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觞》NarcissisComplex

3、章二 章二蓬承尚

　　章二
　　蓬承尚占星，世有苍、卓、望、卿四大家，乌、典、蹇、重四小家。
　　苍氏尊为皇裔，卓氏独居扶阳。余二家皆事皇，望家代为天机阁，卿氏世为暗夜卫。唯卓家不为君所控，壬癸年，卓氏被屠，天下占星由苍氏控。
　　四小家独有所长。乌氏福禄天下绝，典家炼器无人匹，蹇瞳透面观人心，重司回魂鬼无夺。若说卓家，四家之长兼之矣。卓氏家主之力，可以十年寿逆天改命。卓氏子孙，无一不善探星度死生。然卓家殁，其毒盅绝亦无存焉。
　　《蓬呈国书·占星》

　　打更人先走过一遭，聊是最迟闭户的她挼蓝坊也该打烊了。
　　望江楼门户正对湘水泊口，小二正托腮打着睹儿，忽而夜色间降下一点赤色，惊得他瞌睡半醒，只道一句，
　　“神仙真多。”
　　刹从泊口浮出一白影来，腰间还有点点青光，小二惊得面色煞白，瞌睡也是刹然醒了，连滚带爬向店门，急急就要将那店门闭上。
　　那鬼影也急了，疾前几步，见赶不上，便哑声大喊。
　　“咳……咳咳！小兄弟，莫关门呐。”
　　又有一黑影窜将上来，疾呼一声，“东家……”
　　那小二吓得跌坐于地，连关门也是忘了。黑影上前搀住“鬼影”，便快步踱来。
　　“小兄弟，这可是望江楼了。”
　　“是……是了。”那鬼影走近了却发现是个清俊的公子，倒把他吓得不轻。
　　“客官您这打尖儿是不成了，住店还可呢。”
　　那公子却急前一步，腰间青玉琤琤作响。
　　“小兄弟，咳咳！我向你打听人吧，前三日是否有人泊于此处，住于望江楼？”又塞了几锭银子进小二怀里，“小二哥，我有急事寻他，咳……你务必，务必告诉我。”
　　小二掂了掂银子的份量，靠近小声道：“确是有个仙人呢。”指着那望江楼头，“就立于楼台上呢，不知是不是您说的那个？”
　　“你且引我家东家上去。”韩诚厉声。
　　小二咬牙，脚一跺，“您随我来。”

　　“从何处来？”
　　南纯成正坐在案前读着活本，吃着小食，咋听这话语骤地抬头。
　　“？”
　　“入至所居，心安理得。”
　　南纯成眸色微敛，一只手隐于书下屈手作爪。长睫垂下，作一脸可怜相。爪下却黑气微作，眼底红雾乍现。
　　一双黑眸深如潭。
　　“星法道，我诚与你有缘。”却是远山紧颦，不见一点儿喜色，“客星萦红雾，血气弥天枢，此为杀戮之相。”
　　南纯成仍是双眸含水看他。
　　“扶阳岛卓家。”陈潜望向门外，“命定如此，也不需怜悯。饕餮...你应该可陪我很久。”最后一句轻之又轻。
　　南纯成一把扔掉书，手上却已鳞片尽被，指甲长寸许，皆有黑色缭绕。獠牙自口中出，凶光白眼中现。怒目瞪视陈潜，心中却暗觉可惜。可惜这个陈潜，道卓家之活该，得他好感，见了这副样子，又要惊怕了。就像那女人……
　　“丑死了。”陈潜默默白了一眼，“变回去。”
　　南纯成颇有些惊惑，一笑而了然，红眸宛似月，煦自靥中出，一瞬间变回人手扑抱上去，陈潜一个不备，便被抱个正着。
　　只不见那孩子表情霎时变得阴狠，双手紧攥裾子道：“我很喜欢你呀。”咬牙切齿，“所以你一定要喜欢我。”
　　一时间默然无声。
　　小二蹬蹬上楼来，“便是这间了。”即刻闪身退去。
　　那白衣人便对门直直跪下，磕得“噗通”一声。朗声道，“小人姓沈，名偃川，自洛城天丝坊来，望求仙人一助。”
　　连叩三个响头，激得韩诚直跪下来。
　　“东家”。也是连叩响头。
　　沈偃川腰间红绳不经意勾断，数片青玉掷地，其声却是甚为耳熟。沈偃川视及立俯身去拾，也不顾白衣染尘。忽而一只手先一步拾起那青玉，那手端的是中山之玉，锟铻之工，也琢不出如此来，璘彬唯其独居。
　　一双墨履陈于面前，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咳咳……！仙人，此物是故人遗物…..”来人发如浮云黑若黛，自然垂下；目似皓星深若潭，长睫微敛。身后有一小儿，肤若霜雪，眸色如雪。探头探脑，一脑新奇，又不敢造次。
　　“此物，你从何处来？”话语虽轻，威严却万钧。
　　沈偃川急起身来遇夺，却是见来人腰间青斑点点。
　　“你……你为何也有此物？”
　　“什么东西？”小孩儿仰头问，歪歪脖“可以吃吗？”
　　沈偃川一滞，却听那人言：“此物名为鲛人鳞，取自鲛人尾。此颜色青碧，当是我故友磐琤之物。”
　　沈偃川听后急前一步，“你认得磐琤，可认得他？仙人，仙人，你要什么都可以，以我沈偃川项上人头作保，咳咳……咳咳！只要寻得磐琤，只要寻得他！”
　　又拉着韩诚跪下了，“仙人，您一定要帮我！”刹间零泪如雨，咳嗽不止，只瞪一双红眼视陈潜。热泪滚落，额头却生生磕出血来。本是清俊面容，徒增憔悴，此时却因激动涨的通红。
　　那人却是将青玉递还，向海遥遥一望，轻摇了摇头。
　　“我已多年未得他音讯了。”
　　沉默良久，那孩子轻扯了扯裾子。“去吧。”
　　天丝坊听起来就像有所藏的样子，金玉之器定是不少，吃个一两件，也不会被发觉吧。唔，青铜入口最好，玉器太脆，陶瓷...全是土。还是金子好呀，不黏牙。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小口咬着，要是每日吃这个还不如死了呢……
　　沈偃川与老仆长跪不起，小孩躲在一旁不知嚼什么。陈潜甚觉迟疑。
　　“罢，且容三日。“
　　沈偃川大喜，“三日后，三日后我让韩掌柜来接您到沈家别院！”又斟酌问了句，“可能请教先生名讳？”
　　转身步入屋中，“陈潜。”

　　春来唱晚礁景色极美，若适逢朗日清，则碧水接天，天连碧，是夜，则夜如棋盘星作子。有时月明皎皎，倾泻于海礁，便如蒙上一层轻纱，朦胧。
　　“为何叫唱晚礁？”南纯成届时同陈潜共乘一车，双手捧着红豆饼轻咬。自三月前嚼铜钱被发现后，那人却再不把金石之器置在他能够到的地方了，只予个红豆饼，全当磨牙。
　　陈潜斜靠于车壁上，手持一本绢书，仍是一身墨黑。
　　“那海礁住有鲛人，鲛人唱晚，若玉石拨筝。”
　　南纯成歪了歪脖子，对准红豆饼再大咬一口。
　　“那我们……唔噜……是去…咕……干嘛呀？”咬得太大口果不是好，废了些功夫才咽下去。
　　“出海，寻鲛。”
　　“……那我可以吃金玉吗？潜哥哥，他们家看起来有很多铜板！”小孩满眼期翼。
　　没得回应也不恼，径自爬到陈潜腿旁枕着睡了。
　　小孩总是容易使他心软，使他毫无办法。看那孩子的睡容良久，睫子如扇，投下一片阴影来，五官秀致，还未长开，却也是个美人胚子。适才想起自己最是讨厌他人触碰，可对于那孩子却是没什么芥蒂。呵，怪也只怪那孩子过手执着，每晚喊怕，便挤到自己床上来，心也不是铁石所做，铁石，也有捂热之日。
　　一来二去，也是习惯了。
　　“别吃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