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人生》木火火

5、醒来 醒来也烦恼

　　在忍受了三天的噪音后，葛子医爆发了“素不语，你混蛋，你给老子起来！再睡，老子拆了你的无机阁，灭了你的祖宗！”
　　“……”乱七八糟的声音顿了顿，又参差不齐地群魔乱舞起来。
　　葛子医坐在素不语的床沿呆呆看了很久，记忆中的素不语一直是面色红润、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可是现在苍白如雪，瘦得皮包骨，和以前师父医治的活死人一模一样。其实他是没信心的，这种病更多是个人的心病造成的，心病难医啊！
　　“子医……”
　　这……醒了？葛子医心跳加速，抬头看向那床上的人儿，意外地跌进那双无情无欲的丹凤眼里，他猛地扑了上去，“我以为你醒不来了，不要我了……”
　　“呵，怎么会？”
　　“会，之前你不要我下山。”
　　“那时你还没有出师。”
　　“还有那次……”
　　“不会的。”
　　“……醒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说？”
　　“累了。”
　　“我们上山吧。”
　　上山？如果可以，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看着沉默的素不语，葛子医心里闷闷的，他就知道会这样。“你真要回冷家？”
　　“祖宗都找到了，为什么不回？子医，我只是一个凡人。”素不语望着床顶，眼神空洞。
　　“你不会宅斗。”
　　“看看就会了。”
　　“……”葛子医抬起上身，瞪了她一眼，她以为她很厉害吗，别人动动手指，她必五马分尸。
　　“不是还有你们嘛。你们永远是我的后盾。”素不语顿了顿，“子医，你怎么办啊？”
　　“我又不是一般人。”
　　“呵呵……”这世界上又有谁是一般人？这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她在坚持什么？又在寻找什么？葛子医呢？
　　“我们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不要怕，如今的人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亲，生孩子，做一辈子的亲朋好友。”葛子医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如今你的医术天下无敌，子封的计谋天下无双，你们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小的城市吗？葛师兄的遗愿是你们救济天下，完成大善。”
　　“何为大善？为了所谓的大善，我们就得被逼去做我们不愿意的事吗？政治那一套我玩不来，子封是不想再玩了，我们有足够的金钱度过余生。我有医术，子封聪明，赵和狡猾，还有那一堆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我们会过得很好的。”葛子医眼底闪过一道恨意。
　　“……你先出去吧。放出消息说我醒了。”素不语有点头痛，这倔强的孩子。不过也不意外，他们一路走来，过中艰辛只有自己才懂，百味人生百样人。
　　因为冷府派了人在外面守着，他们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老太君来得很快，一起过来的还有冷三奶奶。她们看起来有点憔悴，也不知出什么事了。
　　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硬拿这个人怎么样，说亲近，只是除了血缘有关系外，十七年来没见过，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可是打亲情牌总是没错的。“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老太君很欣慰。冷三奶奶抹了抹眼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最近她的郁闷才刚刚得到外泄，还没有缓过来，“你可醒了。”
　　“嗯，谢谢老太君看望小女子。”素不语虚弱地笑了笑。“在去年不小心病倒了，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就打算去看看我们的京城，没想到不到京城就病发了。看来是天意。”
　　“……”这说的是什么意思？老太君和冷三奶奶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有一点疑惑。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身体我知道。况且这些年来我过得不算差，只是父母的养恩难以为报了，太君，您不必为我忧心。”素不语顿了顿，目带惋惜。
　　“……”她们能说她们看出来了吗？而且她们的确担心她，她可是她们的孙女、女儿。
　　“你好好休息，老婆子我也累了，我回去了。”她还能说什么？面对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生命不久的小姑娘，她能说什么？
　　在冷老太君她们告辞之后，素不语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是知道的，什么都知道，可是知道不代表一定会说出来，去寻找他们。说实话，她也没有很激动，盼了那么多年，一朝实现，也不过如此。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作为一个蝼蚁，她抵抗不过大流，生命的起伏，亲人的离合，对于生离死别，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素不语自此闭门谢客，她一直在想，她的计划是不是应该修改了，还是是在哪一步走错了，或许她还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心。他们该何去何从？
　　葛子医也不开心。他以为在他回来之前，一切都会很好的，可是这是什么情况？他怀疑素不语的脑子是不是病了？做事很奇怪，颠三倒四，没逻辑没顺序没安排，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靠，这是在干什么呀。
　　冷木政自知道自己的女儿就住在隔壁的时候惊讶了很久，无论怎么说，这小女儿都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还没有出生时，他恰逢休沐，陪妻子儿女一起上香。最后临走前方丈说：“此子大贵。虽坎坷但贵人多。汝将兴。”是人听到此话都很高兴，他渴望家族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代代不息。他们精心呵护，最后还是刚刚出生就大宅走水，伺候婴儿的嬷嬷和接生婆一块被杀，婴儿不知所踪。如今十七年多了，猛然发现原来找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在老宅旁边。他想起祖父的话：“别查也别找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提起就家法伺候！”祖父是一家之主，他的话没人敢违抗。直到他去世的前一天，他向他最疼爱的孙子道出了实情:“祖父对不起你，你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还是一个天生贵命的闺女。政儿，我去了后，你就外放，不要在这里呆着，这里就是一塘浊水，走得远点，不要让你的孩子在这里被毁了。你闺女是他们弄走了，如果你们父女缘分在就一定会再有见面的机会。”祖父去世后，丁忧三年。三年里，他想了很多，和妻子舅兄他们商量了许久，决定外放，远离这个逐渐衰落的家族。至于时间则是不定期。在青州的十几年，他们的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是自由自在，儿子都没有一般子弟的臭毛病，长得人模人样。他们每回一次家，都庆幸当初听了祖父的话，如今是回来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素不语招来赵和。
　　“时日无多了。”赵和低眉。
　　“时日无多……”这个词最近出现有点多，他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可惜他已经死了，死在台背山下。她现在只是追求做一个普通人，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尔虞我诈的官场、勾心斗角的深宫大院……那累觉不爱的颓靡，足够让一个正常人疯掉。认祖归宗本不是良策，如今之计除了它别无它法。
　　“主子……”赵和有点担心，十七年来主子过得不容易，生离死别、背叛等等，主子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要少。
　　“无碍。你先把南方的那批人训练好了，其它从长计议。”想要脱离的心一直在，只是真的能脱离得了吗？
　　“是。”赵和与葛子封不同，他不了解主子的心，或者说他比葛子医、葛子封等人了解的都要少，毕竟他们的师父是同一个师父，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只是半路被她捡到然后加进她那一个奇怪的班子，目前来说还是相当愉快的，可是还不够！赵和掩在长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一定会帮她完成心愿的。
　　素不语呆坐了很久很久，她清楚自己的毛病，这么多年来，她执着于那稀薄的感情，唯二的情感来源是养父兄，可是同时也是毒药，她已毒种深种。
　　葛子封自从素不语醒来之后，没有去看过她。他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很令人担忧，明明是嗜血如命、果断勇敢的军人形象，现在优柔寡断，病糊涂了？还是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不想再重复？师父求天算子给她卜卦，那卦是终见彩虹，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因本人私事，断更太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