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伤谁更深 回到房间, ...

  •   回到房间,牧光打开了笔记本,里面先是传来了理查德大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牧光来来回回听了几遍。这次发布会商界人士特别多,如果没有出奇制胜的法宝,很难逆流而上。牧光犹豫了很久,手指伸在键盘上方,终于点了下去,里面传来了时小尘清柔婉转的嗓音,独特干练,不失女性独有的社交张力。
      牧光从头到尾重复地听着,这短短的几分钟让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相当疲倦,他身子慢慢往后靠着,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好不容易才换来片刻的安宁。不多久又直接把电脑关了,走到光线充足的窗前,对面正好能够望到格拉斯郊外的田野,那五彩斑斓的颜色,让他像是能够嗅到花香。
      想了想,终于拿出了雪茄,用雪茄剪将雪茄头慢慢去掉,随即点了一根长支无硫火柴,细心转动着雪茄慢慢烤热,再划了一根火柴,非常专注地将雪茄点燃,那神态很是自然流畅,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透着这个年纪这样身份的男性极致的魅力。牧光长长地吐出了烟雾,眉宇紧锁,看向窗外的天际,有浓得化不开的心思,像一杯苦咖啡,抵挡不住那醇醇的香味,却又难以下咽。
      牧光是不会让自己轻易这样的,他认为男人表现出这种沮丧样子是非常窝囊的行为,最后一次有这样低落的情绪,是在父亲去世后他扭转公司第一个局面之前,那之后,牧光再没有让自己这样“不像男人”过。
      他是不抽烟的,起码六年前是不抽的,那时候的他是个阳光的青年,干净得不像样,一笑起来就是一片灿烂。禁不住几个朋友的面子,也尝试着抽了几根烟,刚刚发现了点味道,有一次在时小尘面前抽了起来,却发现气氛不对。时小尘正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那眼光像根鞭子把他捆绑得牢牢的,里面充斥着惊讶、愤怒、失望、不可思议,牧光呆了。
      他还来不及说话,时小尘就站起来往外面走。牧光一把上前拉住她,“小尘。”
      “你抽吧,我出去。”时小尘只是淡淡的看着前方,并没有不高兴。
      牧光一听,唇角笑了一下,抬起了指尖的香烟看了看,指头一松,香烟掉到了地上,牧光慢慢地踩灭。抬头看着时小尘,发现她的眼神明亮了起来,像一汪清泉,让人忘记了口渴,却又期盼起来。牧光紧紧搂着她,就要狠狠吻过去,还没有吻上,竟感觉肋下一阵生疼,时小尘掐了他一把,趁他发愣的时间,时小尘一把推开了他,轻笑着跑了出去。
      那之后,牧光再没有抽过烟,直到时小尘从他的世界中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越是担心她,越是恨她,越是要忘记她,烟就抽得越多,那是种扭曲的报复,因为摧残的是自己的身体。
      牧光想到这里,倚在窗前很久,手中的雪茄已经有一段灰烬,牧光将手搭在窗台外,路过的清风将那段灰烬扑散,如同扑散着雪茄牵出的记忆。牧光将雪茄放回了特制的雪茄盒子,那是古巴的手卷上等雪茄,一旦长时间不抽,是会自动熄灭的,价格上千一支,加上欧洲大师特制的雪茄保湿盒,价格是六位数的人民币,还有特制的雪茄专用火柴等等,这一套雪茄装备堪称奢华,有时候牧光也不相信这会是自己。
      突然有人敲门,牧光整理了一下情绪,过去开门,是张经理。关上门,张经理说道,“牧总,查过了,品姿这次一共四个人,就下榻在离我们这里不远的一个旅馆中。除了周润周副总和品姿的市场部经理,还有品姿的一位高级调香师,最后是品姿的特聘律师。他们此行的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了,应该就是冲着这款香水来的。”
      “知道了,他们应该也会有所动作了。周润这条毒蛇是不怕蛇打七寸的,但是一旦蛇头被摁住,或者眼睛被蒙上,足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牧光坐了下来。
      张经理有些意外,问道,“牧总,你的意思是?”
      “你和孔律师把重点放在跟格拉斯政府沟通方面,把翻译随时随地带上,毕竟那是格拉斯地区的机关,品姿也不得不重视的。由政府出面,理查德先生点头的几率要大很多。”牧光看着眼前的茶几,眼里盛满了光芒。
      张律师有些犹豫,说道,“牧总,我怎么听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这难道是打掩护,做戏给品姿看?”
      “你们就按照我的话去做吧,至于剩下的,我自己有数。”牧光身上散发着雪茄清新又浓烈的烟草气息,在他周身弥漫萦绕。
      “牧总,想起来了,理查德大师身边那位得意学生是个中国人,还是位很亲和的小姐,这款香水还是她的创意,如果能够找她帮忙,我们离大师会更靠近一步。”张经理突然想起来。
      一句话让牧光的心揪了一下。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说了,心里有数,代表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解决。”
      “原来牧总早想到了她。”张经理似乎是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
      很蓝的天,非常惬意,风和日丽,让人忘记了一切。牧光行走在花海附近,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里会造就了时小尘那样不接地气的气质。牧光的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他是不怕嗮的,但是讨厌阳光刺到眼睛,一路戴了墨镜,朝花海边的仓库走了过去。根据翻译的消息,理查德大师目前的工作室设立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时小尘一天中很多时间都是在工作室不远边的仓库里帮忙整理花卉和记录流程,这个时间应该不会错过的。
      时小尘站在堆积如山的花瓣前,记录着采摘下来的时间、温湿度和目前的情况,正入神,一个年轻女工走过去,对她笑道,“时,外面有人找你。”
      时小尘侧头一问,说道,“什么人?”
      “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英语跟我说了一些什么,但是我只听懂了他来自中国,还有你的名字。”法国女工笑笑,也许是看见了牧光神采不凡,她笑得有些奇怪。
      时小尘皱起了眉头,她大概能够猜到是谁了,躲不是办法,他的脾气一向是得不到满意的不会甘休。时小尘想了想,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了女工,说道,“琳卡,帮我记录一下,这是早上五点四十分采摘回来的金合欢,趁水分有变化前要尽快让人过来拿去,要不然就会浪费掉了。”
      琳卡接过了本子,笑笑,说道,“交给我。”
      “谢谢你。”时小尘一边说,一边将围裙接下挂上,抓了抓手心,走了出去。
      牧光站在门外,背对着她,看着花海中穿梭的人群,心里如同平静的水面,不起一丝波澜。第一次看见时小尘,是在他上班的物业公司,正写着报告,听见了微不可闻的敲门声,一抬头,看见时小尘一身淡色长裙,肤色明净,有些怯怯地站在门口,眼神温和明亮,笑容纯净,像耀眼的阳光,灼烧着牧光的心。
      “你好,我是应聘过来的,叫时小尘,时间的时,大小的小,尘埃的尘,我找牧光牧组长。”时小尘一本正经地介绍着,那动听的声音如同流泉叮咚,清凉着牧光的灵魂和那年的夏季。
      “时小尘,为什么叫时小尘呢?”牧光后来有一次大胆拉住了时小尘的手问道。
      时小尘的头低了下去,声音细细的,像是瞬间要融化的雪,说道,“我只是时光中的一颗尘埃,可以落到泥土中默默无闻,也可以上扬到天空中,满身都是阳光的色彩。”
      时小尘,你如今真的有了色彩!牧光心里默默地念道。
      “先生,您找我?”时小尘走到牧光身后,清脆地开口。
      牧光马上转过身去,接触到了时小尘秋水一般的透亮眼神,直抓他的内心。他把时小尘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生怕漏了什么地方,那毫不避讳毫不掩饰的目光让时小尘心里不舒服,脸上也不自然,她退了一步,把脸转过一边,看向远处。
      时小尘穿得很朴素,一件浅色欧式的短袖上衣,很合身,配一条优雅的素色长裙,束着衣服,几乎盖住了鞋子,黑亮的长发挽起在侧边,在这样的田野风光中非常应景。身材更加苗条婀娜,肤色更加白净,神情更加柔美,加上脸上淡淡的一丝怒气,添了不少女性的韵致。牧光已经失魂落魄,真的是当年的时小尘吗?比在发布会上看到的还要惊人。
      “先生,什么事?”时小尘看见牧光只呆呆的,没有说话,止不住又问了一句。
      牧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说道,“我找你的确有事。”
      “请说。”时小尘看着他,很镇定。
      “你是理查德大师的学生?”牧光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时小尘,他简直有些意动神摇了。
      “对的。我跟理查德大师学习已经两年。”时小尘回答得很简单。
      “两年?那你在格拉斯...”牧光吃惊地问道。
      “我在格拉斯已经四年了。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时小尘打断了牧光的话,不客气地问道。
      四年?六年的时间有四年在这里?牧光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到来。之前的两年她都在哪里?牧光敏锐的眼神看着时小尘,定定地说道,“我有事情请小姐帮忙,总要知道小姐怎么称呼才是。”
      时小尘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个时候,冷静了一下,她轻声说道,“既然能够找到我,还不知道我怎么称呼吗?”
      牧光的脸色骤然一变,马上扯过了时小尘的胳膊,厉声道,“时小尘,你果然!”
      “你放尊重些!”时小尘一把用力推开牧光,抬高了声音,说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说过同名同姓的人或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多了去,你不要再拿这样的借口纠缠我。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要回去了!”
      时小尘瞪了一眼牧光,转身往回走,牧光发了狠,上前拉住了她,说道,“你若不是我要找的人,怎么会有时光恋人这款香水?难道这天底下的爱情也有复制出来的不成?你欠我一个解释,当年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离开我?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你变成这样?”
      “先生!”时小尘已经急红了脸,那白净均匀的肤色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如同天边的霞色。
      “什么先生小姐统统见鬼去吧!我是牧光,你仔细看清楚。时小尘,我只要你一个解释,能够让我满意的解释,解释你当初的选择,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牧光指着自己的胸口叫道。
      时小尘的身子轻微地发抖,她用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牧光的心抽搐了一下,散发着疼痛,时小尘只一句,让他的心掉到了谷底深渊。他不敢相信,怀疑自己真的错了,当年的时小尘连大声说话都会羞涩,可眼前的人,却有一番强烈的气势,让他迷茫。
      “又是你!”乔纳从花海那边冲过来,就抓着牧光的手,“你放开她!”
      牧光已经红了眼睛,看到乔纳,自然更加不会放手。乔纳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牧光的衣领,牧光不甘示弱,他正想发泄一下,立刻抓住了乔纳的衣服,两个人眼看就要扑打起来。
      时小尘马上拖住了乔纳的胳膊,快速地用法语说道,“乔纳,这是不明智的,快点放开他,不要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乔纳瞪着牧光的脸,转头看着时小尘,怒气冲冲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直在找你的麻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你无礼了,我要教训他!”
      “乔纳,他只是有事情找我帮忙,还没有来得及说清楚,他一时着急,才会那样。不管怎么说,请你不要这样。”时小尘知道一旦两个人打起来,事情会无法收拾,以乔纳的体格,牧光也许会受伤,但是不管牧光吃亏不吃亏,乔纳都会得不偿失。
      “时,你是我的朋友,对他这样野蛮的人,就要用力气说话,他才会长记性!”乔纳一点也不听时小尘的劝告。
      “别再浪费时间了!不摆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我永远没办法跟你说话!”牧光咬咬牙,男人的血性全涌了上来。
      乔纳推开了时小尘,对牧光扬起了拳头。牧光躲过了他重重的一拳,看见乔纳朝自己挥来第二拳头,牧光心思一动,放弃了抵抗,把自己的肩膀迎了过去,那一拳力道不小,牧光直接倒在了地上。
      乔纳还想冲过去,被时小尘死死地拦住了,抓着乔纳的胳膊,赶紧说道,“乔纳,求你了,不能再打了,他毕竟是来格拉斯的游客,传出去对格拉斯地区影响不好,放过他吧。”
      “时,你还帮他说话?不让他痛到骨头里面,他是不会改的。我要让他不敢再靠近你!”乔纳说着,就要踢过去。
      “乔纳!”时小尘尖利地叫了一声,看着乔纳,认真地说道,“乔纳,忘记你自己的理想了吗?你跟我说过,你要成为像理查德大师那样出色的闻香师,而且现在已经那么优秀了,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在格拉斯立名。如果今天因为这件事情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你要怎么办?我怎么过意得去?谁会使用一个形象不好的闻香师的产品?”
      时小尘的一席话让乔纳恍然大悟,看着牧光,很不甘心地松开了拳头。
      时小尘舒了一口气,缓声说道,“乔纳,这不是他能够乱来的地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先回去,他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你在这里会怀疑的,我自己能够处理。”
      牧光有半边身体感觉酸疼,想要起来,却抓不住支点。看到时小尘劝住了乔纳,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看见时小尘紧紧抓着乔纳,样子亲密,牧光的脸色如同暴风雨来临的海面,阴沉极了。
      “时,我相信你这次,但是再让我看见一次,我是不会再让着了。”乔纳盯着牧光,像盯着最凶猛的猎物。
      “谢谢你,乔纳。”时小尘放开了乔纳的胳膊。
      “没有什么,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谁伤害,我走了。”乔纳的声音轻了许多。
      时小尘点点头,乔纳瞪了牧光一眼,走开了。
      时小尘回头一看,牧光一手捂着肩膀,眉宇间紧紧皱着,神情很痛苦,看来乔纳下手非常重。时小尘看着牧光可怕的眼神,走了过去,蹲下来伸手扶着他,“对不起,我代乔纳向你道歉,你还好吗?”
      “他是你什么人?男人?情人?”牧光居然还有很大的力气,一把扯过了时小尘的身子靠在眼前,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时小尘挣扎了一下,动弹不得,对上了他的视线。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都改变了许多,时小尘低垂的眼神,让牧光发了疯一般。
      “先起来吧。”时小尘拉着牧光的胳膊,时隔六年,这样的感觉让她怦然心动,如同当年。
      “回答我。”牧光语气急切,口吻强烈,不依不饶地问道。
      “这是我的私事。你如果不起来,我就回去了。”时小尘看着牧光,淡淡地说道。
      牧光才不说话,时小尘两只手拉着他的胳膊,牧光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肩膀痛得让他有些不自然。
      时小尘扶他站稳,把手抽出来,被牧光紧紧扣住了,沉着脸色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承不承认你是当年的时小尘?”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如果再提这样的事情,以后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时小尘直直地看着他。
      牧光一听,慢慢松开了手,眼底升起了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你刚才那位法国情人,我要控告他蓄意伤害,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我的律师会马上找他。”牧光说话,不再看时小尘一眼,转身离去。
      时小尘一听,最担心的还是来了,马上转身看着牧光的背影,大声地说道,“不,你不能够那样做,会毁了他的。”
      牧光握紧了拳头,回过身去,看着时小尘,凌厉地说道,“我不能那样做?刚才你看到了,是他出手打我的。毁了他?他一个男人有什么不敢承担?我受伤了你视而不见,他好端端的一根头发也没有少,你却替他说话!”
      时小尘忽然想起牧光曾经是练习过空手道的,以乔纳的体格,虽然胜算不大,但是怎么就至于那么轻易被打倒?时小尘眼眉一动,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故意的!你在给乔纳设圈套,为什么?”
      牧光嘲讽道,“现在知道已经于事无补了。是你连累了他,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伤害到我了,这是事实,我一定要告他!”
      “乔纳是我的朋友,我代他道歉,请你放过他,如果惹上这样的官司,那他一辈子的梦想都要破灭了。”时小尘着急地说道。
      “破灭?我管他谁的梦想!我只知道我所有美好的梦想早已经在六年前破灭了!时小尘,六年前你伤了我一次,六年后,你又伤了我,你当真以为对一个男人残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吗?我要让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要怎么样才能够不对他这样做?”时小尘忧心如焚,知道对牧光亏欠,可眼下乔纳的事情比较棘手。
      “晚了,一开始如果你配合一点,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是你害了你的朋友,不是我。再补充一句,时小尘,这只是开始,直到我知道所有真相为止,记住!”牧光丢下这些话,决绝地离去。
      时小尘看着牧光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流下,模糊了视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