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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99年,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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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都是我最最喜欢的时间,因为我们五个会一起聊着天慢慢的走回家。
沿路会经过无数冷饮店,若干精品店,一个植物园,及一条长长的小巷,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夕阳涂上一层温暖的橙色,温暖的一塌糊涂。
很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我走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陌生街头无意间听到一首歌,那个男歌手淡淡缓缓迷幻的声音从布满灰尘的音响传出:走不完的长巷原来也就那么长/跑不完的操场/原来小成那样/时间的手/翻云覆雨了什么/从我手中夺走了什么/闭上眼看/十六岁的夕阳/美得像梦一样/边走边唱/天真浪漫勇敢/以为能走到远方/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我曾拥有你/真叫我心酸……我蹲下抱着双膝,泣不成声。
这天我们的话题是学校的校服实在是太难看了,南路一中的校服大概跟它的历史一样悠久,可谓是历久弥新,一层不变,任时代怎样变迁它自岿然不动,无论男女一律蓝白色的上衣下裤,松松垮垮。
茗宝抓着粉色的芭比书包带子,抱怨道:“上次去香港,人家的校服都好漂亮的,男生都是小西装,女生都是白衬衫百褶裙,重点是就连人家电力一中女生的校服都改成白T恤,黑裙了,刚才我还听见有几个电力一中的女生议论我们的校服难看呢!”
“谁说的,茗宝你穿什么都比她们好看,再说我们南路一中,作为我市历史最悠久的中学,传统的校服更能体现我校的百年大计,体现我校——”
“打住,打住,大昂学校给你钱了吗?瞧你那口干舌燥的傻样儿,走,我们买冰激凌去。”贝薇顶不耐烦大昂说话,说大昂最大的本事是说了半天相当于没说,没说又不等于说了。
“贝薇,我只是就事论事——”两人争论着,朝冷饮店跑去,我和茗宝笑成一团。
今天的蒋森显的过分安静了些,平时他总喜欢跟大昂扯些七七八八的动漫啊游戏什么的。
“蒋森,明天我们五个来植物园捉人玩,好不好。”我仰着头对蒋森笑得灿烂,蒋森却没搭理我,只尴尬看着前面,我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抱着篮球的苏樾及他的那些拥趸,一群人笑得暧昧的看着我们三,蒋森的脸更红了。
“嘿,蒋森,何茗茗,季然。”苏樾笑得越纯良越让我讨厌,他就是靠着他假惺惺的笑容,无害的表情,温吞吞的语气,貌似衣冠楚楚乐于助人的阳光好学生的假象俘获了一票男生女生的心,在班级竞选班长时以43:13大比分超过蒋森成了一(一)班的班长。
每当每周一我看见他明明趾高气昂却又装的万分悲怆的站在班级的前面,就恨不得去抽他,那个位置,以前的六年一直是蒋森站着。
我总喜欢穿过层层人群慢慢的打量着他,靠后的左侧,那个位置总是又舒服又安心,漫长的升旗仪式也多了几分期待,也唯有这个时候我想离开贝贝,大昂,茗宝,独自一人偷偷的开心。
蒋森总像一棵骄傲的小白杨,站在最最前面,身板笔直笔直,迎风招展,无惧无畏。
“蒋森,过几周学校要开运动会了,我们打算明天下午来学校打篮球,一起吧!”苏樾貌似诚意的邀请,我想蒋森一定不愿意和这么虚伪的人一起玩,可蒋森向来不太会拒绝别人。
“喂,苏樾,蒋森明天要和我们去植物园玩捉人。”我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看着苏越。
“噢?”苏樾看着我,好像看着全世界最有趣的玩意儿,笑得眉开眼展的。他的一帮拥趸更加没素质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蒋森的脸更红了,一把推开我站在苏樾面前,掷地有声的说:“好。”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好在慌乱中有人拉了我一把,再看却是红了脸双眼熠熠的苏樾,他忙放开我,小声说:“明天下午四点。”便带着他的一帮拥趸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后,蒋森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季然,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傻。”说罢便走开。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呆呆的站在原地,老实说我从没有看见蒋森那么冷的眼神,我吓傻了,我害怕从此后蒋森再也不和我玩,我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丢脸了,我不怕丢自己的脸,我怕丢蒋森的脸,苏樾真是一个噩梦。
远远的我听见茗宝说:“蒋森,你的话太重了,季然也是为你好。”
星期六的下午真是无聊至极,阳光把空气中的灰尘折出光芒,我啃着西瓜看《小李飞刀》,李寻欢真是个笨蛋,居然为了兄弟情义放弃了一心爱着他的表妹林诗音,他终是洒脱,可怜,那么美的女子,面对自己的挚爱,却只能听他叫自己一声“大嫂”。
“砰砰”。
我冲上前去,通过猫眼看到是贝贝,便开门笑着拉她进来,贝贝长喘一口气说:“大昂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蒋森出事了。”
“啊!”我吓得六神无主,看来贝贝很满意我的表情,一脸满足的说:“听大昂说,蒋森和苏樾打起来了。”
我想到苏樾那一票拥趸,忙拉着贝贝往学校跑。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一段路是这么长,心像岩浆一样汩汩冒泡,一想到蒋森就小规模的喷发一次。我和贝贝手拉手的跑啊跑,像两只奔跑中的母狮。
周六的校园安静的让人陌生,平时庄重肃穆的行政楼此刻看着却有些萎萎靡不振,角落里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在打着乒乓球。
我和贝贝气喘吁吁的来到篮球场,战火已熄但硝烟依然弥漫,苏樾挂彩了蒋森挂彩了后面那一帮拥趸也挂彩了,可是为什么对面秦坤及他的一票拥趸也挂彩了,为什么茗宝站在场边嘤嘤的哭。
我疑惑的看着贝贝,贝贝看着站在场中一脸正气凛然好像要大义灭亲全场唯一一个毫发未伤的大昂。
大昂看看我两再看看场上垂头丧气的男生说道:“这是男人间的事,女士们请回吧!季然贝薇把何茗茗带好,一路请小心照料。”
贝贝狠狠瞪了一眼大昂上去拉茗宝,我则看着蒋森,刚才他一定生了很大的气,因为我知道每次他盛怒过后的眼神,雾气蒙蒙没有交点,像暗流涌动的丛林,而我每次就是走失在丛林里的鹿,不胜惶恐,可是这次我看见透过丛林一双笑盈盈的眼睛,回过神来,原来是苏樾正冲我笑,相对于蒋森的英俊迷离苏樾更多的是清俊疏朗,不得不承认他让人舒心。
正当我和沉浸于苏樾带给我的安心舒适中,蒋森突然拿起地上的篮球狠狠的凿在地上说:“贝薇何茗茗,你们怎么还不走?”
贝贝拉着我和茗宝离开了,我觉得好失落,上了初中的我们,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了,彼此间多了分小心与隔阂。
最后茗宝什么也没说,倒是从大昂那里听到了不知算不算是笑话的好玩事,充分那我体会到什么叫三人成虎,什么是以讹传讹。
那天我们班的某一男生给大昂打电话说:“大昂快来,我们班和一(六)班,打起来了,苏樾和蒋森两人往死里揍秦坤,拉也拉不住,快来,最好叫几个女生来,有女生在可能会好一点。”
“贝贝,我大昂,苏樾蒋森在打架,快来,叫上季然。”
“季然,苏樾和蒋森打起来了,快点啊!”
蒋森揍秦坤,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定是因为茗宝。
如果要是蒋森会为了保护我而和别人打架,我绝对不会哭,我一定微笑着冲上去和蒋森并肩作战,直到夕阳将世界染成一片瑰丽的红色,我们微笑着擦去彼此脸上的泪水。
而苏樾,真不像会参与这种事的主,他多贼一人啊,什么明哲保身,什么两面三刀,什么正义的使者光明的化身,难道他也喜欢茗宝——我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可是这是关乎我最好的朋友,我又不能跟贝贝说,那个大嘴巴一定会弄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