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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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
黎风唇边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微冷地开口：“你知道了这些，竟然都没死。没被发现？”
阻止了萧流风再开口，黎风用局外人的口气，局中人的情感，说出了十六年前的一段秘闻：“不错，我便是先帝光帝的嫡幼子，夏黎太子。黎风，是我的本名。夏辰的母妃容妃，也就是如今辰帝的母后，为了扶她的儿子上位，设下圈套杀我。在阴暗的后宫，这种事实在太平常。
当年我便发现了这个阴谋，但无奈父皇派来保护我的蠢人却毫不相信，顺着容妃的陷阱，一步一步将我推入火坑。若非父皇确实希望我继承大位，若非他们确实是父皇的心腹，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卧底了。
容妃以为我已经死了，她却不知我福大命大，被爹，也就是沈太傅救下。”
说得轻巧。萧流风心中明了，他这淡淡几句中沾了多少鲜血，多少坎坷，多少心思和算计。那时候，他才不足三岁吧。
黎风望了一眼窗外，眼中第一次有了悲凉：“不料，八年前，已登位的辰帝发现了我尚在人间，想斩草除根。就是那夜。那夜，父皇派给我的人都死了，他们死得好！
可，爹娘，也死了。”
萧流风心中一震。
原来是那天。原来，那天，他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原来，我竟值得被他托付信任，被他小小年纪就满布疮痍的心接纳！
黎风转头望着萧流风，眼中的痛苦一览无遗：“从来没有人像他们对我那样，那么好。救命之恩尚且不提，他对我，比对他的亲生儿子都好。他不溺爱，有教导，有惩戒，并未因我的身份或经历而纵容。我感激他，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我，我活不到今天。我发过誓，我要报答他。
可他，他们，因我而死。
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履行我的誓言。”
黎风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抚茶杯的杯身：“为了所谓的大局，我丢下他们，丢下浑身浴血的他们，逃了出来。”
他抬起头，发红的眼睛盯住萧流风，红唇微张，吐出最后四个字：“苟且偷生。”
龙涎的淡淡香气缭绕在封闭的室内，随着黎风的声音轻轻飘散。它本入鼻则使人安心，却不知为何，定不了屋内这两人的心。于是它疑惑地盘旋着不肯离去，就如这房中突然弥漫的悲凉一般，久久挥散不去。
萧流风也被黎风平铺直叙的叙述引得心中沉重无比。
不过，“原来我们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对方死啊！”
眼前一道白光伴着无奈又自嘲的话语飘来，黎风颈上已架了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
箭弩拔张的气氛一下子盖过了原本浓郁的忧伤。
不过，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黎风丝毫不慌。
他抬手取下颈上的剑，带着笑意凝视着萧流风的眼：“那些东西，你拿着吧！我不想要了。我想要的，只有——活下去。”
对黎风只手取剑的轻而易举没有任何的诧异，明显放水的萧流风点点头：“嗯。否则你也不会决定接客。”
随即，萧流风又似恍然大悟一般：“不过，不至于吧，难道我现在朝不保夕？”
这句玩笑话却没有让黎风失笑，他淡淡地说：“我们不同。你，事不关己，自然一身轻。而我……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不会接受他们的嗟来之食，我只会改朝换代，让这天下彻底易主！”
“现在懂了吗？八年前我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会甘心，所以我会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现在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吧。”
若你是我，你必不会羡慕我了。在那儿要活下来，真的很累。
八年前的黎风用眼神回答了他。现在终于又给予了他解释。
“要帮你报仇吗？”
美人终于失笑：“你究竟懂了吗？”
“懂。我是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最懂你的人了。需要吗？”从未有过的坚毅眼神和语气。
深深看了他一眼，黎风发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这个男人。他是想保护他吗？不过——
美人轻笑：“你动不了他们的。”
“不是还有你吗？幕后，运筹帷幄，执掌风云，很符合你的要求。”
“你那么好？”任我命令，惟命是从？
“双赢。”
双赢。自己的仇，自己的尊严。他的飞黄腾达，他的平步青云。
很划算。
“但你就打算一直花大把的银子来买我‘清白’？做我首位也是唯一一位‘恩客’？”
“不，过段时间，我会帮你赎身，然后你就自由了。”
黎风眉心一动：“给我三月。”
萧流风了然地点点头，道：“你的执念很深啊。你不会不懂，这样不好。”
黎风端起茶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一切仿佛都安定下来了。
礼部尚书萧流风醉心楚馆花魁，夜夜笙歌，朝野皆知。暮冬馆花魁得萧流风青睐，风头鼎盛，满城皆知。
辰宇十三年四月，礼部尚书萧流风上奏，御史大夫郎俊荣收受贿赂二十五万两，圣上下令革职查办。
辰宇十三年五月，礼部尚书上奏，鸿胪寺卿封平四年前强收三名民女为侍妾，人证物证俱在，圣上下令革职收监。
辰宇十三年七月，礼部尚书上奏，尚书左丞王奉有谋反之心，搜出乱党书信若干，圣上下令满门抄斩。
……
敬亭绿雪的茶香弥漫宣岚室，锦袍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茶壶：原来他身上的香味是天池茗毫啊……
“四个月，把二十七个重臣拉下马，换上了你的人，甚至下场不一，”萧流风玩味地看着面前的美人，“蓄谋已久啊！根据这些人八年前起到的作用？”
黎风也不答，只是淡淡一笑，任凭夕阳映在他绝美的脸上，一副默认的姿态。
二十七个了吗？还有两个。然后爹娘的仇就报了。
如今，萧流风的声势也如日中天。他确有两分本事，七分果决，只缺一分智慧。而自己，恰好和他互补。
我们的目的都快达到了。
然后呢？
当初想得如此完美的未来，现在从何而来的犹豫？
“最后这两个很难办。他们在朝中关系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萧流风的话打断了黎风莫名的心慌。他皱眉沉思。久不得答复，便抬头看他的新任军师。入目便是难得一见的茫然撩人的神色，若非已对他的容貌有了一定的免疫，他一定又要失神了。
黎风回神，唇角又显出上扬的弧度：“我岂会不知。放心，虽然他们身后如蜘蛛网一般，难道我不是盘丝洞？逐个击破，易如反掌。”
只是对你而言而已吧！萧流风一脸无奈。
还有对你啊。黎风微笑着给予回复。
萧流风提出的对最后两人的鸿门宴在一步步推进，但一个重要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黎风，”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的萧流风突然回头，“明天，是你爹的忌日。”
衣襟微敞、睡眼惺忪的黎风闻言不由得清醒了几分：“我知道……这么快……”
“明天下朝，我来接你。”
“……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