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歌》不爱吃菜

5、麻烦事 那人一歪脑

　　卫瞧了他一眼，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继续垂首吃面。

　　那人眼珠一转，继续压低声音：“你不用躲着我啦，我知道你是疏影园的小厮，偷溜出来的。放心，我也是，我不会告发你的！”

　　卫没抬头，心里却暗道：什么样的小厮，偷溜出来还有马骑。

　　“你是要进城么？我也是！咱们搭个伴怎么样？”

　　说着话，“他”要的那碗面就端上来了。“他”瞟了一眼，却不拿筷子，将那面碗往桌子里面推了推，看样子根本就没打算吃。

　　卫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从疏影园一路跟到了这里？

　　“你认错人了。”

　　他又补了一句，扒拉完碗里最后几根面条，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丢在桌上，起身就走。

　　“哎，你这就走啊？”

　　那人连忙跟着站起来，追出去，却听后面面摊老板高声喊：

　　“哎！你还没给钱呢！”

　　卫走得极快，片刻间就已到了几丈开外，那人一面追一面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转身抛给面摊老板。快跑几步上了马，朝卫追去。

　　“你慢点走啊！”

　　卫身上的伤还没好，走了不远便有些不支，况且就算脚力再快，也挡不住一匹千金快马在后面追，想了想，不禁苦笑一声，放慢了脚步。

　　那人追上来，神色有些恼怒：

　　“你怎么不理人，说走就走？”

　　卫不理，仍看定了前方，默默往前走。那人跟了片刻，终于急了，猛地一打马，马儿往前奔了几步，挡住了卫的去路。

　　那人在马上，居高临下，瞥着他冷笑一声：“你再装也没用，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卫这才抬眼望了望他，只见“他”神色虽恼了，一双眼睛里还是藏着笑意，仿佛这是什么有趣的事。

　　想来这的确是件有趣的事，对“他”来说。可对卫却不是。非但不是，还有可能是个大麻烦。

　　“你认错人了。”

　　他来来去去只有这一句，说着绕过马儿，仍旧往前走。不料那人鞭子一挥，“嗖”得一声，就朝他手中包袱缠去。随着这一声鞭响，也传来那人一声得意的笑。

　　但紧接着那笑声就变成了惊异。

　　只见卫仍是从从容容往前走着，他的鞭子也看准了包袱，却不知为何，只觉眼前一花，那鞭子就打了个空，而卫的身影已又走出两丈有余了。

　　“哎？有点意思！”

　　那人嘿嘿一笑，连忙又打马跟上。

　　“我知道你是谁！”他赶到他身边，微微侧身，低声向他说：“别看你穿着小厮的衣裳，但你根本就不是小厮，你是那日在树林里被端王救了的那个人！”

　　卫终于停了下来：“是又如何？”

　　那人嘻嘻一笑，一双脸颊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出一丝动人的红晕：“是，我就要跟着你！”

　　“为什么？”

　　那人一歪脑袋：“因为我高兴。”

　　※※※

　　夕阳在将要落下去的时候，余晖最盛，热热烈烈地烧红了天边的青山，还有山上的云。一片殷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整个永清府城也浸在这殷红中，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瓦，都披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进了内城，街上热闹多了，卫在前面慢慢走着，那不速之客就骑马跟在后面。卫走得不快，他走得也不快，手里闲扯着缰绳，一双眼睛，盯在卫被夕阳染红的挺直的脊背上。

　　卫只管在前面走，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转过一条街，抬头望见前面不远处，一家铺子门上挑着一溜木牌，上写几个大字“青云客栈”。

　　当即脚下步伐加快，朝客栈走去，身后跟着的人立刻来了精神，原来这神秘人要住店了。

　　他住，“他”也住。

　　“要一间房。”

　　卫走进门，向柜台里的掌柜说道，掌柜正低头打着算盘，听有客上门，抬头堆起笑脸，正要开口，后面却紧跟着又进来一个人。

　　“要两间房！”

　　话音未落，一枚银锭子就摆在了面前。

　　掌柜的伸手将那银锭子攥住，抬眼打量面前这两人，只见说话那人面带红晕，脸含笑意，而先进来这人，此刻正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单看神情，还真以为他们俩没什么关系，但两人的衣着款式竟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左面这人身材高大，穿在身上不大合身，而右面这人身材娇小，那衣裳又显得太过宽大。

　　但无论如何，这两人肯定是一起的没错。

　　掌柜的攥着银子，抬手就去翻簿子：

　　“二楼东面还有两间房，正好挨在一起……”

　　话音未落，只见卫忽然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摆：

　　“我先来的，先给我开。”

　　掌柜的一愣，目光打两人脸上又扫了一遍，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便先给卫安排的房间。

　　卫付了银子转身就走。

　　“这位小哥，那您……”

　　后面的人瞥着卫的背影，迅速做了一个鬼脸，才答道：

　　“我也要一间房罢，就住他旁边！”

　　※※※

　　卫的包袱里有自己的衣裳，不过是受伤时身上那件，已全都扯破了，又染了血，不能再穿。在疏影园住着的时候，金管家曾想给他另做一身，被他拒绝了，养伤的这些日子，就一直穿着这身小厮的衣裳。

　　此刻安顿下来，想换又没的换，便打算回头去寻个成衣铺子，买一身回来。

　　正想着，就觉得隔壁房间的方向，又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那幽香仿佛听了谁的命令似的，不往别处去，只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的脸色蓦地有些尴尬。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想到隔壁那人在干什么。

　　隔壁的人正在换衣服。

　　这身小厮衣裳本只是为逃跑准备的，在“他”看来简直丑极了，行动又不便，因此进了房间便急忙脱掉，换上先前量身定做的那件男装。

　　长袍比着“他”身量，剪裁得极合身，领口和袖口上都绣着精致的暗纹，簇新的月白色穿在身上，反而衬得“他”的脸愈发白净。

　　穿戴好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哎呀呀，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还没臭美完，却听隔壁的门一声轻响，连忙开门冲出去，跟刚走出来的卫撞了个正着。

　　卫迅速退后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他”缓住神，嘻嘻一笑：“你要去哪？”

　　卫不答话，绕过去径直往前走，身后的人撇撇嘴，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