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歌》十三当家

3、千手

　　邵歌看向老者，眼中冒火，怒声道：“姓陆的，你少在那里颠倒黑白，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清楚，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我们好好说道说道，也请大伙评评理。”
　　听到‘姓陆的’时，那老者的身体猛然一僵，周围喧哗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看老人的‘儿媳’愤怒的样子，难道这件事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各位大叔大妈，大哥大姐。这人确实是我夫君的父亲，也的确被我赶出了家门……”邵歌朗声道。
　　听到邵歌这般说，安静下来的人群正要骚动，那老者也面露讶异之色，支起耳朵听邵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歌径直走近那老头，指着他的鼻子，怒声道：“但是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要知道，我夫君是入赘到我邵家的，与他姓陆的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邵歌话音一落，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沉默下来。而那老者则是满脸惊异，浑浊的眼睛精光频闪。
　　“原来是个赘婿啊！那这陆老头还真不该死皮赖脸的跟着儿子过。”有人窃窃私语道。人们原本被老头的苦情戏煽动起来的激动心情平复下来，在那里小声议论着。
　　“瞧这小哥生的一副好皮囊，怪不得被大户人家相中，招赘入门。”又有人说道，明显相信了邵歌随口编造的事。
　　“不过虽然入赘了，但对自己的老父亲也忒绝情了些，你好歹帮衬着些。瞧他们小夫妻穿的体体面面的，这位陆老头却是破衣烂衫。唉，人心不古啊。”一个大伯摇头叹息。
　　……
　　众人小声议论着，不过舆论还是偏向那位老者，毕竟人类的天性就是同情弱者。
　　“我儿子是入赘了你家，但你也不能就此断了我们父子的联系。老汉想儿子，想要见上一面你也要阻拦。天可怜见，你怎么这般狠的心肠！”老者也是满脸悲愤，接着邵歌的话往下说，试图博取众人的同情。
　　“各位别听他胡说，”邵歌亦是满脸委屈道，“夫君家里确实不富裕，我也很想帮衬。平时米面果蔬之类的从来没断过，逢年过节的也是时常送些银钱。他们日子过得也是颇为滋润。前两年我爹爹去世，偌大的家业由我继承。这陆老头当时提出想要跟着大儿子一起搬到我家来住，我与夫君本来感情甚笃，夫君想要孝敬老人，我也不能拦着，于是接到家里奉养，以尽孝心。当时跟着陆老头来的还有他那十五岁的小儿子，这也没什么，总归是夫君的亲兄弟，家里也不差他一口吃的。”邵歌的声音颇为激动，神情也变得悲愤莫名，“谁知他们贪得无厌，在我家住了一年不到，就闹着要分家，竟然要把家产分出一半给他那小儿子！各位说说，这是人话吗？”邵歌眼圈微黑，声音哽咽。对她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大家无不是感同身受。
　　众人愣了一下，再次愤怒了，不过这次斥责的对象变成了那位老头。
　　“这他娘的还真不要脸皮，这要求也能提出来。”一个小伙气愤道。
　　“就应该赶出来，得寸进尺！真拿自己当老太爷啦！”又一老头出声斥责。
　　“他那小儿子也是个混账东西，在我家住了几个月，就弄大了三个丫鬟的肚子。现在我家在亲戚邻里的脸面都快丢尽了，整个家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将他们请出了家门。临走时还给了他们两百两银子。可是他们却不知感恩，还四处造谣，污蔑我们夫妻，三天两头上门来闹。……这日子是没法过了。”邵歌语声哽咽，表达着心中的无奈憋屈。
　　“胡说八道！老汉我——”
　　“咦，这不是陆老头吗？”老汉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伙挤进人群，脸露鄙夷之色，“怎么？又缠上陆大哥他们夫妻啦。我说你也给自己积点德吧，邵家待你不薄，你家小二败坏了人家的门风，人家大人大量，看在陆大哥的份上，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呀！”
　　那小伙说完又转身对着人群大声道：“各位不要听这老头胡咧咧，是他贪心不足，想要邵家的一半家财，天天在外头造谣生事，这事俺们邵家村的人都知道。……邵小姐夫妇可是俺们村的大善人，谁家有个灾有个难的都会帮把手，哪能让这老头恶意污蔑。咱邵十三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大家伙也不要被他蒙蔽了。”卖糖葫芦的小伙脸色通黑，看来被陆老头的无耻行径气的不轻，说完心里还不解气，狠了狠心，拔出一串鲜黑圆润的糖葫芦朝老头身上扔去，“我砸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众人的情绪也被挑拨起来，看向老头的目光也是鄙夷。被卖糖葫芦的小伙带动，空中烂菜夜、臭鸡蛋纷飞，齐齐向老头砸去。老者先是一脸愕然，待反映过来后，已是满身脏污。他不敢久留，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离去。
　　戏演完了，人也散了。想到刚刚的闹剧，萧隐摇摇头：“真是莫名其妙。”
　　“哈哈，萧大哥可不要小看那人，他可不是一般人！”邵歌轻笑两声，随手将一个钱袋扔过去。
　　萧隐接过来一看，眼睛蓦然睁大，双手摸向腰间，随即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大盗陆朗，江湖人称‘千手’！果然名不虚传。”邵歌翻开手中玉牌，一个‘陆’字龙飞凤舞，张扬肆意。
　　“‘千手’陆朗？竟会是他！”萧隐一声惊呼，随即脸色缓和下来，“若是此人，那载的不冤。”
　　‘千手’陆朗，乃江湖第一大盗。他出道之初，就先拿四大宗门开刀，将四大门派的镇派之宝挨个偷走，并留下字条，对其门派极尽讥讽嘲笑，狠狠落了四大门派的面子。事后又将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门派光顾了个遍。其挑衅之举，引起武林公愤。江湖各大门派曾多次围剿此人，却因这陆朗轻功了得，善于改装隐匿行踪，几大门派出动了宗师级高手都未曾斩获。后来陆朗陆续将所盗宝物归还后，这场江湖风波才渐渐平息。不过陆朗的江湖地位也因此确立，得了个‘千手’称号！
　　“曾听闻，武学宗师在围捕此人时就有不少着了道，以前还以为是道听途说，现在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即使自身本事再强，也万不可骄傲自满，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萧隐苦笑道。
　　“萧大哥心里不好受吧，三年前，我也栽在他手上过。我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就被他顺走了，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邵歌开口道。
　　“什么！连你也着过他的道？”
　　萧隐眼中尽是不可思议。邵歌是谁，天赋异禀、智计无双，心思更是缜密，在十八岁便成为华夏数亿人的最高掌权者，在她走向制高点的道路上，铺陈着无数人的鲜血和骨骸，不知多少雄才大略的人物成为她的踏脚石。到得今天这一步，其能力智谋毋庸置疑。要说她会吃亏，说给每个熟悉她的人听，恐怕都会感到匪夷所思。
　　“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术业有专攻嘛。”邵歌倒不以为意，举起手中玉牌瞧去，玉质尚算一般，是市面上常见的蓝田玉石，正面一个‘陆’字，确实是陆朗的身份玉牌。反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瞧那雕工，也算马马虎虎，非是名家之手。
　　“那陆朗号称贼祖宗，手法玄妙，你又是如何趁他不备，从他身上拿回我的东西，还顺手牵走了他的玉牌？”萧隐好奇好奇道。
　　“自从三年前吃了亏，我对这空空妙手也钻研一二，今天也是第一次出手，运气罢了。”邵歌倒是没什么自傲，她此次得手，也是因为陆朗没有丝毫戒备，恐怕在他心里，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东西也会被偷吧。
　　“你既然识破他的身份，为何不将他当场拿下？为武林除一大害。”萧隐疑惑道，他是执法司出身，心中法制观念很强，自然想对这些破坏规则的人绳之以法。
　　“萧大哥言重了，江湖毕竟不同朝堂，武林中人快意恩仇，不必太过较真。再说，陆朗这个人只不过打过几大门派的几次脸，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时不时还接济些穷人，劫富济贫，颇具侠义之风。我们要动了他，岂不是做了恶人？”邵歌对陆朗的印象不错，“这次能让他吃瘪，对他来说，算是最大的耻辱了。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玉牌被盗，不知会是什么反应？哈哈——”
　　……
　　……
　　……
　　鹿野郡城，一家普通的民居。
　　“小陆，回来——呀！……你怎么成了这幅德行！”
　　“凤姐，我今天碰到那个小丫头了，本想找回场子，谁知那丫头比我还会演戏，我——呕——凤姐，快去给我弄点水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我回来时，后面跟了十几条尾巴，都是高手，我费了不少功夫才甩开……”
　　“哎呦……这都什么东西，臭死了……什么小丫头？”
　　“……就是三年前我出道时，第一次出手碰到的那个邵小乙！”
　　“……第一次出手？是那个把你打得跟个猪头似的小姑娘啊，呵呵，还记得呀，你那次不是得手了吗？”
　　“那也算得手？走了没两步就被发现了，差点被她抓个现行，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小命就交代那了。这是我今生最大的污点，我可发过誓，一定再在她身上拿件东西。……我找了她三年了，今天可算是碰到了。不过小丫头更难缠了，警惕的很，我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不过先在他朋友身上取了点利息，到明天再……呃——”依旧是蓬乱如枯草般的白发，脏乱的衣袍，与街市上的老者一般无二，不过脸上的皱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净俊逸的容颜，看年龄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正是江湖人称‘千手’的陆朗。
　　“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到明天去把场子找回了就是了。就这点小事，难为你惦记了这么多年。水放好了，快去洗洗……咦，小陆，你怎么了？”
　　被唤作‘凤姐’的姑娘叫花四凤，比陆朗大了一岁，两人相依为命，感情十分亲厚。花四凤准备好了热水，转过身来，却看到陆朗呆立在那儿，双眼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心中不仅讶然，小陆性情洒脱，向来不拘小节，今天不就被丢了几个臭鸡蛋吗，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凤……凤姐，我的……我的东西被……被偷了！”陆朗看向花四凤，欲哭无泪。
　　“什么！你被偷了？！”花四凤的杏眼瞪得滚圆。
　　“我的飞凤玉牌不见了。”陆朗面容扭曲道。
　　花四凤很是无语的看着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小陆，心里很是古怪。这‘千手’的身份玉牌竟然被偷了？这传将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好好想想，是自己丢的，还是真被人偷走了？”花四凤小心问道。
　　“是她！肯定是她！”陆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的吓人，“哈哈——好！好！想不到陆爷我竟然两次栽在一个人手里！”陆朗攥紧拳头，眼中光彩炫目，愤怒中夹杂着莫名的兴奋，“邵小乙！你给小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