堵着气往嘴里塞了一大勺粥，口齿不清道：“泥看上去就像在一儿娄一样……”
　　“我这顶多算是个较长的假期，还不带薪。”白意语气放慢，故意懒洋洋地道：“食宿着落还得打分零工，平日里也就醉卧古藤阴下是个消遣，求个了了不知南北之惬意。”
　　“惬意……”维格想起白意昨天自己提起“舆”时的回答，按捺不住道：“那跟逃避现实有什么两样？”
　　白意缓缓嗯了声，“逃避？对象何人？自何处来？往何处去？行动意旨为何？此又为何者之现实？”
　　“嗯……啊！问这么多问题首先考验的是瞬间记忆能力吧！”维格恼怒地鼓起嘴吹起挡在面前的头发，“谁知道啊！反正最重要的就是！外面现在可是世界存亡的大危机，虽然也有很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但是你既然知道却坐在这里让别人去战斗岂不是既不公平也对不起自己吗？就算缩在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不是吗？那样的话，就加入我们的队伍，作最酷的主角部队才好啊！”
　　完全前倾着身体，维格情绪还激动着，眼见着白意没甚力气地鼓起掌来，怒气更是瞬间窜上来，把碗往地上一摔就要站起来，但瞬间白意抬高嗓音平抚住她，“真不愧为主角，煽动力量不是盖的。”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讲起话来就特别直接易懂……
　　维格抱着双臂塞回椅子里，嘟着嘴道：“那你怎样？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我这个主角大人都邀请你了哦！”
　　“其实吾辈为怨公子怅忘归，思公子徒离忧之山神，困守此林间已千百余年，是在情非得已，”白意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嘴唇微微张合，因而传来的声音仿佛老年人的自语话般。
　　维格一时皱起眉头，见白意抬起眼还挺直了背。
　　她露出了“你真逗”的神情，“……啊哈，那可真是典型NPC对话呀，而且还是剧情最为单一的绝佳配角，若说不是配角那这人可真是惹人怜悯，愚钝不堪，无法离开的理由即无法？这千百年间莫不是什么都未曾发生？时间何曾为了某单个人而流。愚钝……何来的自信对方会被自己这单薄得立于纸面上一般的理由说服也罢。”
　　维格拾起地上的碗，抿着嘴唇闷闷道：“听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
　　“竟有一瞬相信倾向的你，也真不失为称职的主角。可惜了，我却非你称职的配角。”白意换了个姿势手肘支着扶手，额头歪靠在手背上，苦恼着，“即使未在前线献身，依旧想作些你所谓‘酷——’之事。而所谓进退维谷，落到那地步可完全扯不上‘酷’字，可见不论是进，也罢，退，也罢——皆非得满打满算，全力以赴，淋漓尽致而不可。彼间，”她空闲的手内心朝上，弹出食指指向维格，“于战场之上，为进；”那手又垮垮松开，“此间则为退，与‘进’全然分离，也是专为其准备之后备之力。”
　　眼中映出维格有些小激动的样子，白意偏开头，总结道：“恩……那也算酷之一类吧。”
　　进与退理论却在维格脑海里绘作了一幅了不起的行军图，仿佛真实存在似的光辉缭绕，“哦……不过那样还是完全比不上主角队的光辉啊！哈哈！”
　　维格泛着红的脸颊被白意看在眼里，她只在女孩吃着剩下快冷掉的早饭，情绪逐渐平复时，忽然撅起古怪的唇形，脸朝着林子的方向发出了单音节的哨声，五短前高后低再接二长声为一段，共持续了三段，才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头顶藤架上就传来扑簌簌的响声，白意则向上高高举起空闲的手，维格正好奇，就见从一片藤叶中挣扎出一只通体翠绿，成人手掌大小的鸟儿，尤其是喙奇长。
　　维格一路战斗到现在，根本没什么普通生活可言，对鸟类素来也没什么兴趣，但这鲜艳跳脱的色彩和以往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明明灵活得完全停不下来般震动着翅膀，却能老老实实地抓着白意的食指，长喙挠着翅膀底下。
　　白意举着鸟儿，视线与那黑豆小眼睛相对着，解释道：“这是鱼虎，可捕不了虎鱼——说他叫普通翠鸟可好接受些？此众栖息于溪流边，你若是跟着他大概能找到林间泉水，我这房子里也没什么有趣的，倒不妨到林子里野去。”
　　“比起这个……”维格两眼发光，“这些鸟怎么就能随你召挥即即来去啊？告诉我吧！这样也好酷的说！”说着做了个啪的动作张开双臂。
　　白意嗯了一声，“大概上辈子是只鸟。”
　　“才怪！”
　　鱼虎猛然抬头，拍打着翅膀飞出藤架。
　　“啊，飞了，”白意慢吞吞道：“这下，我只找得到这一只鱼虎，也罢……你就在这待着，别东颠西跑罢。”
　　说着自己站起身一手提起藤椅往楼门口走去，“你也快点进来，晒太多阳光也没什么好处。”
　　维格发觉自己找到宅人新境界了。原来所谓宅文化的进化，就是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向萌点爆棚的暗夜之族进发——受教了。
　　她转了个身，立正，弯腰，左脚向后，左臂向前弓起，双眼平视前方，心中默数三二一——跑起！
　　无论是从主角角度还是从年轻健康少女角度出发，束缚在室内都是受虐狂发展倾向，唯有在广阔的天地释放潜在的力量才是好少年成长之道！
　　白意站在一楼面向林子的窗边听着鸟叫，持续了好一会子才释然地走回门边，提着留在那儿的藤椅再次回到藤架下坐下，让藤架婆娑又缠绕的影子盖在她身上，晃动在她半阖的眼上。
　　风送来了鸟鸣，“今个周围倒挺静的，明明尚是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