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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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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细雨,漫天飞扬。江南的雨,注定也是温和柔软的。
雨飘洒在黎风和萧流风的脸上,但他们谁都没有理会。
黎风罩在青绿色的披风下,凝视着前方那灰白色石碑。明明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他却一遍一遍地看着,那目光,好像要把那些字烙印到心中一般。
萧流风也凝视着,不过他看得更多的,还是那即使面无表情也绝美无双的男子。
看着黎风的久久不动,萧流风感到奇怪又担心。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从,说:“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下。”
一部分人走了。
萧流风皱眉,因为那些他最“忠心”的护卫没有离开,而他们恰好知道的很多。
“你们也下去吧。”
“殿下,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请恕我们无法离开。”
“我不会有事的。”
“殿下请恕罪。况且……还有外人在此。”
“他不是!”萧流风急忙否认,看向黎风。
而后者仍然丝毫未动,只是他眼中泛起了很浓很深的哀伤。不重,想必正在用理智压制着。然而那蠢蠢欲动的涟漪却使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萧流风锁紧眉头,沉声道:“下去!”
从未被吼过的护卫们一愣,才慢慢退下,离开前还不忿地瞪了黎风一眼。
犹豫了一下,萧流风走上前,将手放在黎风肩头,道:“别忍着了。”放轻的声音好像怕吓到他一般。
话音刚落,手下的身体便开始颤抖,并缓缓下降。
黎风慢慢滑落在地上,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地上,他用手轻抚着石碑上的字——先父沈公寄旸之墓。
没人知道他的心中究竟有多波涛汹涌,他只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就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下,然而他们却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永别。
不真正经历过这个词的人永远不会懂,就像没人可以定义出真正的爱情一般,一个以为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属于你们两个的记忆只有你一个人拥有了。没人陪你回忆,没人给你鼓励,没人可以替代那个人在你生命中的重要性。
永远是这样,刚刚失去的时候,只会觉得陪着你的人少了一个。然而一个月后,才会真正地痛彻心扉,才会发现其实那个人像空气、食物、水一般,离开就像濒死。
往日的一幕幕飞速滑过黎风眼前,越是回忆,泪越是止不住地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黎风跪在泥泞的土地上,身前的土壤被雨水和泪水冲刷着。
雨渐渐变大,仿佛上天也在为黎风而哭泣,亦或是上天垂怜美人垂泪。
担心黎风再这么淋下去会生病,萧流风蹲下身,想开口劝他离开。
然而,在看到那不停颤动的肩膀时突然无法出口。
他真的很痛吧。
这么坚毅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软弱。
萧流风把手轻放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触到那入手的冰凉时,手一顿,突然收紧,将黎风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的身体,和他的心。
从小的无依无靠,加上至亲的忌日,黎风终于失了力。他靠在萧流风怀中无声抽泣,甚至反手抱住他,妄图汲取更多温暖。
阴天,夏雨,荒郊,佳人,一切都美得如画一般。
如果没有不速之客的话。
银光乍闪。
黎风的警惕早已刻入骨中,当然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有所降低。他回手架开那柄刺向萧流风背心的利剑,随手抽的树枝断成两截。
来人仿佛也没想到瓮中之鳖能挡住这一击,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但胜在人多,很快呈围攻之势将二人包围。
萧流风惊诧地看着那前一秒还梨花带雨的美人转瞬成为浴血修罗,心下不免暗叹,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然而当萧流风看到那锋利的刀剑,又不由地惋惜未习武,无法助一臂之力。
五人的进攻黎风应付得尚游刃有余,他只是在寻找破除他们配合的方法。
多人进攻,有利,也有弊。若这几人训练有素,那么配合之下,便可以将彼此的弱点补得天衣无缝。反之,若只是一盘散沙,便比一对一更易突破,因为他们自己便会挡了队友的路。
而这五人,显然,是前者。
僵持不下。
刀光剑影,四处环绕。金属相碰的锵锵之声不断传来,听得人烦躁无比。
这也是对心理的考验。
突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开始招架黎风,实际准备随时偷袭萧流风的攻势,转为以杀了黎风为目的的快剑。
攻势一变,黎风便觉吃力了。他并没有感到奇怪,夏黎太子文武双全,自然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既然不是目标,何必理会。
五人配合默契,黎风数年未练,早已生疏,再加上又只有一人,渐渐不支,风月之剑越来越慢。
萧流风在一边忧心地看着。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导致了黎风今日的险境,却苦于实力不济,不敢上去添乱,只得在一边干跺脚。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攻击陡然加紧,处处向黎风的弱点攻去。黎风手忙脚乱地招架,步步向后退去,形势顿时大变。萧流风色变。
黎风退了大约七八步时,萧流风偶然瞥见他脸上阴谋得逞的笑容,正疑惑,却见黎风不再一昧招架,凌厉的反击瞬间展开。脚下踩着刚刚退的方位,现在看来,分明是八卦之位。
八卦游影步。
凌霄门的不传秘法。
运用精熟者,在使用此法之时,武功会增强五成。只是江湖之上都知此法之利,当凌霄门人退却之时,必会防范,是以这次的黑衣人在黎风的有意掩饰下,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情势反转。
萧流风松了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了萧流风过于乐观了。
突然,一名黑衣人从同伴腰间将剑刺出,贴着同伴的身体,刺向黎风。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霎时仿佛软剑一样,贴着黑衣而过。
内力之深,剑法之快,目标之准,黎风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