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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亲 一个星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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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身体恢复的不错,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起码看上去是这样。父亲驾车在前,不发一语,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琐事,不时地发出笑声。我应和着,不想她为我伤心。下车,先母亲一步拿起背包。母亲伸手欲夺,“让妈来,快上楼吧。”我努努嘴,迈开步子大步向前,左手攀着包带,哼着歌。
仍然是无微不至的关爱,同样的房子,同样的气息,却麻木不了我的神经。我告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天就可以看见那个白衣女孩。上学了,同学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校园未变。可是,那个位置却消失了,就和从来没有过一样。每当夜深
人静时,我都会想起她,那个在我心中完美的她。
星期五,放学,我钻上了黑色轿车,父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驶回家,而是向城外开去。最后,在市陵园停下。我木然地坐在车上,脑海一片空白。父亲给我打开车门,云淡风轻地拉起我的手,“去看看她吧。”随即叹了一口气,领我向台阶上走去。突然,我发了狂一般甩开他的手,转身回走,“她没死,她一直很好。她很好,她很好!”我吼着,像是对父亲说,更是对自己说。双拳攥紧,眼球泛红,喉中有着一股血腥。“去看看她。”父亲仍然平淡的说,脸上有着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掩藏。
我颤抖着,走上了台阶,走到她的墓前。照片里,她还是那么美丽,一如初见一般。双眼微眯,如一轮弯月,有着诉说柔情的魅力。“警方找到了她的父亲,他正在宾馆里和女人厮混。他对她的死漠不关心,不愿意处理她的后事,甚至大骂她母亲的名字,暴怒,疯狂。我自作主张,将她葬在这里。”我抽泣着,听着父亲的话,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爸,谢谢你。”我扯起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在墓碑的角落里,刻着夏翊傑三个字,我也算以另一种方式送了她最后一程。嘴角流出温热的液体,带着血腥,我擦擦嘴角,在她的碑上画出了血色的爱心。“走吧。”父亲语气有些强硬,担心我的脆弱的身体。我站起身,走了。
车上,父亲板着一张脸,眉宇紧锁,皱纹纠结在一起,欲言又止。这几天,他承受的压力不亚于我,心中的伤痛让这个中年男人苍老了许多,华发早生。“爸,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小傑,你爱她吗?”“嗯,你那天应该就知道了。”我淡然,父亲,值得我相信。
他顿了顿,良久才缓缓继续:“小傑,我现在只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让她放心。以后小心点,不要和陌生人接触太多,爸会保护你。”“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父亲有什么瞒着我。
“不用担心,爸会解决的。”“嗯。”我不好再问,只好沉默着。
一天,趁着补习老师不在,我偷偷溜了出去,打车去城郊。墓地上,一个黑色风衣的男子站在墓前,风吹起了他的衣摆,带着黑色礼帽,看不清他的容貌。手捧雏菊,我走了上去,不祥的预感袭来,风,愈发的大了。
他,竟是站在樾墓前。
男人转过身,冷冷喝住我。“你就是夏翊傑吧。”他冰冷的气势震慑住了我,恐惧袭来。如果说樾是清冷,如夏日的晚风,那他就是寒冬的冰雹,棱角锋利。“你是她父亲,不是吗?”定了定神,我努力使自己镇静。他拿出一张照片,黝黑色的大手如鹰爪一般骇人,“是他们吗?”我看了看照片,两个猥琐男子,虽说只有侧脸,我肯断定,就是那天的两人。“是!你能找到他们吗?”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注视着他。男人的脸颊抽搐,脸上现出愤恨,一把将我拎起,咆哮着。“你应该离她远一点!是你害了她,混蛋。”随即将我摔在地上,匆匆离去。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父亲不简单,而她的父亲亦是复杂。
一个月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可我总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我感觉不到风在哪。平静很快就过去了。那天放学,父亲没有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走到路上,寻找他的车,也许他在车里。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突然拉开了车门,一个男人狠戾地将我抓入车中。我挣扎着,想要呼救,却被胶带封住嘴,双眼被蒙上。车上没有人说话,浓郁的烟味充满了车厢。
很久之后,我被拉下车,反手绑在椅子上。嘴上的布条被撕开,我沉默不语,只是坐着。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嘴里散发着难闻的烟味,“夏远的孩子,哈哈,和她老爹一个样,假正经!等等让你爹看着你是被怎么凌辱而死,哈哈,爽。”我吐了一口唾沫,不出意料,正吐在他脸上。下一刻,我被狠狠地踢倒在地上,背部抵在凳上,胸口的肋骨也应该打断了几根。冷汗从额上冒出,我没有力气动弹,呼吸困难。依稀听见铁门被拉开,然后是一阵打斗,血腥味充满鼻腔。眼罩被摘下,眼前一片狼藉,血液正从照片里的两人身上汩汩流出。一个秃顶的矮小男子正拿着枪,对着我,脸上玩味地笑让我胆寒。
背着光,一个男人右手拿着长刀,左手握着手枪,宛如地狱中的罗刹,嗜血,邪魅。“你也来了,现在热闹了哈哈。”秃子大笑,枪管顶着我的太阳穴,只需轻轻移动扳机,我就会倒下,没有一丝痛意的离开人世。“放开她,你害死我女儿,现在要你血债血偿。”罗刹开口,杀气逼人。“你朝自己的腿打两枪,是膝盖哦。再扔了枪,我才放了这个夏远的小犊子。”秃子卑鄙地笑着,让我恶心。
接着是两声刺耳的枪响,男人双膝血红,跪坐在地上。我惊讶地看着罗刹般的男人,疑惑更加多了。秃子喜出望外,顾不得我,只上前去,踩着他,啐了一口痰。“刘阳,你也有今天,哈哈。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呢。”秃子猥琐地按着刘阳的头,一下一下的撞在地上。“李秃,夏远不会放过你的。”“那个道貌岸然,把我全家都抓到牢里的“人民公仆”,也不是被我关着吗?”父亲果真被他抓住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分神时,又是一声枪响,秃子无力地倒在地上。父亲举着枪,一瘸一拐地挪动着。刘阳痛苦地蜷着,双手捂着膝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艰难地对父亲喊:“照顾好清莲,说我对不起他。”随即不动了。父亲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将一枚警徽放在他胸前,然后准备将秃子绑起。秃子突然回光返照似得捡起砍刀,向我身上劈来。胸口一阵钝痛,浓稠的液体不断向外流出,模糊中又听见一声枪响,一切都结束了。
那一刻,一切豁然开朗。不是樾,或者是刘阳害了我,而是他们皆因为而死,因父亲而死。刘阳有着太多的无奈,他打造了一个大理石牢笼,希望关住樾,也防止别人知道她。而我,将危险一步步带到她身边,自私地憧憬着一切。秃子当年天真地想保全一家老小,而父亲却刚正不阿,引发了这场悲剧。
下辈子,我只想过真正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