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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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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滴滴地下着小雨。
精致的御书房里,面对面地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的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拿着书卷的手随着咳嗽而一颤一颤的。而另外一个年轻人则是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的小雨,乐乐地想这些什么。
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向窗外匆匆瞥了一眼,便又低头。口中沙哑道:“四弟,在想什么?”
被叫做“四弟”的年轻人就是越国的四王爷景瑞,因为他素来口直心快,坦率果敢,便有了“勇猛四爷”之称。景瑞人高马大,很有阳刚之气,所以深受国都的未出阁的女子的爱慕。景瑞听到三哥叫他,回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前日景云身边的那个姑娘,我看着挺有趣的。”
“恩?”三王爷景庐有些意味深长地拖了拖音,“小心些,别和景云身边的人扯上关系……”
“这又没什么,”景瑞鼻子里轻蔑地冲出一口气来,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他的手轻轻地敲着桌子,有规律的,“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他。”
景庐严肃的放下书:“你不记得,太后还记得,皇上还记得!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影响有多大吗?小心到时候祸到了头上。”
“你……”景瑞的话还没出口,忽然,他的视线集中在了帘子上,他刚才好像看见帘子在动,是错觉吧……
“怎么了?”景庐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朝景瑞的视线看去。
帘子的确在动。
景瑞警觉的抬了抬手,示意景庐后面有人。
真的有人吗?景瑞很不确定,在御书房里竟然还会有其他人,要么是刺客,要么,也就不知道了。景瑞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近了。忽然,帘子剧烈地晃动,在景瑞和景庐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就飞一样的出来了,是跑出来的。待他们看清楚了,他们才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少年,穿着精致,披散着黑发。
少年惊恐地看着两个王爷,眼神的委屈尽然显在憋屈的嘴上。他咬着嘴唇,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秒,两秒……少年一个转身,猛然向门跑去。在景瑞和景庐还来不及叫住他时,门被打开了。
强烈的光照了进来,少年没有跑出去,巧合地他扑在了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年轻人身上。这的确是巧合,少年终究还是被阻隔在这扇门后面。
“陛下……”软糯的声音从少年的喉咙里发出。只见,少年把头埋进青年的怀中,温柔地环抱着青年。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尤其是对于景瑞和景庐来说,这真是太震撼了……
平静下来的景庐和景瑞对视着,心里都是震惊。他们万万想不到,他们高高在上的,完美无瑕的皇帝,竟然暗地里养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或许,更早,这个男孩就已经陪在了皇帝的身边。
皇帝把男孩子拢在自己的怀里。宽大的龙袍遮住了少年的大部分,少年也是紧紧地把头埋进皇帝的宽大的精瘦的胸膛里。皇帝并没有什么羞愧之意,这件事,他隐瞒了许久,但也不是非要隐瞒的,让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皇上,这是……”景瑞终于忍不住道。
皇帝摸了摸少年的柔顺的头发,语气淡淡道:“三弟、四弟不必惊讶,这是乐竹。去年朕去扬州时看到了流落街头的乐竹,心生喜欢,便偷偷养在了宫里。来。”皇帝放开了乐竹,扳过他的瘦弱的身子,似乎想要他认识认识他的兄弟。但是,乐竹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一看到景庐和景瑞,便吓得又躲回了皇帝的怀中,似乎只认识皇帝一个人。
皇帝倒没什么尴尬之色,只是挑了挑眉笑着,仿佛有一些好笑的事。黑瞳的眸子里面,深深的,有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
景庐咳嗽了几声。手上的书卷被放在了案几上,不过,他好似并不被突如其来的少年而影响。景庐说道:“他长得像玉山。”
皇帝挑了挑眉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怀里的人的脊背。
景瑞豪爽地笑道:“哈哈,原来是玉山啊!皇兄,你果然还没忘了他。玉山可是……”景瑞本想还说下去,却见皇帝的眼睛已经有些冷了。
景庐见着这气氛不对,便又咳嗽了几声。
乐竹偷偷地去瞧皇帝,朝着皇帝挤眉弄眼,小嘴也嘟起来了。看起来很不喜欢生人的存在。乐竹长得精致,黑色的头发尤其是像瀑布一样,加之皮肤又白,好看的很。
乐竹见皇帝不理他,更是倔上了,两只手紧紧地捏着皇帝的手臂。但是他力气小,根本就没什么奇效,皇帝还是没有理他。仿佛是在考虑自己的事。
大约是觉得气氛沉闷。景庐和景瑞两个王爷又与皇帝谈了一会儿,便就都离去了。
乐竹见生人都走了,这才脸上逐渐有了笑容。他抿着嘴,呵呵的笑着,好像整个人有点傻。皇帝没说什么,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乐竹凑上去,在皇帝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单纯地看着他。
屋里的香气越发的浓郁。
皇帝看着乐竹,却是神色清明,并不被欲望沾染。乐竹见怪不怪地愈发装作软绵绵地靠在皇帝的身上,轻声呢喃道:“陛下……”
“他们是朕的兄弟。”皇帝忽然开口说话。
乐竹低下头,有些难过,却并不表现出来。
见乐竹仿佛心虚一样什么都没说,皇帝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缓慢却不失威严道:“你明明知道,却装出怕生的样子。朕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聪明过,说,为什么?”
乐竹一时语塞,直紧紧地扯着皇帝的龙袍。龙袍的颜色,晃得乐竹的眼睛有些昏沉,他咽了一口口水,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的眼睛。
御书房里很静,静的可以听见乐竹紧张的呼吸声,对,乐竹在紧张。
皇帝一把抓住乐竹的像黑缎子一样头发,那张手比人还凶。皇帝的脸上只是平添了几分不悦,却没有看得见的愤怒。但是,皇帝越是这样,乐竹越是害怕。他被迫仰起头,头上的丝丝疼痛让他欲哭无泪,明明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遭到怀疑,他却还是出来了,明明柳珥已经告诉过他,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有一丁点的错误。但是怎么能做到?怎么能做到没有一丁点的错误!
“御书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再有下次,朕会扒了你的皮。”
“你早该杀了我!”乐竹也不甘示弱,既然已经犯了错,那就将错就错,“杀了我也比每日待在一个地方来的好。我受够了,陛下……”乐竹说着说着语气就软下来了,他的手细细地没有节奏地敲打着皇帝的胸膛,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流出,显示出他有多么地委屈。
皇帝冷哼一声,依旧没有放手:“你最近愈发地无法无天,朕不提醒你,你恐怕就忘了尊卑贵贱!”
“我没忘!”乐竹再次梗起脖子,不肯服输。
“啪!”的一声,竟是皇帝用力的一巴掌打在了乐竹的脸上,乐竹本就被养的娇贵,细皮嫩肉的,如何受得起这么重的一个巴掌,故而他的脸上很快就整个就红了起来。也因为力道大,乐竹的头发又被死命的拿着,所以,乐竹痛不欲生。
皇帝似乎还没有放手的意思,不知怎的,他今天的火气格外的大。是因为昨天看见的那事吗?皇帝自己的心中也是在疑惑着的。
乐竹其实想要找个台阶下的,平日的时候,皇帝待他是很温柔的,很多的时候他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可是今日,皇帝却是仍旧阴沉着脸,这张脸,这张眼睛,莫名的叫他害怕起来。乐竹想着,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暗地里拐了个心思,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乐竹的气势又没了,他开始像个伤心的小姑娘,开始哭哭嗒嗒的,边捂着脸,边哽咽道:“陛下如今是不喜欢我了,我这几日做着噩梦,常梦到死去的景云王爷要向我索命,非说您杀了他,我害怕得不得了,就想着要找陛下,可是陛下这几日都不曾来,我……”
皇帝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止住了嘴,手也缓慢地放开了。
这是乐竹最常用的招数,每每和皇帝闹得不可开交,他就会拿出景云王爷来。说也奇怪,每次说到那个嚣张跋扈的景云王爷,皇帝就会变了脾气。乐竹也觉得奇怪,便曾把这事告诉柳珥,柳珥当时神色也是怪异,好似思考了许久,终归是说可能皇帝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也是心存愧疚的。乐竹并不相信这个答案,愧疚会是这个样子的吗?愧疚的话,便该免了景云王爷的罪名。可怜的景云王爷,到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躺在王府。不过,死了估计倒也是一种解脱,柳珥说,景云王爷其实已经面目全非,因为一把火,这火恐怕就是皇帝命人放的。
“乐竹,你……”皇帝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又忽然,皇帝笑起来,俊美的脸上又露出一股子邪气。皇帝重又温柔起来,“你说什么呢,景云可还没死呢,朕前日里去看他,他还张开了眼呢,竟然如此怨恨朕。啧啧,朕可没亏待他。”
乐竹的身上忽然有些冷,不知道哪里的阴风,让他害怕起来。
皇帝亲了亲乐竹的额头,又把他横抱了起来。乐竹很轻,他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泪痕,便乐呵呵地去勾住皇帝的脖子,甚是欢喜地埋进了皇帝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