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传说：青森魔幻梦之乡》阿扇

46、四十六 午休时分，

　　午休时分，莫小测倦倦地坐在课桌旁，望着一册摊开的数学习题集出神。她想到那个耐心为她讲解难题的少年……这是这么多日子来，她第一次思念他。因为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奇迹好像不会发生了。连邵全之也没有再单独找过她，仿佛那些奇特的事情只是一场漫长戏剧，剧终落幕，无人再提。
　　唯一还保留的，是她身上的灵力。
　　莫小测暗暗掐着手指，指上奔涌的力量可随心所欲地喷泄而出。可是，又有什么用处呢？
　　臻小莉进来了，背着双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她径直朝莫小测走来。
　　“小测，”她唤了一声，一向怯懦惶恐的目光此时深邃冷定，“小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见莫小测没有什么反应，她顿了一下，又说：“是言亮——”
　　莫小测扭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起来。
　　“言亮从未对你变心。”臻小莉说，双手捧上前来，“这是他的日记本。”
　　莫小测颤抖着手接过来那个本子，逐一翻过，她认得言亮的笔迹。果然，直到他退学的前一天，还记述着对她的爱意。
　　那个憨亮纯朴的男生……
　　可是日记也只到那一天。
　　“所以，那个预言是不准的。”臻小莉说，莫小测惊问，“你说什么？”
　　“所有爱她的人终将不再爱她。”臻小莉一字一句地背诵出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臻小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聚集勇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因为不会不再爱，所以必须离开。因为他不愿不再爱你，所以有人强迫他从你的生命里离开。”
　　也就是，和程松一样，他被踢出局了。这是臻小莉第一次说出这种超出常态的话，莫小测立刻明白了。
　　“他现在在哪里呢？”她仰脸问变得很奇怪的臻小莉。
　　“在那里，那个森林里。他被囚禁了——本来只要不再爱你，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可是他宁愿选择——他不舍得不爱你——”臻小莉的眼神忽然空茫晶澈，似乎有液体在泛溢，喃喃道，“他被关在森林里，不见天日——”
　　“你知道森林在哪里？”莫小测问。
　　臻小莉木偶般点点头。
　　“带我去！”
　　臻小莉带着莫小测来到操场尽头，那天杨零带她来的地方，围墙上那个洞口又出现了，她们走了出去，莫小测极目远眺，平原一望无际，她转过身，恰好看到臻小莉手持一枚尖利的镰叶对准她，那镰叶泛着各色彩光，比她之前几次见到的都要可怖。
　　“小莉！你——”莫小测吃惊，万万没想到一向老实胆小的臻小莉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又不喜欢言亮，请不要再害他了。”臻小莉一边说一边流泪，将镰叶插进莫小测体内。

　　鲜血汩汩流出，天色变作蒙蒙阴翠，四周突然生出不见边际的树木，枝缠叶绕，蔽地遮空。
　　塔芨森林。莫小测低首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踉跄站起，朝林中走去。
　　林中景致却和上次来时并不相同，记忆和眼前现实重叠交错，莫小测恍然明白过来：那夜，果然只是一梦！
　　她其实并未离开房间，只是做了一次逼真的幻想。
　　这一次，才是真真实实地进入了塔芨森林。
　　伤口还在流血，却又不疼，似乎那一刺不为取她性命，而是要将她送入林中。
　　“言亮——”莫小测唤了一声，旋即沉默。她惧于叫出那个名字，那个笨拙地、固执地喜欢她的男生，真的因她之故被禁于此吗？她不希望和他的生命再有联接。已经结束了。她不爱，也不愿被爱。
　　满林飘荡着青涩之香，在校园里也曾依稀闻过，便是金灵沐了吧？高处有青色汁浆一滴一滴打落，很快流满了她的手背，很快在地上积成泉泊。莫小测踏过奢侈丰裕的液体，继续朝前走。香气越发浓郁，夹着一丝丝甘甜，眼前出现一棵大树，银白如霜月的光滑树皮，修直长柯莹莹泛光，枝上滴落下青色的浓液。莫小测走近两步，伸手接满一掌，小口啜吸。
　　“这儿竟然有一棵双金树！”一个白裙女孩喜悦地冲过来，也接了一掌青液，吞饮尽净。
　　“你是谁？”她满足地喝完，问莫小测。
　　莫小测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孩很显然是人类，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那女孩已又接满一掌，注意到她胸前的伤口，明白了什么似地一叹，说：“看来巫婆开始行动了！你跟着我吧，等一下我试试能不能带你一起出去。”
　　“是我自己想进来的，”莫小测说，“你……似乎对巫婆很熟？玛达巫婆？”
　　“还可以吧，”女孩不欲多说的样子，“我经常到这里来。我先给他们送灵沐汁了，这一棵树还没有被巫婆施上咒语，还能喝！”
　　莫小测一路跟在女孩身后，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清澈的溪水对面一个瘦削的女孩闲坐在长石上，手里摆弄着数把镰叶。衣衫尽旧，长发直披，一股劲酷洒脱的熟悉气质——
　　“小暮！”莫小测惊喜叫道。

　　看到莫小测出现，关小暮眼睛一亮站起身来，继而又变了一下脸色，担心什么似的朝身后看了看。
　　“小暮！”莫小测涉水过去，一下子扑到关小暮身上，“你真的在这里！我们一直在找你！终于找到你了！”
　　“小测，外面……怎么样了？”关小暮急问，她还有一件心事，“我失踪，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不是四年？”
　　“什么四年？”莫小测只觉得关小暮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时又说不出什么，遂站远了两步，用亦真亦幻的目光打量她。
　　那白裙女孩也过来，将手中捧的汁液喂关小暮喝下，问：“小灵她们呢？”
　　“小灵？小灵也在这里吗？”一旁的莫小测问道，她又想到了言亮。
　　“嗯，不过她已经死了。”关小暮心中忐忑，不知道等会儿程松出现又会是什么场景。
　　她话说得不明白，莫小测也不及细想，追问：“言亮也在这里吗？你见到他了吗？”
　　“言亮？”关小暮惦记的是另一个人，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没有，他……他不是早就退学了吗？他已经跟这件事没关系了，生命之册上写的，他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一生不受塔芨森林的干扰——”
　　“生命之册？”莫小测何其灵敏，由那个词，脑中瞬间就联想出无数前因后果来。
　　“来，我带你去看,”关小暮拉着她，朝那棵结满了生命之册的树走去。

　　就是这个了。上次梦境中出现的，就是这样的册子！
　　她从头翻开，一行一行读下去，直到十六岁这一年，所记所录与她的真实经历无一不吻合。
　　这不是预言，这是早已编写好的命运，她不过是照此活一遍。
　　她的手压在十六岁这一年的命运之页上，不敢再往下翻。
　　“小暮——”她仰起脸，神情脆弱地望着关小暮，“这是真的吗？”
　　忽然之间，巨大的悲凉和绝望贯彻全身。
　　一本早已写完的书。
　　莫小测泪眼婆娑，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书，自己作文本上那些练笔的篇章。原来有比虚构更奇卓的构造，她不是握笔的人，而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关小暮轻轻摇头：“我也没有翻看。”
　　“如果你往后翻的话，就会发现，下面一页，是空白。”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声音，那个白裙女孩眸光温亮，“一切在没有发生之前都可更改。”
　　“真的？”莫小测喃喃，手指收拢，指下册页皱缩，接下来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