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宛初》尹筱曦

5、可以追你吗2

　　伊宛被送上了汽车后座，遮挡板被放下。她不解，望向身边的人，可夕树完全无视她，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句话也不说。
　　伊宛不喜欢猜别人的内心，不是她猜不中，而是觉得烦。于是她第一次也看向窗外无视对方。车里第一次这么安静。
　　她整个下午都在座位上整理电脑，真的是太闲了。她刷新了很久的电脑，上了好几次的MSN，还看了两部电影，都是迪卡普里奥主演的。
　　伊宛喜欢迪卡普里奥，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记得夕树有一次吃饭时问她喜欢哪个外国明星。
　　“莱昂纳多。”
　　“为什么？”
　　“帅。”她想都没想就回答出来。
　　“难道我不帅吗？”夕树反问，两眼无辜地看着她。
　　伊宛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帅，可那不一样。”她很快又低下头去，因此没有注意到夕树眼里滑过的一丝失望。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当时这个话题是如何结束的了。她突然想去找他，可在办公室门前敲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有员工来告诉她，董事长已经回去了。
　　伊宛回到座位上整理东西时才发现，已经六点半了，难怪他离开了。而且因为是夏天，外面还很明亮，太阳还在另一边不肯下落，硬是挥洒出金辉来继续照着这座城市。
　　十分钟之后，伊宛才从公司大门出来，她习惯性地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大而有神的眼睛却到处张望。
　　突然一个修长的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吸引住了她，她马上就认出了是徐安，她挎着LV新出的单肩包，风尘仆仆地从她面前经过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伊宛觉得好奇，也跟过去。
　　——却意外发现她上了一辆车，与她自己今天坐了两次的车一样，是夕树的车。
　　伊宛突然觉得双脚沉重，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走着。但她却总想着徐安刚才虽然风尘仆仆可是脸上的笑意清晰可见……她有一种独特的气场，相信很多人都会拜倒在她之下。
　　连夕树也会，真稀奇。因为就伊宛对他的了解，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有过追求，她只记得七年前他对她说的“面对现实吧”。
　　可现实却重重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知道经历了坐过站走错路上错楼等一系列糊涂事后，回到家打开灯时，时钟已指向了十点，连窗台上的花都困得无力摇曳了。
　　伊宛有些头晕，倾过身去端起那株嫩小的薄荷，轻吸它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躺在床上，连澡都没洗，就困得睡了过去。
　　八十平米的房子里，白色的底色，客厅与餐厅连着，她的床设在窗台前，花就摆在窗台上。她又害怕被别人偷看自己的生活，只好买来深色不透明的窗帘遮住，也不管跟房间的颜色相不相衬。
　　李然买下这间公寓的时候，本就让她自己做打算。
　　家里还有一套简单米色的沙发，一张手指形转椅，一张茶几桌，一个液晶电视。
　　在伊宛心中，只要有电视的声音相伴，她就不怕一个人。
　　她想，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下，她不会相信任何事。

　　此时在酒吧厢房里的夕树，却心事重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任祥查到的病历，眼睛直直地看着上面的每一行，徐安在旁边坐着不作声，闲时自己喝上几杯，没有去打扰他的意思。
　　夕树头也不抬地问任祥：“确定是真的没错吗？”
　　“是的大哥，已经跟医生本人证实了，的确是那样，部分记忆受损，动手能力变差，车车祸撞伤脑部引起的，不严重的话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夕树有些气愤，一下子把那叠病历扔在地上，徐安弯下腰捡起来，顺便看了一下内容。
　　“你没必要担心，她并没有苦到向你求助不是吗？说明她还有能力……”没等她的话说完，夕树一下子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徐安无法反抗只能任他动手，但仿佛能感受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前的男人深黑的瞳孔看着她，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可不敢保证能够无视掉你那些不该说的话……”
　　可徐安即使在这样难受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保持她独有的气场，她只是稍稍抬了眼，问：“难道我不说，乐伊宛的情况就会变好吗，阿树？”
　　夕树在原有的力道上再加了几分，最后他突然放开，直接站起来走出厢房，任祥也跟上去。
　　“去她家。”
　　任祥不确定地问：“这么晚了，还要去吗？”
　　“走。”他低着嗓子说。
　　可到了伊宛家楼下，他也只是拉下了车窗，看着201的房间，还亮着灯。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已经十二点了。

　　伊宛是在几天后才得知董事长已婚的消息。
　　是一个叫小严的同事告诉她的。
　　“什么时候的事？”伊宛疑惑。
　　“两年前结的婚，你竟然不知道？”小严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和谁？”
　　“你不知道？几乎全金融界的人都知道，和我们人事部部长徐安啊！两年前结婚的盛大场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之后小严向她描述了盛大的婚礼场景，可伊宛都没怎么听。
　　两年前……结婚……
　　小严以为她被吓傻了，关切地问她：“伊宛，你还好吧？”却看到了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
　　“你怎么哭了？”她越发紧张起来，正好任祥经过，小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过去冲着任祥说：“祥哥，快来帮忙，伊宛突然就哭了……”
　　“哭了？”任祥觉得很奇怪，他认识伊宛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她哭过。他看向伊宛，她也刚好转头看他。
　　下一秒她的视线又与后面出现的夕树对上。
　　她的眼里还有泪水，滴在有些婴儿肥的脸上。
　　夕树看往周围，几乎是一瞬间的，他就明白了发生何事，过去野蛮地抓起伊宛的手就走。可她却执拗得很，挣扎着，可这重重握在手上的感觉，一直到她被带进办公室里才放开。
　　伊宛一下子挣脱开，爆发出所有的不满：“干嘛！董事长，您已经结婚了，不应该再与女下属共处一室吧，而且董事长夫人能力卓群貌美如花，搁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都是宝，您为何不珍惜呢？还是多抽时间陪她吧，至于我，大概与贵公司无缘，不能再为您效力了，晚一些我就辞职，尽快从您的生活中消失。”
　　她说话的时候，夕树就一直看着她，却没太注意她的话。
　　她上次哭，似乎还是他们学校组织去郊游，他为她挡住了别人恶意扔的石块，自己的背上却被砸出了重伤。本来别人砸她就没什么后果，误伤了他之后，那些人第二天就被勒令退学了。把他们撵走，是为了保护她。
　　伊宛当时带着泪指责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搞什么英雄救美？”
　　“谁说我不是了，我是！”夕树撅起嘴，固执地回答。
　　“胡说，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梦中是啊，昨晚我刚好梦见了，我向你告白，你答应我了。”
　　伊宛觉得好笑，“你不知道梦是相反的吗？如果你梦见我答应你了，那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夕树摇摇头不相信，“那如果下星期的球赛赢了，你就要答应我！”
　　伊宛以为他是开玩笑，只是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后来比赛前，他还特意再向她告白了一边，还献出了初吻。
　　他是认真的。

　　这一次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开始后悔，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让她来程盛。
　　“你冷静点。”到最后他只硬生生地说了这几个字，反而惹来伊宛的一声冷笑。
　　“我很冷静，比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都要冷静。”她是这样的固执，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憔悴，只因为她在两天前的工作报告上出了丑，正想补偿他，结果在问小严他喜欢什么东西时，知道了他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的婚事。
　　夕树看得厌了，只淡淡地对任祥说：“把刚才那谁带进来。”
　　“是。”任祥手脚麻利，很快带着小严进来。她看了一眼伊宛，又看了一眼夕树，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夕树转了个身看着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啊？”
　　“问你跟她说了什么？”夕树很罕见地，一句话重复了两遍。
　　小严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是董事长您跟徐部长结婚的事。”
　　“你明天不用来了。”夕树沉下了声音。
　　“为什么？”她显得很无辜，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有没有说过在公司里不能说上司的私事？”
　　这一句过后反倒没了声音。
　　“你走吧，小严。”任祥实在看不下去了，推着她出去。

　　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时，各自沉默了好一会。伊宛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我也该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辞职信我会准备好的，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从夕树身边经过。
　　就在擦肩的一瞬间，夕树伸出手去，一手扳正她，一手放在她脑后，俯身覆了下去……伊宛在挣扎，两手握拳不停捶打着男人的胸腹，可是他是练过的，又长得这样不公平，伊宛很快败下阵来，只能任他在唇上、颈上游移。
　　但当他停止后，她出其不意地往他脸上打了一耳光。
　　“啪！”声音是那样响，他却没有闪。
　　“混蛋！”她却能撂下这两个字，面红耳赤着离开。
　　她心中满是愤懑，他凭什么总是这样霸道地吻她，像是宣告她是他的一样，而他每次，都不经过她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