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叛默

2、第二章 贺连戈听了

　　贺连戈听了又是一笑，接着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两人一时静默下去。贺连戈倒了一小杯热茶捧在手里，白虔渊的茶已经凉了，况且也实际没有喝茶的兴致。风雪依旧在刮着，众人依旧小声的叽喳着，并不安静，但是对于白虔渊来说，已经是非常祥和的了。
　　可是祥和总是要尽的，白虔渊还要狼狈隐蔽的赶路进京，因此等到雪再次小些，便要动身了。刚一起身，却被贺连戈拽住了袖角。这一直从容的贺连戈，耳朵尖儿竟然也透了点红，声音带有一些羞涩的低沉，“实不相瞒白兄弟，我在你身后跟着走了两天，揣测你也是要进京的人，不知能不能领我一段路。我....迷路了....”
　　白虔渊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心惊，犹犹豫豫的还是答应了贺连戈。一是他觉得自己基本安全，继续隐姓埋名问题应该不大，二是贺连戈人举止落落大方，不似坏人，三是听贺连戈的意思早已跟了自己这么久，有坏心恐怕自己早就危险，以两人的武力落差，贺连戈的歹心不必留在现在，最重要的第四点是他沿途路费怕有些紧张，正需要这贺兄弟拉他一把。
　　两人结伴而行，坐下商议接下来的事情。路线方面意见竟然基本相同，贺连戈也愿意走那些崎岖偏僻的小路。这点有些可疑，明明以贺连戈的现下外露的财产，与表面上看出非富即贵的身份，可以选择走杨康大道，省去一路颠簸，为什么偏要绕路从一些小镇穿过？白虔渊毫不客气的质疑贺连戈。
　　贺连戈又是腼腆一笑，闹脾气的富家公子的样子：“和家人闹了些别扭，离了家，想多走一阵子，走大路怕被发现，走小路逍遥自在些。”
　　白虔渊点点头，相信了他的说辞，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的事，在讨论何时出发的事时，却出现了分歧。贺连戈坚持风雨稍霁便出发，白虔渊皱着眉看着茶棚外纷飞着的，以及地上已然没了马蹄的雪，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不是他不想早点离开这不避风雪的简陋茶棚，实在是怕在这种恶劣的天气状况的影响下出状况。
　　他心里很明白，他与贺连戈一起走，算是拖累了他，毕竟一路照顾一个书生，远远没有自己一路逍遥来的自在。若非贺连戈迷路，这好事怕也是降临不到他头上。不管从什么出发点去想，自然是希望两人行路时不要出了什么差错。因此两人在这里僵持不下。
　　贺连戈坚持了一阵，并说了很多理由试图说服白虔渊。奈何白虔渊的脑子现下完全是榆木脑袋，丝毫不通，坚持的可以，贺连戈都担心再坚持下去，白虔渊会不会以死相逼了。虽说完全了解白虔渊的坚持亦是出于安全考虑，多年行路总结出的经验却不停的在否定白虔渊的想法。风雪渐大，似乎一切都在顺应着白虔渊的担心，贺连戈也就不好再坚持。
　　将两人桌上的残茶换上新的，看着茶棚外纷飞恍若白蝶的片片白雪，贺连戈一见面便存在的从容变成了紧抿的唇，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愉，紧锁的眉头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担心。话也不再多说，两人一时尴尬的沉默了下来。
　　这次换成白虔渊将贺连戈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下几分计较，本就算是冰雪聪明，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也便明白这都是贺连戈的经验之谈。心里叹了几叹，没甚忌讳的，将手就搭在了贺连戈的手上。
　　贺连戈一抬眼，眉头还是皱着的，只见白虔渊抱歉一笑，眼里冰雪风景现在全被愧疚代替：“对不住贺兄，某刚刚又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贺兄所说在理，咱们等下便等风雪稍霁便出发吧。”
　　贺连戈面上冷冷淡淡的嗯了声，好似还在为刚才发生的小争执耿耿于怀，眼中的笑意却是几不可见的一闪而过，带有一层老谋深算的狡黠。
　　风势渐弱，雪下得也就小些，两人便打算趁此时出发了。临出发前，贺连戈眼见着白虔渊的衣衫褴褛的不成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不由分说的就给他披上了。白虔渊自然又是一番拒绝。贺连戈笑意盈盈的，富家公子的神色，又露出一点儿从军行武的痞气，直说无碍，白虔渊不放心的多次询问，也是真的冷了，最后便又是道谢的承了这个情。
　　因为只有那一匹样貌略现奇特的马，两人便只好共骑一骑。贺连戈对此事并不在乎，甚至可以看出对此习以为常。白虔渊受的礼节教育里对这个有些在意。不过情势所迫，这已经是逃难以来最好的行路条件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虽然是驾驭两个人在马上的重量，这马仍然平稳，必是良驹无疑，坐在马背上四平八稳，也可见贺连戈御马之术的高超。白虔渊心下暗自计较着，说到底对贺连戈并非戒心全无。
　　不过仅凭他现在的经验，也只是推测出贺连戈或许是个练家子臂力非常，或许是将门虎子，还有这马是匹宝马罢了。其他的事，以他当时的道行，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这时候尚算单纯的白虔渊还未想过，再过不长时间他甚至都可以通过一面之缘判断出很多一连串儿的消息，暂且摁下不表。
　　脚下的雪纵然已没马蹄，这马依旧带着两人跑的迅疾，丝毫没有一点缓滞。然而即便如此，天不尽人意，本来感觉将息的雪花重又纷纷落下，如同千万鹅毛被人尽数从山崖丢下，一时之间竟是连前路都看不清。白虔渊的脸上现出愧疚的神情，想要开口，那大风夹带着滚滚雪浪，让人无法言语。贺连戈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紧接着便翻身下马，边安慰着这名驹，边强硬拉着马向前艰难的走。
　　白虔渊心里愧疚的不行，抓着贺连戈那披风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紧张的抖得不停，又神奇的紧紧攥着。这马灵性好，和贺连戈识别路线配合的很默契，两人一马竟然是已经慢慢向一个山洞靠拢了。暴风雪前所未有的大，贺连戈纵使是身经百战，这样的天气，仅凭一己和一马之力，可以找到这个山洞，也可以说是两人命不该绝。
　　白虔渊心里也很是清楚这一点，因此一到那山洞，贺连戈和那马互相依靠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忙上忙下的拾掇了一堆之前屠户留下的干燥柴火，熟练非常的升起一团篝火，将自己落了不少雪的披风弄的稍稍干燥一些，又撕下自己身上一段破烂的衣裳，自动自发的将假寐的贺连戈身上裸露在外的、能擦的地方都擦干净。又轻轻摇醒贺连戈，两人在火堆旁，白虔渊默念着非礼勿视之类的话将贺连戈湿漉漉的衣服换下来，放到火旁烤干。
　　其实一直默默观察白虔渊的贺连戈在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暗暗吃惊这短短几日自我逃亡的日子让这娇贵公子成长不少。当然震惊之余也是配合的到火边不停的烤火。沉默中一声唿哨，那名驹乖巧的到距离适中的干燥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