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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的那边,我的生活(三) ...

  •   高考前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无比平静,妈妈本想说请假在家陪我的,被我委婉拒绝,我对妈妈说一切如常才是对我最好的方式。
      期间我接到辛文和刘致墨的各一个慰问电话,高考前一天竟意外的接到了黎珉誉的电话,电话那头他无比平静而坚定。
      “季然,我们这么努力,而明天所有的一切付出都会看见回报。”
      “是啊,所有的一切只为了青春无悔。”窗外白鸽飞起,一切都那么美丽。

      高考结束的那晚,妈妈做了一桌的好菜,因为怕吃错东西影响身体,高考的那几天妈妈都只是做几样最简单的小菜,今天却十足的料做了满满一桌,难得的是妈妈还买了两瓶红葡萄酒,我左手拿起一个鸡翅右手拿一个鸭脖左右开弓,吃的开心,妈妈回头看我,笑我还像个孩子。
      窗外华灯初上,街上车流川流不息,这个城市结束了一天的劳累,还好,这万千灯火中有一盏属于我,我柔弱的妈妈用她最伟大最无私的爱为我撑起这一片天空为我点亮这盏灯。
      这个不足50平米的小居室,满满的都是幸福,灯下我和妈妈相对而坐,然后两人一起举杯,一口气喝掉大半杯的红酒,这天妈妈穿一件绯红色的纱织上衣,衬得人格外的美丽,这么多的磨难这么多的苦涩也无法消磨一个认真生活女人的美丽。
      “妈,你恨黎阿姨吗?”几杯酒下肚,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疑虑痛苦,要不是当年黎阿姨调走爸爸,爸爸就不会发生车祸,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我和妈妈,我们也不用生活的如此艰难。
      妈妈没说话,泪掉了下来,我们两人很久没在彼此面前流泪了,在彼此面前我们都是一副再快乐不过的样子,可是关山上房门,眼泪的滋味自己最清楚不过。
      “怎么会不恨,可是我更恨自己,要不是我和你爸爸吵架,可能他开车就不会分神,我好后悔。”
      看见妈妈抱着肩膀哭的那么伤心,我吞下想过无数次的问题,那次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妈妈在蒋叔叔的怀里痛哭,那时我还不知道爸爸已经去世,只记得,蒋叔叔的手温柔的抚着妈妈的后背,嘴里喃喃。
      “清岚,不要难过,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那时的蒋叔叔的表情我永远忘不了,那种活生生的柔情而悲痛的表情。
      后来,我们并没有去Z市,妈妈带我来到R市,我们就和Y市的一切说了再见,说实话,我把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在蒋妈妈黎哲馨的身上,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蒋森,恨他吗恨不起来,唯有不再想起,可是那天当我看见黎珉誉一笑一笑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时内心的翻江倒海只有自己知道。

      早上醒来的接到辛文的电话时头还隐隐发晕,电话那头的辛文兴高采烈的说晚上六点的时候班级的同学要一起K歌。本不想去的看见妈妈鼓励的眼神就答应了,辛文开心的笑说这下黎珉誉该好好谢谢她才是。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她想让我幸福快乐,这些年虽然我在妈妈面前一直是很快乐满足的,可是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的嬉闹却再也没有过。我一直努力生活比同龄人更认真勤奋,可是内心深处对生活的倦怠只有我自己知道。
      六点热气还没退去,从公交下来身上的微汗已沾湿那条米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买来有好几年了,真正穿的次数并不多,虽说妈妈很少给我买衣服,不过但凡买都是蛮不错的牌子,好牌子的衣服就是这点好不管放多久一穿起来就服服帖帖的。时尚说不上不俗气耐看倒也是真的。
      高考这一段时间太过繁忙也没怎么打理,今天洗完头发现已经到肩膀了,黑黝黝的一大片。有风正好吹过,套在妈妈那双小坡跟的黑色凉鞋里的脚步跟着轻盈起来,心里突然有点小雀跃,暗笑自己又不是去约会,兴奋个屁。

      KTV定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名字很奇怪叫五月七号,不过规模大装潢也漂亮,服务周到,价格又公道,又常搞一些优惠活动,谁管它叫什么,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我以前听凯蒂无限崇拜的说过这家店的老板大学的时候就开了这家店,几乎垄断了R市的整个KTV产业,而且长得格外的清俊帅气,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小眼神叫一个落寞,无视周围的灯红酒绿美女如云整个一浊世佳公子。
      刚走进去就有服务人员微笑着指着最里面一间说在里面,估计今晚来的学生都快踏平这家KTV的门槛了,我一路走一路赞叹,如果这一切都真是出于那个年轻的老板之手倒也不失为一个厉害的人物,先不说整个环境简洁中透出的奢华感,光是看这里服务人员的利落服务周到,用一句话怎么说,特别有职业素养。
      而事实也是,这个浊世佳公子也真是一个特别传奇的人物,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的我刚推开KTV房间的门就被屋里的热闹吓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七十几号的人亲亲热热的拥挤在一起,我不得不佩服这么大的房间大概整个R市只有七号才找的到,正想的出神就被无数只手拉进来。

      那是2005年的夏天,光良正火,刘致墨正深情的唱着童话,“我愿意变成童话里你最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小样眯着眼一副深情似海的鬼样,不过公平的说若是忽略他不断挤眉弄眼的表情唱的还挺不错的。
      KTV里也没几个人在认真听,大家都三三两两聊的热闹,桌上一打一打的啤酒快垒成一座山了,扑克牌,色子还有一些我也说不上什么作用的奇怪东西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看来今晚注定是极度疯狂的一夜。

      我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想好好看看这些相处了三年的恰少年的同学们,眼睛渐渐的习惯了这里的光线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我,我仔细寻觅了一下,发现了目光的主人来自对面角落处一个蛮帅气的男生,我们班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尤物啊,干嘛他用这样要死不活的眼神看着我,我自觉还没有美丽到让这样一个帅哥第一次见我就一见钟情要死要活的地步,微微眯起我那一百度的近视眼,这一眯不要紧我整个人都炸开了,周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仔细想下不太可能,可是那双盛满怒意就变得雾蒙蒙的眼睛,挺秀的鼻梁,微微上挑带着自信的嘴角,怎么也错不了。
      那是我无数次逃避,无数次强迫自己忘记,可又是在无法控制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我永世难忘,却永远不想再看见的一张脸。
      我想到了逃走,可是为什么我要逃走,即使真有论个对错,那也是他的错,为什么每次落荒而逃的却是我。
      此时此刻,有人在唱陈奕迅的十年
      “十年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我们还是一样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直到他身边的人用肘子捅了他一下,我们两个才都回过神来,我才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是黎珉誉,黎珉誉跟他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往我这边看,不过黎珉誉是笑眯眯的,而他眼中的雾气更浓了,我强迫自己镇定,我再也不是六年前的季然了,没什么好怕的,我努力使自己盯着前面的屏幕,潘帅梳着鸡冠一样的发型在一堆美女中跳来跳去,既然他都没有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走。
      歌唱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出玩游戏,大家就热热闹闹的玩,辛文叫我一起来,我就推脱说不会玩,辛文边推我边大声说很简单的,黎珉誉和他看到这边,珉誉笑着说,一起来吧,季然,我会把规则说给大家听的。
      他看着我,眼神却像一个寒洞冷的不像话,我想他凭什么这样看着我,玩就玩,没什么好怕的。
      游戏很简单,有点类似真心话大冒险,一副牌里,摸到大王的可以指定任何一个人,问他一个问题或做一件事,而被指定的那个人必须诚实回答问题或完成那件事,如果做不到就必须一口气喝下整整一罐啤酒。
      游戏开始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着抽出牌,第一把抽到王的是班里最沉默最用功的也是年级最小的一个男生叫于以正。听说他的母亲是一位极其严格的初中化学老师,在高一的时候我们曾看见她的妈妈来接他,手拉着手把他从班级带了出去,有男生哄他,他的妈妈却浑然不知,而我永远忘不了他被他妈妈拉着,红着脸走过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五班,六班,七班,正是放学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他看起来可真小,虽然后来他的妈妈再也没有来过,可是他却越发沉默,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像个小纳豆。
      没想到他今晚会来,大家都看着他,他的脸却越发的红了,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大家问了好几遍才听清楚,昨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让雷凯蒂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大家善意的笑了,都是那个年纪,大家其实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了,真是没看出来,小纳豆这么沉默内敛的男生竟然会喜欢雷凯蒂,不过他太小了,个头也比同龄的男孩子矮,一直以来大家更容易把他当成弟弟,其实小纳豆长的不难看,一脸的聪明像,挺讨人喜欢的。
      雷凯蒂倒是大方,走向小纳豆,笑眯眯字正腔圆的说,于以正,生日快乐。于以正眼神中熠熠生辉,抬头看了一眼雷凯蒂又低了下去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大家边起哄边感叹完于以正真是为高考生的,又开开心心热热火火的一起祝他生日快乐,小纳豆脸上潮红,一直笑着点头。
      游戏几度高潮,大家笑着,叫着,KTV里暧昧的光线,酒气正浓的少年们提的要求也越来越赤裸大胆,我看见喝多了的雷凯蒂洁白的双手吊在黎珉誉的脖子上,语笑嫣然的说着什么,眼波流转煞是柔媚,突然觉得有些晕,便想走出去透透气。

      走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全暗下来了,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四十几分了,在里面不觉得时间的流逝,出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迷离感,我知道这家KTV往东走有个市立植物园,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突然想去看看,想来那么多人怕是没人发现我已离开了。
      这条街很宽广,路灯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只剩稀啦啦的一点,老的师范大学就在这附近,三三两两的情侣手勾着手甜甜蜜蜜的享受这舒适的夜晚。
      我走的很慢,来到R市已经六年了,我和妈妈从一无所有到到渐渐习惯了这个城市的,Y市的房子妈妈托亲戚卖掉了,也就断了跟Y市的联系,虽然在梦里我还常常梦见月光如水的散在楼底那一大块冰凉的空地,我们几个打打闹闹,玩累了就讲故事看天上的月亮星星,爸爸总是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几个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总会喊我们起来说地上凉,我们就装死,等爸爸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走开就会笑成一团。

      初来到R市我最感叹的就是这里路边茂盛的梧桐树,R市的节奏比Y市慢了许多,建筑大多比Y市旧可是道路却格外宽敞公交系统也格外发达,有时候在昏黄时坐公交回家,车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把并不热烈的阳光筛的明明灭灭,车里多是赶回家做饭的老太太老大爷,公车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很容易让人岁月悠长的感觉。
      R市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不急不缓,不紧不慢,人间烟火,脉脉温情,像一个太长太长的梦,可是这一梦就让人忘记自己是谁,你会觉得这里就是你的城市,其实我内心早已把R市当作自己的家,很少再想起关于Y市的一切,我不知道为什么蒋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突然有些恨他,恨他总是轻易打破我维持这么久平淡的梦境。

      想的太出神,没看见缺了一块的路石,差点摔倒,却有人拉了我一把,抬起头却看见蒋森有些气又有些遮不住笑意的眼睛:“我以为你变了,结果还是一样整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路都不好好走。”
      蒋森却是变了,当他站在我旁边我才发现他长这么高了,小时候的蒋森虽然长得很帅但个子并不算高,在同龄男孩中甚至算是个子矮的,可是现在的蒋森已然是一个年轻的帅气的的青年男性,让我莫名感到一丝压迫感。
      “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这一段路不算短,想到我摇摇晃晃晕乎乎灵魂出窍的傻样被蒋森看了一路,自己还丝毫没有察觉,竟突然有些气短。
      “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出来透透气,结果你越走越远。”
      “哦。”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你不用担心我,这条路我很熟,你可以先回去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熟悉这里,我会迷路的。”
      “就随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好了。”我怕蒋森看不清楚,往光亮处站了站,指着路给他看。
      蒋森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季然,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蒋森,我们之间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纷杂的人和事。
      “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蒋森缓缓点头,“好的不得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似水,不过紧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想不用问了,你看起来再好不过了。”
      “呵。”蒋森冷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看见你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一下子消失音讯全无,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电话邮件这种东西,谁都不知道,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没看出来啊,别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看起来再温和不过,何茗茗说的没错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绝情。”
      我没说话,我怕还没张口泪就先掉下来,我不想哭尤其在蒋森面前,他要我怎么联系他,六年前那一场事故,我并不想归罪于蒋森,唯有不再想不再联系才能有望让时间洗淡那一片黑色的日子。
      我看着蒋森,我想我现在的脸看起来再冷漠不过了。
      “没看出来啊,你竟这么喜欢秦坤那小子,那怎么现在又和黎珉誉那小子走的那么近,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会勾引男人的,跟你妈一样。”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走吧。”果然六年后见面一样的难堪丑陋,我看见蒋森眼里闪过的慌乱和后悔,我怎么会不知道蒋森他看起来不管多么骄傲多么不羁他内心深处却并不想伤害别人,不过这样也好,就让他讨厌我们吧,这样也许才是对彼此最好。
      我听见身后绿化树的断裂声依然头也不回的走掉,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再看他一眼。

      回到家,妈妈迎上来,欲言又止的说:“然然,明天陪妈妈见一个叔叔好吗?”
      “那挺好的啊。”经过蒋森这一闹,我对事物反应有些迟缓,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然然,你不开心吗?”
      我从房门退出一步,“我的娘亲,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相亲?”
      妈妈脸有些红,“这孩子,什么相亲,只是一个相熟的叔叔想请我们吃一顿饭。”
      “好啊,好啊。只是我现在晕乎乎的,我得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精力充沛擦亮我的火眼金金帮把好关。”
      妈妈看我这样,放心的笑着,让我早点休息,我是真的开心,我一心想报B大,抛开B大真的是一所蛮不错的综合大学,很多原因就是为了妈妈,B大在Y市市郊的大学城里,离R市就三个小时的车程,一来我实在放心不下妈妈,这样我可以经常回家。二来我又不想呆在妈妈身边我想我不在也许妈妈会可以更方便的寻觅自己的人生,虽说我们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可是妈妈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亲情毕竟代替不了爱情。三来,难道我真的敢说我一点和他没关吗?
      今夜虽说有些混乱,但却有很多事情变得清晰了,上不上B大看来也没那么重要了,睡前真的不能想太多事,那一夜,混乱的梦境缠绕了我一整晚,醒来的时候蒋森的声音还在环绕着,他吊在悬崖边,不停喊,季然,拉我一下,拉我一下。
      大昂抱着崩溃的我说,季然,你救不了他,而梦里我分明是恐惧的,慌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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