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风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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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晓光穿过层层床幔，聂风从黑暗中醒来，揉一揉被先前男子劈疼的后颈，渐渐回复了心神。
轻罗幔帐，绸衾锦被，
聂风摩挲手中细滑的质感，默了默。
“——吱呀”从外面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聂风顿了顿，还是探出头来。
雕花描漆的木门被一只小巧白皙的手打开，天光涌进，房屋骤然敞亮，来人也现出面目——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莹白长衫，革带束身，腰玉佩刀；嫩颜带着老成，一丝矜持却不失亲近的弧度挂在唇角，双目莹莹地发着光芒，两睫却微敛现出稳重，一头乌发束起一半，用掐金银褐发带编纂梳好，另一半如瀑一般披在肩部，勾绘出漂亮的肩形。
来人一进来双眸便盯紧了聂风，竟有些许的笑意：“你醒啦，”那孩子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近前，捋开帷幔挂在一旁蟠龙金钩上，“义父说你这个时候便醒来，我下了学便急忙往这边赶，看来正好赶上。”他打量一番面前白嫩嫩粉嘟嘟，像个不会动的精致娃娃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也不笑的孩子话语中多了几分担忧，“你在这里虽然没有什么身边人，但是不要害怕，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弟弟了，我会陪着你的。”
聂风眨了眨眼睛。
那孩子看着聂风眨眼睛的动作，小大人的姿态险些挂不住，两耳透着粉嫩的颜色，掩饰道：“你睡了一天了，饿了吧？”
“——咕”聂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便极为配合地鸣叫了一声。那小孩一听乐起来，拍拍双手，不一会端着各色佳肴的婢女便鱼贯而入；聂风却装作没听见，低下了头。
“我姓秦，单名一个霜字。义父说你今年四岁，我比你大，叫我霜哥哥吧！”许是知道聂风即将成为自己的弟弟的缘故，秦霜并没有摆出一副生人的姿态，反而将自己小儿的活泼狡黠都展现了出来。
聂风心中嫌弃这小女孩的叫法，但是却仍喊道：“霜哥哥……”
秦霜听着这软软糯糯的一声，觉得心都化成了一片水，“哈哈”一笑，将聂风抱在桌子上为他添饭布菜。
“吃完饭后跟我去大殿吧，义父会当着下属的面认你做孩儿，一会儿你一定要乖乖的，千万不能哭，义父喜欢有才能胆识的人，而你也只有勇敢一点才能被义父的手下信服……诶呀，瞧我，你都懂些什么……”秦霜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转过头郑重说道：“一会哥哥带你去见许多人，小风不要哭哦，如果小风能很勇敢，霜哥哥就给你糖吃！”
聂风嘟嘟嘴，说道：“哭是只有小屁孩才做的事情。”
秦霜哽了一下。
聂风继续说道：“吃糖多了牙齿会疼的。”
秦霜双目涣散。
……
聂风被秦霜领着，穿过诸多盘龙虎踞的重殿屋舍，走过青砖石刻的道路拱桥，弯弯曲曲，辗辗转转。
太阳缓慢当空，温暖的阳光渐渐铺满整个视野，汉白玉的栏杆，朱红墙壁，明黄砖瓦，都散发出荧光。
聂风觉得自己行走在历史的缝隙之中，格格不入，明明满目景明春和，却满心苍白萧然。
一步，一步，是走向对现实的不得不承认，也是向认知的不得不背离。
他攥了攥双手，幼嫩无力。
他抬了抬双眼，渺小苍茫。
他几乎要被阳光刺激得流出泪来，然而他的尊严却竭力阻止。
停在一座庞大的宫殿前，秦霜安慰地拍了拍聂风的肩膀，放开他的手，示意他跟上。
聂风向后一望，看不见边的宫宇楼殿在阳光下刺目的磅礴。
心中却不再慌乱迷茫。
他忽然之间，有些悟了。
他怕的，只是迷失罢了。
哪怕二十多年的奋斗不是出于本心，哪怕前生种种不如意，他曾经立足，留下痕迹，让无数的人知道他记住他，那是他的存在的证明。
只是因为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只是因为没有人认识自己，只是因为全新而陌生的环境，竟然……
聂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也不全如此。
潜意识的微弱泄露几乎让他沉沦深陷，亲情的死亡为他提供了身份，还好……聂人王，我感激你。
无意识的在秦霜面前露出些小聪明，秦霜，我以后会更聪明的，不要为我以后的行为吃惊。
路上的乖巧沉默，是一个孩子到新环境的恐惧。
他转回身，向殿内走去。
水云金线花纹正红长毯迆迤直铺而上，两侧金漆圆柱通顶雕着蟠龙飞凤，银台红烛，绸帷纱帐。
一迈一踏。
各色人等，或阴沉幽深，或面色凶恶，或邪魅狂肆，或温文尔雅，或冰冷漠然，或柔软魅惑。
一瞥一睹。
雄霸看着走向自己的孩子，开心的笑起来。
下属们看见又是一个风采斐然的少主，也是心中喜悦，纷纷喊道：“帮主又添一子，此子非凡。想必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天下会呢！”
“不错！本帮主现在认聂风为吾第三子，与长子秦霜，次子步惊云同等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等许尊敬才是！”
秦霜也十分高兴，面上却是稳重的样子，走到聂风身边，抱拳向雄霸：“恭喜义父。”又悄悄扯扯聂风，“还不快喊义父。”
秦霜身边站着一个面色冰冷的孩童，蓝色布衫，简单却不失尊贵，面容还未张开便能看出其中精致俊朗，手持一把小匕首抱着胸，不置一词——这便是步惊云了。
聂风微微一笑，用着孩童特有的嗓音，软软道：“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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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子之后，一切事情便告一段落。
秦霜站在黑桃木长案前，等着雄霸从卷宗中询问考校自己的功课。
烛火翻腾，时间过去，他的双腿有些酸了，便微微向一侧倾斜，偷得几丝懶来。
突然雄霸咳了一声，几乎实质性的目光扫射过来，秦霜微微一凛，连忙站好，低唤一声：“义父……”
雄霸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放下卷宗，撑着脑袋，慵懒的姿态却仍透着霸气。微蹙眉头，道：“近日练武如何？”
秦霜有些窘迫：“还行……”
“做事怎么能还行？若让你带手下去执行任务，毫末的差错便可能损伤十之八九。”
秦霜捏紧拳头：“是，谢义父教诲。”
雄霸英俊的眉舒展开来，狭长的双目缓缓阖上，修长的食指抵上太阳穴轻轻揉着，叹道：“但也不能追求太过，过之则否，要明白这个道理。”
秦霜心中微暖，道：“是。”却并没有上前帮雄霸揉太阳穴，因为太阳穴是人之重穴，不可轻易被他人掌握。
雄霸活动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觉得你的三弟如何？”
秦霜一愣，脑海中出现一张嫩嫩的嘟着嘴巴的可爱小脸，不由微微一笑：“很……可爱。”转而觉得自己失了分寸，假咳两声，重新道：“风仪天成，小小年纪便如此稳重，不骄不躁，将来，必定成就非凡。”
雄霸沉默良久，道：“的确。”语气却并不轻松。他捧起一杯茶盏，掀起茶盖拂了拂，抿一口茶水，让苦涩甘甜一齐在口间散开，继续道：“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他的父母朋友，有没有惊慌失措，有没有恐惧害怕。”
秦霜迟疑道：“……先前是有些无措”，像布娃娃一般不动不说，“后来才自如起来。”
雄霸又拿起一本卷宗，挥挥手：“下去吧。”
秦霜放下心中的疑惑，出去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风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