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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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下过一场大雨，这下天空净得一丝云都没有，日头高高地挂在一边，空气里尽是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文竹推着车从半山腰的山洞走出来。
夏天的雨，下得短下得急，所以路并不是太泞。
文竹小心翼翼地推着车，车里是爹新摘的瓜，要拿到山东边的集市上去卖。
文竹平时在镇子里读书，也就放了假才能回家帮帮忙，可惜他在家里排行老七，今年才十六，上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平常的重活累活儿家人都舍不得他干。
文竹打小就聪明，所以爹娘就寄了盼头给他，盼着他读好书，考个好功名，就送他到镇子上去读书。
他也明白爹娘的用心，好好读书，等放了假就回来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
文竹呼吸着干净的花香，心情好得不得了。
得赶着时间，所以文竹加快了步子下山。
刚把车推到一小片空地，就听到由远及近地，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文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人如脱了弦的箭一般从一旁的林子超自己冲过来。
文竹惊得张大了嘴，赶紧推着车往旁边移。
只见那人微微侧身，脚一蹬树干，就从自己身边擦过去了。
紧接着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背着杆长枪骑着马奔过来，朝着自己奔过来。
文竹抓住车把就要躲，这里面可是爹天还没亮就摘的瓜，可不能——
“给我躲开！！！”
那汉子拔出身后的长枪用力一挥，随着“啊——！！！”的一声，文竹连人带车全翻了去。
那汉子也骑着马不见了踪影。
文竹也不管自己身上沾了泥，一下子蹦起来把翻了的车正过来，然后就发现瓜碎了一地，瓜瓤都裂开着，沾着泥。
文竹又气又委屈，原本白嫩的脸憋得通红。
“你们……你们！！！”
文竹一边骂，一边红着眼圈蹲下来把还能收拾起来的瓜捡起来。
挑来挑去，也就三四个是完整的了。
得，今天也别去市集了。
文竹推着变了轻盈的车回了家，满心愧疚地说了事情。爹娘也没有责怪，连说人没事儿就好，然后就赶快让文竹把满是泥的衣服给换了，洗个澡。
文竹说明天我还想去，一定会好好地把瓜都卖了的。
爹娘点点头说行。
……
于是第二天，文竹又推着量满载着瓜的车走在下山的路上。
刚走到山半腰，文竹就听到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别跑！！！”
接着，就是一道影子窜向自己。
又来？！
文竹一口血差点儿没吐出来，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松了手了。
站直身子，紧闭着眼，死命抓着车把手。
“怎么不跑？”耳边忽的响起清朗的声音。
“什么？”文竹下意识睁开眼，侧过头，是一个身穿云锦衫的挺拔男人，正低着头瞅着自己，而他的眼中，似乎带着几丝欣喜。
“走。”
那男人右手往文竹腰间一扣，左手从后捂住文竹的嘴，两三步就退入了一旁被树丛遮挡的山洞里。
文竹死命挣扎：我的车还留在那里啊……！！！
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见昨天的汉子手拿长枪赶了过来，他站在车旁边左右张望，又闭眼细听，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一腔的怒火——
“段清明！！！你给老子滚出来！！！”
说罢，长枪狠狠地扎进地里。
文竹悄悄抬眼看了眼男人，却见男人抿着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那汉子喘着气，又停了会儿，拔起了长枪准备走。
刚跨出两步，就定住身子，眼神直直刺向山洞。
文竹的心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好在那汉子收回了眼神，回身抓起车上的一个瓜，在胸襟上蹭了蹭，一边啃着瓜一边走了。
……白吃瓜啊，不给钱啊……
文竹扒开男人的手，跑出了山洞，站在车前就指着男人呵斥道：“你知道昨天因为你们，我翻了一车的瓜！”
“不好意思。”一脸的诚恳。
“……”文竹没想到男人会道歉道得这么快，一时竟没了话。
“这是赔偿。”男人走过来，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在了文竹手上。
文竹愣愣地接过锦囊，又愣愣地看着男人转身朝另一边走去，直至消失。
“……”文竹捏着锦囊，自己一肚子的呵斥都没喊出来呢，不过也好，有赔偿了。
解开锦囊，瞥了一眼，文竹的眼珠子差点儿掉进去。
一车的瓜哪儿值这么多钱啊。
……
待文竹回了家，和娘说了这些事儿之后，娘取出卖瓜应得的钱，把剩下的留在了锦囊里，然后给了文竹，说要是能碰上，把这些还给人家。
文竹撇着嘴应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文竹一直带着锦囊，可是去卖瓜，回家的路上，都再不见那个男人。
就这样一直到了文竹该回镇子读书的日子。
文竹让二哥把自己送到距镇子不远的驿站就行了，自己背着行囊散着步向镇口走去。
自己还能不能遇到那个男人了，这些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他。
想着，就将锦囊掏了出来，那锦囊绣得尤为好看，通体苍蓝，在一侧还绣着一个“段”字。
文竹迎着光举起锦囊细细瞧着，却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慢慢放下锦囊，文竹在看到人脸的时候身体渐渐发抖。
“小白脸儿，你手里拿着的是段清明的东西吧。”
那汉子的眼睛快要喷出火，他将手中的长枪对着文竹举了起来。
“不……不是，我不认识他……我不……”
文竹眼睁睁看着枪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直直地悬在自己的头上。
就这样，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滴答，滴答，滴答……
“咯啦。”
“呃……”
什么声音。
文竹看了眼汉子，却吓了一跳：那汉子脸色乌青，嘴唇变成了深紫色，刚才那个怪声想必就是他发出来的。
文竹赶快躲到一边，竟然发现那汉子身后站着那天的男人！
对了，他叫段清明。
只见段清明左手掐住那汉子腰间的椎骨，竟将其扯得凸出了腰。段清明面无表情，一个用力，掐着椎骨把那汉子带了起来，径直地扔向了林间的一个坑里。
“你你……你……”
段清明上下打量了一下文竹，“你是那天卖瓜的孩子。”
“对对对，”文竹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就把手中的锦囊举了过去，“这个是赔瓜剩下的钱，还给你。”
段清明听罢觉着奇怪，“不用了，都赔你的。”
“不行。”文竹道，“娘说必须还给你。”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段清明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锦囊。
“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那边的镇上。”
“作甚？”
“……读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同了路。
“为什么那个大汉总是追着你？”话刚出口，文竹就感觉自己不应该问这些事儿。
“我们比过武，”段清明道，“我赢了。”
“……原来是这样。”估计是那汉子不服输，只是江湖上平平常常的恩怨罢了，好在自己不是江湖里的人，安心读书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
“文竹。”
日头还没滑下去的时候，二人就到了镇口。
简单地分别，文竹心里想的却是——
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只要再不见他，就不会有什么江湖上凶恶的大汉来找自己了，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自己遇上了。
……
文竹只想过简单的日子。
考取功名，孝敬父母，兄弟友爱……
然后娶妻生子啦。
自己可是打小就对村里的莫小花有好感呢，可惜莫小花一直不懂他的心思。
文竹想的生活很简单。
所以他将这段他和段清明的相遇只当做是人生中的一个可以被遗忘的片段。
镇子上的夜市特别热闹，文竹和学堂的几个朋友，挑了个日子便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街上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不绝，加上人潮拥挤，文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同行的人四处玩儿得高兴，终于一行人的脚步停在了满是香气的招牌前。
其他人都坏笑着瞅向文竹。
文竹耸耸肩，自顾自地走了。
他今年十六，其他人都比他大两岁乃至三岁，怎么说自己也不适合……逛青楼。
况且，自己还有莫小花要娶呢。
文竹想找一个馄饨铺子吃碗夜宵，随着人群走着，忽的，从身后伸来一只秀手，拿着帕子就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上。
文竹一阵迷糊，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