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原创武侠(一) ...
-
费尔希决心体验死亡的感觉,他渐渐虚弱,渐渐失去知觉,他的精神越来越不济,在某一天,就像虚弱的烛火,化成一丝温度,最后只余一缕青烟。
他在这个过程中听到了很多声音,有那个男人静静地擤鼻子的声音,有本的哭喊,还意外地有两个软软糯糯的孩子叫“爹地”。
他最讨厌小孩了。
他们的鼻涕是不是流到自己身上了?
这么多人接触,真是很脏啊,接受不了……
最后,他的意识消失了。
莫扬尘觉得这两世足够了,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去,但是当他感受到胸闷的感觉时,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他会有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他叫顾行之。
他现在三岁,患有先天心疾,不能有剧烈的情感波动,否则就会心律不齐,胸闷气短,休克昏迷,甚至死亡。哦,这些都是从本的医学院课本上看到的。
他现在的父亲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将他送到了钟磬山磐石寺,这是佛门圣地,是无数佛门弟子梦想朝圣的地方。
按理说,他现在的父亲仅仅是一个朝廷的尚书,是没有这个权利的,但是他的母亲是武林世家南宫家的小女儿,备受宠爱,因为去武林大会路上偶遇了顾行之翩翩儒雅的父亲来了个一见钟情,便私自跑掉了。虽然南宫家家主很生气,但毕竟是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孙子有了心疾,自然要送去最能保证生命的地方。
而磐石寺,佛门净地,能最大程度的锻炼孙子的心性,而且磐石寺有一种檀香,能起到静心舒气的作用。
现在,顾行之的房间里就熏着这种檀香,味道醇厚绵长,却又幽幽清冽,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氤氲在屋顶,散着淡淡暖香。
顾行之深吸一口气,果然胸口的气闷减缓很多。
在经历死亡之后,他突然发现,人命是一种多么脆弱的东西,人生,是一种多么渺小的东西。然而,他也并不羡慕那些能活很长时间的人,因为逝者如水,未尝往,盈虚者如月,卒莫消长。
他掀开天青色的床帐,穿上灰蓝色的布衣,拿起一旁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的十八佛珠,坐到了一旁的软垫上。
软垫前就是香鼎,散发着暖意,可见布置的人十分用心。
他闭上眼睛。
做早课的僧人们诵读佛经的声音朗朗传来,间或夹杂着风吹竹叶、雨打芭蕉的声音,有苦行僧在打水,木桶晃晃悠悠水花四溅,有伙房的人劈柴,飞鸟从天边划过,伴随着清脆的啼鸣。
翻书时纸页“哗哗”作响,扫地时落叶的窸窸窣窣,火柴燃烧噼里啪啦……
顾行之转着手中佛珠,每转一次,都有珠子相撞清脆的声音。
他好像走在时间的缝隙里,他的思绪好像已经飞离了三千红尘,他游离世间。
蓦地,却人惊珠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像是纷扰红尘之中骤开的地狱深渊,漆黑深邃,让人沉沦。
他一粒粒拾起圆润的珠子:“任他千变万变,”举起一颗,天光折射的光线投在他的脸上,睫毛奕奕地发着光彩,他的目光流转,像是最宝贵的琉璃。他白皙稚嫩的面孔,在天光映衬下,在黑暗之中,是那般耀眼夺目,是那般圣洁光辉,“我的路,自然由我来走,即便是天,也奈何不得。”
“笃笃”
“请进。”顾行之三岁小娃的声音说起正正经经的话,有让人大笑的冲动,最起码门外五六岁的小孩笑了出来。
不知道愁的年纪,笑起来便格外开怀烂漫。
顾行之被这一笑微震,继而沉默下来。
“大师让我们去见他,跟我来吧!”小孩蹦蹦跳跳进来,故作严肃吩咐道,然后用白白嫩嫩的手牵起顾行之的小手慢慢走了出去。
顾行之知道这个人,但是他并不知道小孩的名字,只知道单名一个润,而顾行之一直叫他“音音”,对,就是“音音”,当然也可以说是“润润”,因为三岁小孩的发音实在让人不能恭维。
这个小孩是被一个浑身都是伤口的妇人护着来到磐石寺的,但是那个妇人已经死了。
“音音”自然也知道他牵着的这个小孩,他叫他“行之”,行之很可怜,身有重疾家人又不要他了,把他一个人扔到这个没有好玩的的地方,真是太可怜了……
“大西好(大师好)!”顾行之已经不想对自己的发音做出什么评价了。
“大师!”音音双手合十做了个揖。
坐在佛堂前的老人鹤发童颜,穿着很严肃正式的僧袍,他拿出两粒木头雕刻的圆珠,上面刻着十八罗汉,精致细腻,还散发着香气。
顾行之能闻出来,就是他需要的那种檀香味道。
大师将两粒珠子分别放入两个精致的锦囊中,挥手让两个小孩过来,各自在脖子上挂了一个。
他低声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本来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那是睿智又混沌的迷雾。
他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孩,目光中不只是慈爱,还有仇恨。
他残喘着,不变的,是对世间的怜悯。
他做出拥抱的姿态,不知是想拥抱一下孩子安慰他们不要紧张,还是想要怀抱世间,怜惜熙攘的芸芸众生。
然而,他没有力气了。
他费力张开他干瘪的嘴唇,踌躇一刻,用仿佛早已腐朽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忠告:
“你们长大以后,一定要……”他的眼角流出一滴泪,“不可……不可…………啊……”
他的声音极轻,两个小孩几乎什么都没有听清,他们只看见大师轻轻举起来的手又重重落了下去,之后,老人便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音音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顿了很长时间,然后“哇——”地哭了起来。
门外有人向这边赶来。
顾行之想了想,在自己的眼睛上戳了一下。小孩的感官格外敏感,立刻,他的眼泪就“扑簌扑簌”落了一大片。
他拽拽音音的袖子,音音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他,嘴中却不停“哇哇”哭着。顾行之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音音的眼角,说:“不努不努(不哭不哭)……”
音音果然停下了嚎哭,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他看着睁着大大眼睛,静静“扑簌”着大颗眼泪,表情却格外稳重肃穆的行之,又进入了空白状态。
门外僧人进来,朝坐着的大师行了一个大礼,看见两个小孩相亲相爱的样子,不得不说也是悲戚中的一丝温馨。
两个小孩随着僧人们走了出去,竟然发现寺庙的僧人们几乎都到齐了,甚至还有无数香客,他们围在最外围,神色悲凉。
“阿弥陀佛——”众僧呼一声佛号,其中一位颇为德高望重的僧人持着一支火把,点燃了大师的房子。
“你们在干什么?哇……大师……”“大西(大师)……呜呜……”
木质的房子很快燃起熊熊的大火,几个小僧人为了不让顾行之吸入太多烟尘导致心疾复发,将他抱回了屋里。
音音跟在一边,踮高脚跟握着小僧人怀中行之的小手,眼泪还在无意识“扑簌扑簌”掉着。
然而,没有人发现,顾行之“剧烈”的情绪波动竟然并没有,引起心疾的复发。
接下来几天两个小孩都闷闷地,顾行之也不再需要燃香了,因为他怀中的千年古木上的一部分做成的珠子能保证馨香不散。
两个小孩在林子间来往,有时候静静坐上一整天,他们还去僧人们念经的地方,那里并不允许小孩嬉戏玩闹,但是他们也并没有玩耍,他们拿着佛经,低低地默诵,有时候遇见不认识的字,便会写下来,在僧人们功课结束后去询问。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
“华严奥藏,法华秘髓,一切诸佛之心要,菩萨万行之指南,皆不出于此也。欲广叹述,穷劫莫尽,智者自当知之。”
“缘起法身偈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
“我们是不是对他们太残忍了?两个好好的孩子,现在却失去了应有的天真。”一个颇有身份的僧人向自己身边的僧友问道。
他身边的僧人看了看一脸认真的两个小孩,轻轻摇了摇头:“方丈看到了,他们的未来,需要他们尽早成熟下来。”
“各位师傅,既然我儿没有大碍,在下还是将他接回家吧,毕竟照顾一个小孩,师傅们也不容易。”
“这孩子和佛门也算是有缘。”一个明显地位高于众僧的人摸了摸顾行之的头,“现在有南海古木但也并不是没有危险,回去之后,不要让他心绪起伏太大。”
“是。”男人双手合十,领着顾行之走了。
“行之……”音音躲在帘子后,眨巴着眼睛看着顾行之,谁知道顾行之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跟着男人走了。
音音立刻扑腾着小胳膊小腿,跑啊跑,跑到半山腰两人曾经一起玩过的小道,正好看见顾行之的马车从山脚驶过,他嘤嘤哭泣:“行之!行之!”
马车上的人没有听见。
音音的泣音低了下来。
“唔!!”音音的瞳孔猛缩。
一瞬间一个黑影闪过,半山腰上一人也无,钟磬山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