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怅落日》水霖铃

36、章三十五

　　“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这话说得果然不假。裕儿还不去给师父帮把手。”柔和稳重的女声自远处传来，让白圭不由愣了一愣。彼时白圭正窝在药畦里给新破土的柴胡苗松土，立起身果然见到一位妇人牵着郑裕和另一个小家伙。能这么称呼郑裕的，一定是郑珽的夫人了，且看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之情，白圭瞬间便确认了。只是……她怎么会到自己的住处来？

　　这处宅子是拿下洛阳城以后郑珽拨给白圭的，本来白圭不打算要，因为军中大小将军都没有这待遇，田宅本就应该分给流离失所的百姓，可那无赖坚持说他把白圭的家弄丢了，无论如何也要赔给他，白圭白了他一眼，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理由，比如可以有地方便宜行事……不过这宅子房间虽然只有三间半，最吸引白圭的其实是这片药田，总算有个固定处所种药了，白圭心一软就答应了，何况这里给他们弟兄念书也算个安静的好所在，不至于再像从前军帐中那般人喊马嘶了。

　　“师父，娘亲来看您了，我们还带来了初儿。”郑裕拉着矮他两个头的小家伙呼哧呼哧地奔白圭跑了过来，那个白白净净又安安静静的小家伙因为身量小，两条腿努力地换着步子才能跟得上他哥哥。这药田里泥土湿乎乎的，白圭赶忙把药锄扔了，拎着衣襟几步迈了出来，要这个小魔星帮他种药，还不把新苗都给踩了，何况后面那个小家伙被拖着步子都不稳当了，白圭赶紧一手一个领住了这俩孩子，目光却是向着对面的郑夫人，“夫人如有事吩咐可派人传唤白圭，何必屈尊前来寒舍，衣衫不整着实失礼。”

　　白圭独自在家都是只穿件长衣，连衣带也懒得束，不羁懒散得像个落地的散仙，头发虽然梳得整整齐齐，可干了半天的活儿也着实算不上齐整，鬓发零落在颊畔飘晃着。

　　“我听遥峰说终于有人能制住裕儿这只皮猴子了，我还道是多么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没想到是白师父这样的人，好性情好学问，还……好相貌。”郑夫人在笑着打趣，却看得出是真心话也是真欢喜。

　　果然如他预期，郑夫人跟文彦一样有着天然的豁达亲切，单独看来郑裕的样子倒颇有几分继承了母亲，几日不见郑裕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不知怎的，白圭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竟然生出种莫名的寂寞来，想起之前他捕捉到的那种母子间的亲密之情，心上竟然酸酸的。

　　与白圭施礼还礼罢，郑夫人才又笑着开口，“原本进了城我就想来看看，可遥峰总说白师父这边有别的事忙，我才让裕儿带着过来的，白师父这里倒好，门开得像城门一样，我们就进来了，师父可别见怪。”

　　“让夫人取笑了，只因这里不时会有百姓和军士来求医求药，所以门就一直敞着，何况白圭孑然一身无资无财。”白圭一笑，这话由自己说出来虽是事实，听着也着实伤感，“还请夫人原谅未能亲至拜见，毕竟是主公内眷多有不便。”

　　“师父这样说就是见外了，古人说明师之恩重于父母，自古西宾便不同于外臣。况且啊，师父这里虽无资财，可有汗牛塞屋啊。”

　　汗牛……确实，这堆书都是赵文彦一箱箱搬来的，连搬家也是，一整天里出外进，把个大将军忙得头上都冒了白汽，想到此白圭不由释怀，微微一笑，道声“夫人果真风趣”，便引着郑夫人到屋里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