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龙》两槐

4、一个难缠鬼 未免看到后

　　等到尢豸被带下去，正好日游神从东海归来。玉帝便在玉清宫宣见了他。
　　“秉玉帝，臣已将玉帝的旨意带到。”
　　“恩。”玉帝点点头。
　　“东海龙王要臣代他谢陛下恩典。”日游神为难地看了玉帝一眼，“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尽管说来。”
　　“陛下，”日游神道，“东海龙王祈求希望能够将雷龙的龙身用寒冰封在东海海底，以期他日雷龙的转世积下功德，还能恢复父子情谊。”
　　“日游神。”玉帝搓着眉毛唤道，“你认为雷龙之死当归咎于谁？”
　　“臣……”日游神本想说雷龙之死完全是因为野龙尢豸仗着法宝在手，转念一想，却是为难地说：“臣不知。”
　　“呵，”玉帝笑道，“你素与东海龙王交好，要不然也不会为了龙王求到朕这里来。如此你还妄想跟我打马虎眼。”
　　日游神深深低下头：“臣惶恐。”
　　“朕虽厚赐了东海，赐他嫡女仙籍，并送了一条内河与龙女。但并非是为了雷龙之死。”玉帝命一名道童取来奏章，将其中一卷交给日游神，“这是判官崔府君笔录，你一看便知。”
　　日游神粗粗浏览了一遍，大吃一惊，上书：雷龙•青对龙神不敬，大闹求歌山，擅引天雷，杀生数万，过大于功，发殿话大地狱受刑五十年。满期转解第三殿，加刑发狱。又因在龙神洞府门外撞门，伤重拖延而死，是为轻生，九殿刑满后打入枉死牢。
　　“这，竟是龙神！竟是撞门而死……”连连两声高呼，日游神惊地半天合不上嘴。
　　道宗扶持的天庭，兴盛起来也才不过一千多年。
　　正如西方善于度人成佛，从而使得佛光普照山川大地一般。天庭的崛起也是从封神开始的，没封神之前简直寂寂无名。到如今在天上举目四望，多半都是飞升上来的神仙。
　　虽然没有特别规定，但像这样的神仙更加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仙”。反而是天生天养，应运而生的基本上的都被认为是“神”，诸如女娲伏羲以及土地等。
　　总的来说仙跟神的区别在于，仙可以修，陨落一个随时都能找另一个补缺；神的出生以及能力则主要依靠信徒的多寡，神位相对就是神本身，就连天庭也不能剥夺。当然天庭壮大之后许多神也入了仙籍，两者之间的界限就逐渐地有些模糊了。
　　没想到龙神朱参无故失踪之后，世间又出现第二条龙神，还是朱参之子。
　　这是日游神所不能理解的地方，也是他惊讶的地方。想必在这之前玉帝也应不知道此事，要不然早就将野龙尢豸召上天来了。于是他又将奏章逐字逐句地反复看了几遍。
　　玉帝见状捻了盏茶，慢慢地品尝起来。
　　过了会，日游神把奏章呈还玉帝，虽说尢豸是龙神对他冲击颇大。眼下却还是要先顾忌着自己跟东海龙王的交情：“雷龙本是龙族，尊奉龙神，他的所作所为是应受到惩戒。但是地府所判却似乎过重了。”
　　被打入枉死牢者除非重新改过，受地藏菩萨超度，不能重见天日。如此一来即使龙王即使保存了雷龙的龙身，投入佛门的雷龙也决计不会继续与龙王的父子情谊。
　　玉帝将日游神变换的神态看得明明白白，他正色道：“此乃地府所判，在地府中只有公道。倒是东海那边，单一个不尊龙神也就罢了，不能再多出几个来。龙族本来稀少难活，龙神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怕是整个龙族都会遭殃。”
　　“应至于如此。”日游神试图和稀泥。
　　“日游神！”玉帝“嘭”地把茶盏重重一放，“这么多年的神仙，你都做到了不要信仰的地步了么。朕问你，若是哪天道统覆灭了，天庭还能安居与此吗？”
　　别说，做了这么多年神仙，日游神还真忘记了天庭是仰仗道统才发展壮大起来的。玉帝多年来高高在上，众人都忘记他曾经也不过是鸿钧道祖座下的道童罢了。
　　要说道统覆灭，最着急的是玉帝的话。玉帝没了，最着急的就是他们这群在天庭混饭吃的小仙。
　　话又说回来，地上龙族并非龙神血亲，最初都是仿照龙神的模样幻化而来。龙神倘若不在，龙族是否还会在？
　　日游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有罪！”
　　“嗯……”玉帝缓缓吐出一口气：“索性现在知道还不晚，虽然他是龙神之子，亦是龙神，也愿尊天庭管束。朕已经命尢豸下界历劫，他日他历劫归来，他于东海的事便两清了。”

　　日游神离开南天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就赶往东海，反而先是到地府走了一趟。
　　玉帝不管地府的事，他却不能不帮老龙王管管。
　　最早，阎王殿只两个阎王，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就管男鬼，女的就管女鬼，他们具是佛教中人。天庭壮大之后，也从中参了一脚，于是阎王殿被精细地分成了十殿，分别由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五道转轮王十个阎王掌管。
　　可实际上地府还住着地藏菩萨，十殿阎王均以他为首，昔年的十八层地狱也还未解散。
　　佛教中人从中赚了大便宜，动不动就把人往十八层地狱塞，有心皈依佛门的好出去，不思悔改的受苦受到天荒地老。
　　日游神马不停蹄地跑到第一殿，天官（阎王治下五官之一）迎向他：“不知上仙来此有何要事？”
　　日游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本君为东海龙王之子雷龙而来，龙王爱子心切，希望能免去雷龙投入枉死牢之苦。”
　　天官说道：“上仙有所不知，地府管事者众。秦广王只判善恶多寡，所有地狱均不为秦广王管辖。而十八层地狱由地藏菩萨直接掌管，上仙若是为东海龙王之子而来，当去地藏菩萨处。”
　　“那敢问地藏菩萨在何处？”地府之广大在大千世界中尤为少见，若是没人带领日游神想找地藏菩萨得不知找到猴年马月去。
　　“天宫着鬼差带上仙前去。”
　　日游神颔首，天宫随即唤了一名鬼差来：“这位上仙乃日游神，你且带他到阎王殿旧址问心大人那处。”
　　日游神闻言就问：“问心是何人？”假如是个无关紧要的，又将他指往别处，如踢球般踢来踢去，他何时才能找到地藏菩萨。
　　天宫说：“问心大人是地藏菩萨身边的鬼判，替地藏菩萨监管十八层地狱。”
　　如此说来这个叫问心的人地位并不低，于是日游神就跟着鬼差去了阎王殿旧址。

　　“这……”审判台上之人穿着一身青色鳞甲，头上有两个叉角，发鬓金黄，眸中竖瞳，分明是个龙族！
　　“来着何人？”鬼判问心站在高台之上眯着眼问道，他既不给日游神见礼，也没有从高台上下来，就这么乍一看，这架子一点也不比阎王小。
　　“本君乃日游神，”日游神做上神多年，还没这么没轻慢过，他昂着头道：“来此是为了东海龙王之子雷龙一事，请带本君去见地藏菩萨。”
　　鬼判问心听罢，直接说：“那你可以回去了。”
　　日游神张开嘴本想说叫个鬼差带我去吧，他看问心第二眼就觉得自己跟对方气场不合。随即发现不对，但这么直接的方式让他反应不过来，就是玉帝说话都要含在嘴里打个转儿，于是他还习惯性地用原来的思路问道：“地藏菩萨在……”
　　“轻生于龙神之域，投入枉死牢已经是念在他是龙族的份上。”鬼判问心毫不客气地说，“你若替他求情，那么他罪加一等！”
　　日游神愣了愣，忽然猛跳起来：“这是何道理？”
　　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且不说对方对雷龙之事了如指掌这点有些诡异，就说同是龙族不该网开一面么？
　　难怪世人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今日一见确有其道理，日游神试图剖析下当时的情况：“雷龙并不知道那是龙神之域。再者如果那不是龙神之域，雷龙也不至于伤重致死。他如已今魂入地府，怎还能投入枉死牢？”
　　鬼判问心叹了口气却说：“昙天管人是很有一套，识人的本事却不如何。若天庭中都是像你这样的，还是趁早散了吧。”
　　日游神不由怒道：“你这个鬼判好不识抬举，本君好言好语同你说话，你缘何恶语相向？”
　　“雷龙的死因你们再来之前可有去查探？既然没有查探又凭什么来求情。”鬼判问心说。
　　日游神说：“崔判官笔录中有详细记载，是因身处神域，重伤拖延而死。”
　　“判官笔录只是呈给天庭的官样文章。”问心说：“龙族身强体健，雷龙只是撞断了一只角，即使不医治也会自然好。他不过是回东海心切，头晕呕吐时不甚被污物噎死罢了。说穿了即使不在龙域，他也一样会死。就这么个窝囊废，你还要以他无知的理由为他求情么，叫我如何看得起你？”
　　这话说的，日游神老脸都搁不住了，他又不是来讲理的，是来讲情面的，就算雷龙是被噎死的又如何。他跟这个鬼判照面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被对方顶撞数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君今日倒要问问地藏菩萨，是如何管教下属的！”
　　鬼判问心半仍旧是一副睥睨的神情：“请便，不过若是为了东海龙王之子一事，那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地藏平素并不管这些事情，你找他无用。将雷龙打入枉死牢是我的决定。”
　　就算他这么说，日游神也不啃这块难啃的骨头：“你只管说地藏菩萨在何处？”
　　鬼判问心挑起眉，有些故作惊讶地问：“你凭什么认为会有人带你去。”
　　日游神四下环顾，竟发现周围所有鬼差都低着头，全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鬼判问心好似想到他心中所想：“这处均由本君管辖，没有本君的命令谁都不会搭理你。你若是找其他阎王，他们也管不到本君头上，趁早回去吧。”
　　都说到这份上，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你个鬼判！”
　　日游神打算给对方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他起手就是一道浓稠地像雨云般紫黑色的雾霾，朝鬼判问心席卷而去。
　　日游神原来跟王母一样是到处降灾的神仙，现在王母虽然改行做媒了，他日游神的功夫却没落下。
　　这一道雾霾撒出去，顿时铺天盖地，别说吸一口，就是沾一下也要脱层皮。
　　他没有托大，出手后迅速打开自己的法宝，将自己罩起来。手上更是捏了把蛇形长剑，预备对方冲出雾霾后短兵相接。
　　看着雾霾淹没石阶，淹没高台上的席案，日游神严阵以待。
　　“无知之徒。”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鬼判问心不知何时已站在日游神身后，日游神半点儿也没有发觉，甚至是他的护身法宝也没有警示。就见鬼判问心托着一颗小球从日游神背上抽出来。
　　日游神身上的仙气顷刻间消散，他转头看向鬼判，突然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蝼蚁一般，别说反抗，为了防止自己直接跪倒在地就用尽了所有毅力。
　　问心托着球送到他眼前：“这就是你的仙籍。”
　　日游神盯着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没工夫感叹这八成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仙籍长什么模样。他咬紧牙关，为了抵抗对仙籍的崇仰的本能，整个人因用力过猛而不断发抖。
　　“如你所见所知，龙族亦有龙珠的存在，龙族信仰龙神，借此幻化成龙神模样，获得龙神能力，生成龙珠。就像你身上的仙籍一样，假如你信奉的道统不在，仙籍就会消失，你就不再是仙。同样如果龙神不在，世间就不会有龙族。”说完他托着球往日游神眉间一拍，那球立刻落回到了日游神的身体里。
　　日游神猛地大喘了口气，身上的仙气逐渐凝聚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跟鬼判问心拉开了距离：“你是何人？”
　　“我并不是人，你问错了。”鬼判问心负手看着他，神情淡然，“神由信仰而生，并不是不会死。雷龙妄想用恬不知耻的理由来伤害龙神，足可以心问罪。”（以心问罪表示以意图问罪）
　　那所谓恬不知耻的理由日游神才说了一个，甚至还准备说第二个。对方短短几句话等于“啪啪”扇了他两个巴掌！叫日游神又羞又恼。
　　“怎么？”鬼判问心睇了日游神一眼，悠悠地说，“大千世界，神鬼之名蕴含玄妙。本君既名为问心，自然也有这个权利。”
　　日游神气哼哼道，“雷龙才多大，他懂什么。西方的佛陀口口声声说回头是岸，怎么就不给雷龙一个改过的机会！”
　　鬼判问心说：“他日出了枉死牢就表示雷龙已改过自新。”
　　“你！”日游神一口气上不来，真是觉得憋屈得很，可惜他又打不过对方，“你等着！”
　　鬼判问心说：“不送。”
　　日游神一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