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囚》紫雪玉荷

1、落日楼中

　　西风猎猎，黄云漫卷，边塞之界，落日楼前，十几匹塞外驯马扬着风沙嘶鸣而停，那马上一行人身穿黑色貂裘，脚蹬骆皮毛靴，腰胯金鞘弯刀，个个黑髯黄发，虎背熊腰，粗犷豪放。只见其中一人下马叫道：“店家，装五十个馒头，把水袋灌满！”
　　那店家是个大约四十年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一听吩咐赶紧派人备好，堆笑奉上，那人拿出一串钱扔给他，店家忙道：“火云帮的钱，小人断不敢收！”
　　“拿着吧，”那人翻身上马笑道，“这年月，有命就赶紧花吧！”说完一行人便轰轰而去。店家揣着那串钱，听着“隆隆”的马蹄声，吓出了一身冷汗。
　　“店家，这火云帮什么来头？”店里一黑脸大汉问道。
　　“这火云帮乃是塞外第一大帮，帮主云一门武功高深莫测，就连中原江湖各派也都忌惮三分。这边界生意全由火云帮照管，我们万万不敢得罪。”店家犹自惊心。
　　“老夫从塞外而来，倒是听说火云帮失了宝物。”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说道。
　　“这位莫不是江湖人称‘神斧头’的邱斧斤？”旁边一位道士说道，“在下白山道士冷子清。不知邱神斧刚才所言是何意？”
　　“原来是白山道人，”邱斧斤道，“道长不常下山，可能有所不知，我听闻霍晋冲偷了火云帮镇帮之宝火云珠，还掳走了帮主云一门的女儿云中月，云一门已经下了‘火云令’，千里追杀霍晋冲。刚才那群人，应该就是火云帮派往中原去追杀霍晋冲的。”
　　“霍晋冲？”道人问道，“可是南山剑派沈掌门座下大弟子霍晋冲？”
　　“确实是他，”邱斧斤道，“不过他一个月前就已经被逐出南山派了。”
　　“这又是为何？”
　　“听说一个月前，他为夺掌门之位竟杀害了自己的恩师，被发现后关进南山水洞，谁知没几日竟给他逃了。南山派众人大怒，将他革籍除名，视他为南山大敌。”
　　“老斧头，你休要在这里胡吣，”刚才那黑脸大汉突然叫道，“霍晋冲少年英雄，三年前的泰山大会，他连胜二十场，在和普济寺的禅心老和尚比试时，他知佛门慈悲，故意让招，才叫普济寺捡了个便宜！这般人物，又怎会杀害恩师？”
　　冷子清也道：“邱兄，贫道也曾见过那霍晋冲，甚是英俊潇洒，可谓人中龙凤，此事会不会是江湖误传？”
　　“道长，知人知面不知心，”邱斧斤说道，“月前我亲耳听南山弟子方丁阳说的，还能有假？据说那晚沈掌门将霍晋冲叫到房中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可待霍晋冲离去，方丁阳去给沈掌门送热汤，却发现沈掌门胸口中刀，已然断气。那把刀就是霍晋冲的刀，南山派人人认得。当众人去找霍晋冲问个明白时，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潜逃，人证物证俱在，不是他霍晋冲还能有谁？”
　　“可是，贫道有一事不明，霍晋冲身为南山派大弟子，颇有建树，沈掌门百年之后，掌门之位非他莫属，他又何须费这般周折？”
　　“道长有所不知，沈掌门的独生女儿沈君若看上了他新收的徒弟杨之远，沈掌门死前已为二人定亲。试想，二人日后成亲，沈掌门自然会将掌门之位传于自己的女婿，哪里还顾得上霍晋冲？那姓霍的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先下手为强。”
　　“老斧头，霍少侠才不稀罕什么掌门之位，你如此在人背后造谣，实在可恶，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烂斧头！”那黑脸大汉顿身而起，双手流星锤直逼邱斧斤而来。
　　邱斧斤“嗖”得跃起，抡起斧头一挡，道：“‘侠’？他杀害恩师，卑鄙无耻，还称得上‘侠’？你句句为他开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我就为武林先除掉你这一害！”
　　两人骂骂咧咧便打了起来，只见冷子清起身拿起拂尘挥了两下，便将二人分开，说道：“二位请听贫道一言，下月十五便是三年一次的泰山大会，二位届时到泰山尽管比试，现下就不要打了，没的坏了这落日楼的生意！”店家一听此话，颇为感激地看了道士一眼。
　　这冷子清内功极其深厚，他出面阻止，那黑脸大汉知道今天是打不成了，便道：“好，我今日就卖你这道人一个面子，老斧头，泰山大会咱们再一较高下！”说完便气呼呼走了。
　　冷子清和邱斧斤重新入座，冷子清问道：“南山派当时为何没有杀掉霍晋冲，反而后来又给他逃了？”
　　“当时此事一出，南山立时分做两派，一派力主杀霍晋冲，为掌门报仇；另一派则力保霍晋冲，说此事疑点重重，尚待查明。两方争执不下，这时沈君若出面说，掌门后事要紧，暂将霍晋冲囚于南山水洞。可谁知，霍晋冲被关进水洞没几日就逃跑了，沈君若因此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派中众弟子愤怒非常，立即将霍晋冲除名南山，发誓必要以他头颅来祭沈掌门。而我日前到塞外，才又听说霍晋冲偷盗了‘火云珠’，掳走了云中月，被火云帮千里追杀。”
　　“那南山派现由谁出面主持呢？”
　　“现下是沈君若的未婚夫婿南山派弟子杨之远代为主持派中事务。要说这杨之远，虽入门时间不长，可真正是有君子之风、侠士之肠，不仅对未婚妻子沈君若关爱有加，更是将南山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为人又谦恭和善，不但得南山众人敬重，而且在江湖中也是人人称道。”
　　“杨之远。”冷子清只沉吟一声，并未说话。
　　邱斧斤便道：“依我看，这南山掌门就应杨之远来当，霍晋冲那个小人哪一点比得上他？要说这霍晋冲就是个混蛋，欺师灭祖，偷盗掳人，当真武林一大害，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