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传说：青森魔幻梦之乡》阿扇

16、十六 关小暮把

　　关小暮把对小灵的记忆收藏起来，自己逐渐地改变了生活方式。更多的时间呆在学校里，也会跟同学们交流画画的经验技巧之类，大家发现，原来她并不是那么地不好交往，只是，依然和平常人有距离，无法随便亲近。
　　言亮虽然说了与莫小测分手，心里一时还是放不下，暗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课间看到她跟七班的章晓明一块有说有笑，情投意合的样子，还是会心痛。
　　现在，两个班里的人都知道莫小测和章晓明是一对了，自然说什么的都有。最普遍的看法是无法理解。因为章晓明的出色毕竟是大家都能看到并认同的，而且相貌也不错，因此大家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看上长相一般的莫小测。少数几个支持者说莫小测有气质，也被众人嗤笑。
　　但章晓明画出来的莫小测的确是引人瞩目的。他用画笔呈现出了平凡女孩一种耐人寻味的美。也只有从这种女孩身上才能挖掘出来的美。有不少女生暗中羡慕莫小测，她怎么会有这样好的际遇，被那个美术天才看上？谁来发掘她们呢？
　　莫小测隐隐成了高一年级最出风头的人物，比那几位校花级女生还要引人注目，走在校园里，经常可以接到各种男生女生审量的目光，她其实是抗拒的，因为知道他们的标准是什么，会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可是又不能表白自己，只好不去在意。
　　“很一般吧？我倒对她那个好朋友更有感觉。叫张小谢对吧？她有男朋友没？”很多男生这样说。
　　张小谢因此又收到十几封各年级男生写来的情书，天花乱坠的，有时她干脆在画室拆开念。朱易桧大叫：“不妙啊，一时间涌现了那么多对手。”
　　“你担心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加紧攻势啊。”许小城说。
　　朱易桧摇头叹气，只好向章晓明求救：“兄弟，再帮忙画几张吧。”
　　张小谢其实早已猜出许多画是章晓明的手笔，委婉地询问过，章晓明也没有否认。但他依然接受朱易桧的请求，用心地绘那个女孩的肖像。
　　每一次看到他笔下的自己，张小谢都怦然心动。到后来，她已经很期待收到朱易桧的信了，如果哪一封里没有夹带章晓明的画，她会感到失落。

　　莫小测生日前几天，张小谢特意去找章晓明：“我们安排一些活动，给她庆祝，好不好？”
　　“我也有这个想法。”章晓明说，他对着天空出了一会儿神，“就这么办吧，小谢。”
　　章晓明把画室收拾出来。小谢买来拉花、汽球做装饰，又手绘了一些可爱的图形，剪下来，贴到窗上。看到章晓明掏出一沓画稿，笑了：“我真是班门弄斧。”
　　“你画的挺好的。”章晓明用赞赏的目光望着窗上那些可爱的娃娃图像。小谢脸有点红：“有时候我觉得小测像个可爱的娃娃。”
　　“嗯。”
　　“其实她心智挺成熟，只是性格还有点小孩子气。”张小谢又说。第一次单独跟章晓明相处，她有些紧张，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说莫小测。章晓明把自己的画挂到墙上。他画了很多张莫小测，给她加了各式各样的发型和衣服。其中一张，女孩瘦小，穿着黑色吊带裙，站在幽暗的林地里，深红的花开在地下；还有宫廷贵妇的装扮：女孩陷在雍容华贵的袍子里，发髻厚重，仍然是一张少女的脸，魅惑与持重并存。张小谢叹为观止。不得不承认，他对小测的气质把握的太准了。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只有艺术家的眼，才能发现她的美。她悄悄地注视着他的举动，他有多喜欢小测啊？才子才女，真是般配。张小谢发觉，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嫉妒。她觉得，莫小测还成天那么忧郁，是不应该的。她拥有多么好的爱情啊。而这，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她真勇敢，真有福。
　　“先就这样吧。走吗？”章晓明布置完，问。
　　“你先走吧，我再看看。”
　　“再见。”章晓明拉开门走出去了。张小谢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这间简陋的画室呈现出一种明快的情调，她想，小测一定会很喜欢很感动，她又会那样害羞地笑了。她又清扫了一遍地面，有点累了，就坐下来休息。艺术生平常用的画板模型之类就堆放在一条木架子上，她摸起几个看了看，又放下，不小心碰开一个木箱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叠画稿，就拿出来翻看。是一些练习稿，画的有些潦草，但仍然很有形，看那笔触，是章晓明的吗？
　　她一张一张翻过，确定是章晓明的练习作，他居然下了那么大的功夫，她不由地感慨，这样勤奋执著又有天分的人真令人敬佩。最下面是一个大夹子，张小谢漫不经心地翻开，画页散落一地，她顿时惊住了。那些画面上的居然是她……
　　是穿着平常衣服的她，坐在教室里发呆，在操场上慢慢走路，举起杯子喝水，挥着羽毛球拍微笑……画中的女孩非常好看，是她一贯珍重的那个自我，没想到也被另外一个人捕捉到了。画者观察的那样细，情感又是那样微妙……她从他的画里，发现了自己，自己从未注意到的一种气质。张小谢捧着画，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画画的人，这一次，他不再陌生，不再高不可攀，他在画她，他的手不再是一贯的冷定娴熟，他不是在得心应手地、自负地运用他的技术和艺术，他的手有些颤抖，他悄悄描摹的，明明是自己不愿言说的心事……
　　他把她，深藏在了他的画里，压在箱底，甚至都不愿让别人看到。张小谢心绪复杂，末了，将那些画一张张放进画夹里，重新压到箱底。

　　周六的晚上，不上自习，章晓明早早地打开画室的门，迎接将要到来的学生们。镜渊难得有这样的生日会，班里同学都受到了邀请，连詹小玉和张千也来了。他们是开明的师长，对学生做这种事，非但不干涉，反而鼓励。
　　“晓明，挺会搞浪漫的啊。”张千笑着对得意弟子说，又对女友说：“小玉，过阵子你生日，我们不妨也办个派对，让同学们参加，好好闹一闹。”
　　“什么呀。”詹小玉不愿当着同学们的面与他谈这种话题，扭过身子看别处去了。
　　同学们来的不少，这倒有点出乎几个主办人的意料。其实就算现在，莫小测在班里人缘都不是特别好，除了相熟的几个朋友，其他同学仍与她生疏，虽然已消除了最初的排挤。大家来这里，也并非是为她捧场，不过无事来玩玩，凑凑热闹吧。
　　但莫小测出现时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穿了一身关小暮送的新衣服，蓝色长围巾，头上别着亮晶晶的发夹，在好友关小暮和张小谢的陪伴下走进来，像一个被宠的公主，看到那么多的人，有点紧张，脸上带着羞涩不自然的笑意。
　　“哦，小寿星到了！”宋小康坐在一张桌子上，大喊了一声，率先拍起手来，余人都凑趣地鼓起掌来。
　　“谢谢大家。”莫小测微微鞠躬，小声说。然后她就看到了墙上那些画，她头一次看到这些，惊奇、感动。
　　“画的真好。”关小暮在一旁由衷地赞叹。
　　朱易绘过来送上一份礼物，包装精美，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他一边说一边瞅着张小谢：“小测，祝你生日快乐啊！我的薄礼请收下。”
　　“谢谢你。”
　　“我也有礼物呢。”詹小玉递上来一瓶香水。
　　“老师！”莫小测有些惶恐，不管詹小玉对她怎么和蔼欣赏，她在师长面前总是很拘束。
　　詹小玉笑容满面：“小测，你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和张老师都很喜欢你，我觉得这种香水味道很适合你，送给你做礼物吧。”
　　“谢谢老师。”
　　平日不怎么熟识的同学也走过来恭维几句，都是笑容可掬话语亲切的，崔小萌还过来帮她整了整围巾，夸赞了一下她今天的装束，莫小测从未感受到人情的温暖，此时虽然心中清楚大家也都是一时起意，仍不免感动，受宠若惊。
　　章晓明却有点落落寡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一瓶罐装啤酒。张小谢自进来后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见大家都热闹地玩着说着，莫小测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鼓起勇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慢慢地喝着啤酒，注意到她的存在，冲她笑了笑。他不开心，她看出来了。
　　“是不太习惯热闹的场合吧？”她轻声问，朝那边望去，“小测虽然有说有笑的，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呢。”
　　章晓明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莫小测进来时淡淡看了她一眼，到现在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呢。
　　“怎么了？”张小谢的心忽然轻快地跳动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朝那个画箱子瞟去。
　　“小谢，我喜欢你。”
　　此话一入耳，张小谢心里凉凉的，甜爽爽，像果冻。她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有，可是，他的眼很深情，有爱……那是他望着小测时从没有过的一种眼神……咦，她居然还能用局外人的眼光审量他……一瞬间，张小谢的思绪不知飞到哪儿去了。等她清醒过来，蓦地意识到，周围的喧声笑语都消停了，大伙儿疑惑地朝这边望来。
　　章晓明全不顾忌，目光依然深情不减，只有她，只有自己多日来的暗慕，此时他心中澄明，意志决断，知道自己所怀所恋是谁，不愿再错表情意。张小谢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她不敢回头看……别人或许一时无法领悟，但是莫小测……她一定会懂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张小谢望着章晓明，她也爱他，此刻她愿意对自己承认，对他表白。或是她的心还牵念着那个人……必得做出一个选择了吗？朋友和恋人……都让人难以割舍……她不能，小测和晓明，失去了他们任何一个，她都感觉自己的生命里有一个大大的空缺……
　　就在她这么迷茫难定的时候，莫小测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同学们开始出声地议论起来。
　　“小测！”张小谢本能地要追出去，却被关小暮拦住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好好想想吧。”关小暮说，“她会说服自己接受的。”
　　张小谢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她和小测，还能继续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