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终时》顾雪烬

4、世有终时

　　在非笑消逝之前，她用灵语入脑对洛雪说了自相识以来最直接的一番话。让洛雪逃之不及，躲之不掉。
　　非笑说：‘其实，你最是自私冷漠的，对别人冷漠的同时也对自己冷漠。不愿承认、强迫忽视自己的感觉，而一味的否认，一味的以自己认为的方式来对别人好，为别人着想，即使这种方式正在伤害着别人，你也不去管，也许可以说，你不想也不愿意去管，因为，你总是自私的安抚自己，安抚自己的惊慌，安抚自己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另外，也正因为如此，明明你已经意识到事情的因果，甚至也猜想过事情的结果，却还是残酷的一个人逃离来折磨别人，来让自己达到被想念，被放在心上的目的。’
　　末了，她顿了一下，才字字吐出让洛雪心底的防御刹那崩塌的话——
　　你喜欢的一直是青玖吧。愧疚已到尽头了，洛雪。
　　师姐的身影已经飘散了，可她的话却依旧萦绕在落雪的耳边。在这珩芜的山水间，绵长无边。
　　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洛雪在心里慌张的辩解，却不知怎的怔怔然开不了口 。
　　真的不是吗？她颓然无语。
　　为什么不让唐微末知道自己的住处呢？为什么要说出让唐微末误解的话呢？又为什么要如此这般仓皇逃离他呢？如果只是真心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呢？
　　是了，因为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袁竹修，但却有种很确定的直觉他是轮回的师兄。所以，下意识的只想远离。
　　原来，自己刻意遗忘的，拼命掩饰的事情。几乎都骗过了自己。竟然，没有让师姐相信。
　　难道，真的是旁观者清吗？
　　师傅说，有慧根的青玖师兄有仙缘。那个时候，那仙风道骨的羽客，白须皓首的师傅，由衷的笑了，却在中途看了洛雪一眼。当时，她不以为意的忽略了它所包含的含义，傻傻地报之以璀璨的笑容。
　　可后来，洛雪渐渐明白了。所以，因为师傅的通透慧眼，因为师兄的命定仙缘，因为害怕自己可能会受到的伤害，还有……自己狡猾的心思，洛雪早早的提出了下山游历。
　　可是，要渡情劫，必先入情网，才能斩情丝。因为，无从拿起，谈何放下。既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那时的师兄不懂，洛雪不懂，甚至是师傅也不懂。
　　之后 ，下山不久的洛雪就碰见了袁竹修——一个给她和师兄一样疏淡隽逸感觉的人。
　　可惜，袁竹修英年早逝。在洛雪没弄明白，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袁竹修，还是他身上师兄的感觉的时候。于是，洛雪极力的掩饰，自以为守着她不变的誓言，其实是带着把作袁竹修为替身而想要弥补的愧疚，千方百计的找到他的后世，想尽办法陪他一世。却阴差阳错的过了千年。
　　而如今，蓂尘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这个梦，洛雪醒不醒来都同样万事皆休，梦里梦外都徒添悲凉罢了。
　　命有陨时，情有断时，而世有终时。对人来说，七情六欲不灭不散，那么作为记忆，作为存在就能够亘古传递，而世也难有终时。否则，情欲人性终结的那一时，便世有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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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雪；
　　年华峥嵘，碧落红尘，一如往昔。又一个千年如流星般迅疾而悄然的流逝。
　　我没有去成仙，原本我的修行就不是以成仙为目的。我在飞升的那一刻消失在了珩芜山，千年间一如之前的年岁穿行于人世间，看尽人世繁衰更替。只是，现在那里没有了我牵挂的人，也没有了牵挂我的人。只一人，孤身一人，长长久久的，永永远远的游离于天地间，带着秋风扫不尽的清寂。
　　我不会选择死亡，也不会允许死亡挑中自己。
　　可长长久久的活在不尽的时空中一个人守着时间确实寂寞，但这终究是自己施予的惩罚桎梏。
　　而时间，真是剧毒，但能饮鸩止渴，这也就足够了。在漫长的时间漂泊中，什么执着的都变得淡了，什么都仿佛是一场台上表演的剧目一般，回首已经不再身临其境了，只是身体的记忆使自己一如既往的莫名心酸。
　　以及，一个在天地间似乎永远都得不到解答的疑惑——
　　既然是真的已放下执念，勘破世情，那为何还有如此之多的生灵依旧要执着于成仙呢？这难道就不是一种执念了吗？

　　青玖；
　　突然觉得人的一生真的可以很长久。因为，只有那时的记忆才是最鲜活的。长久到可以作为千百间的不断回忆。
　　韶华已逝，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来到这珩芜山顶，已是不知几个千年之后。
　　时光吝啬，岁月残酷。现今记得最清晰的竟还是人世之间的过往。只是，执着的东西淡了，眷恋的东西少了。
　　每个人，每一世都有不同的牵挂。也许所谓的执念，都只是自己的认为，自己的思想在作祟。因而，你的放不下，你的舍不得，你的举足轻重，对于他人，可能不值一提，甚至不屑一顾。
　　看清执念，究其根本，偏意的执着皆是虚妄。但是，即便是知道它的本质，即便知道它是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又有多少人是甘愿沉沦拒绝转醒的呢？
　　至少，我是如此。
　　帘卷西风，日暮残阳。在这珩芜山鲜活的斑驳之景，渐暮之色中。苍凉似乎也被那份宁静自然所渲染。消失殆尽。
　　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但却想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