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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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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北方雪灾,宋家在北方的棉花大面积受损。宋严带着大批工人北上,留下宋子谦与怀胎二月的宋夫人彭氏在苏城。白天宋夫人带着管家上宋坊,宋子谦就在家练武,学书写字。
阮家大夫人,阮颜的生母病重,阮庄上下都心情沉重,生怕大夫人会一个不小心就走了。阮颜那时候很小却很懂事,不哭不闹,陪在母亲身边,用笨拙的小手给母亲喂药。
突然有天,阮家大夫人回光返照,也不管年少的阮颜听不听得懂,“好好听爹爹的话,娘要走了,颜儿要帮爹爹看着阮庄。”那个时候,阮颜虽熟读诗书,却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仍对母亲撒娇说“颜儿不许娘走,娘去哪里颜儿就去哪里。”那晚,阮家大夫人走了。阮颜在家不吃不喝三天,病入膏肓。
阮戍求天下名医只求就阮颜一命,红颜未陨,命回来了,魂,丢了。
三个月后,阮戍娶回二房萧氏,萧氏极其疼爱阮颜,当她是亲生闺女一样,可阮颜却像行尸走肉一般,从不说话,眼神空洞迷茫,喂饭她吃,喂水她喝,生活起居就由萧氏照顾,没有思想。
萧氏生辰那天,阮戍派人在楚楼设宴,并宣布萧氏有孕一消息。那天,宋子谦也在场。
楚楼西临观月湖,湖中有一观月亭,湖上有雾,亭子就像建在云上一样,从楚楼上看,美不胜收,这其实也是楚楼生意好的原因之一。
阮颜吃了几口之后便走出楚楼,阮戍忙着招呼来宾,也没有发现阮颜离开。通往观月亭有一个曲折的石桥,像迷宫一样,但它是一条路直往观月亭。阮颜就走在这曾经母亲带她来放花灯的地方,眼眶红红的,眼泪仿佛一触即发,她爬上亭子的栏上,眼泪不停往下落,“娘,你为什么不带颜儿一起走,你是不是不要颜儿了。”说完,纵身一跃,往湖里跳去。楚楼甚是热闹,根本没有人知道有人落水。
一直站在窗台看风景的宋子谦就看到了,他立刻翻过一楼的栏杆跳到亭子上,他习武,速度很快,他也跳下水,寻着那小女子的身影。此时已经是冬初,水像冰一样冷,刺骨一样的疼。他一手环着阮颜,一手抱着她的头。宋子谦把阮颜拖上岸,向楚楼大喊:“来人啊,救人啊,来人啊……”总是少年身子骨弱,不一会儿也昏过去了,阮颜曾迷糊看到就她的那个人,从此便深深的记住了他,他的眉,他的眼。
等阮颜彻底回复知觉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她看着屋里忙内忙外的侍婢,看了看趴在自己床边的女人。这个人就是爹爹的新妻子吧,好像记得有身孕了,不能这么冻着。小手拿过外套,吃力地披到那女人的身上。刚刚碰到她,她就醒了。一睁开眼看见阮颜醒来,喜出望外,“颜儿,颜儿,你醒了?颜儿醒了!来人啊,来人啊,告诉老爷,小姐醒了。”她就这么喜欢自己么,她这样想着。
“饿了吧?姨给你盛粥。”说着便起身去盛粥。
萧氏一口一口地吹凉再喂给阮颜,阮颜也是一口一口地吃下萧氏喂的粥。好不容易吃完了,萧氏叹了口气,说:“颜儿,姨是真心待你好,乖吧。”她欲言又止,给阮颜盖好被子之后,便起身离开。
阮颜拽住她的衣角:“救我的人呢?”
萧氏想了想,“噢!子谦啊,在宋家呢,听说也病了。”
“我想去看看他。”阮颜睁着大眼,声音无力,很是虚弱。
萧氏摸了摸她的头,“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些再去。”
“谢谢娘。”阮颜微微拉了拉嘴角。
萧氏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颜儿,颜儿喊我做娘?”
“爹爹的妻子不是颜儿的娘吗?”阮颜疑惑。
萧氏拼命点头,“是的,是的。”
没过两天,阮戍与萧氏就带着阮颜上宋府,当然,阮颜不忘带她的茶具,所有伯伯都喝过她的茶,都夸阮颜泡茶好喝。这茶具是当年她母亲在世时托一个老师傅亲自制作的,她的茶艺也是那位老师傅亲自传授,她是那位老师傅一生中唯一的弟子。
此时宋家危机已过了,宋严与彭氏听到阮戍来了,立刻迎接好友。“哟,阮戍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
阮戍也是见到好友很开心,“这次来呢,是带着我家颜儿来谢谢你家子谦的。他救了我女儿的命,救了我的心头肉啊!”
阮颜也是很开心的,“宋伯伯,宋伯母,颜儿这次带茶具来了。”
彭氏跟阮颜的生母从小便是好朋友,看着阮颜小小的没了母亲,很是心疼。“好孩子,受苦了吧?”
阮颜摇摇头,走到萧氏面前,“娘,帮颜儿拿茶具,颜儿要泡茶。”听到这,彭氏也很欣慰。
宋府的大厅里,阮颜坐在桌子前,小心翼翼的摆弄茶具。阮颜年纪虽小,茶艺却很是精巧,就连阮庄也没有几个师傅能泡到如此香醇的花茶。阮颜喜欢花茶,尤其是茉莉花。现在的苏城茉莉不多,阮戍每次都会让人到外地带回来。她认真地把花放到茶具里,茶具的结构跟其他茶具不一样,是特别的,所以没有人会用这种茶具。只见两三壶水下去,不一会儿便可以闻到淡淡的花茶香。
阮颜把茶小心地倒进杯中,不让茶溅出来。她一杯杯将茶端给每一个人,但是看不到宋子谦,她不禁感到些许失落,“宋伯伯,哥哥呢?”
宋严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看阮颜,脸色有些变化。彭氏按了按他的手,“子谦在书房学算账呢,要是可以的话,颜儿给哥哥送杯茶过去。”
“好!”阮颜拿着托盘,盘中有茶还有楚楼的糕点。宋家侍婢带路去书房找宋子谦。
转过几条走廊,侍婢便停在一间房的门口,牌匾上书“藏书阁”三字。侍婢叩了叩门,“少爷,少爷,阮小姐来看你了。”完了便推门进去,其实这也是习惯。自从宋子谦被接回家,也没多爱说话,整天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下人们都没怎么跟他接触过。就是那天跟宋严吵了几句,才被关了起来。
待阮颜进去书房之后,那个侍婢就离开了。阮颜看了书房的大致布局,家具摆放很整齐,红木大桌上摆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后面是书柜。门口正对面有个小走廊,阮颜放下东西在大桌上,径直走了过去。
“喂,你是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唤,差点把阮颜吓腿软。她抬头看了一下周围,没人在。
宋子谦从梁上跳下来,在阮颜身后,“喂。”
阮颜回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不陌生但是也不熟悉的男子。“是子谦哥哥么?”
“你来干嘛?”他转身走到大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宋伯伯让我来给你送茶的。”阮颜也跟着他走到大桌前,拿起那杯还温热的茶,“子谦哥哥请用茶。”
“搁那儿吧!”他手执毛笔一挥,落笔盖章。
阮颜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那个大字。“忍”,她念出声,宋子谦看了一眼她,“红尘白狼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子谦哥哥就别和宋伯伯怄气了。”她看了看角落的小桌上一片狼藉的糕点,心中有数。
没告辞就离开了书房。宋子谦端起茶杯,刚打开茶杯,茶香就溢满鼻间,喝下一口。茶,苦而不涩,清淡的苦最后变成淡淡的甘甜。他也拿起一块糕点,他不喜甜,但是他爹娘全然不知,每天都会送来糕点,也不管他到底是吃还是没吃。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自从阮颜看过宋子谦之后,宋严就把他放出来了。每天,侍婢都会送来一壶茶,阮庄里阮颜亲自泡的茶。其实宋子谦并不知道阮颜会泡茶,那茶也足足喝了有两三月之久。某天宋严带着宋子谦去染坊看工序经过阮庄进去喝茶时,发现茶的味道不同,他便问:“爹,我房里的茶谁泡的。”
“阮颜泡的,让家丁送过来的,她说你喜欢。”宋严说。“谦儿,以后有什么都可以跟爹说,就像你不喜欢吃甜一样,若不是颜儿告诉爹娘,恐怕,楚伯伯家的糕点浪费得就不止这么少了。”
“是,爹。”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或许,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就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女子。会泡一种世界上独一无二,能抓住他味蕾的茶。那个从一开始就懂他的女子。
那年,她12岁,他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