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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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顾帆在听说梅兰芳要到上海演出的消息，早早地便借借清明回家祭祖的由头向张作霖告假归家。当然这一场征服了所有上海男男女女的《天女散花》，他也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从头至尾他从未替他紧张过，捏过一把汗，因为他知道他的兰芳拥有赢得所有观众心的能力，他倾国倾城的美貌，他娇弱柔嫩的身躯，他雌雄莫辩的声线，他不服输的傲骨，他无人能敌的对于戏曲上的天分！有了这些，有谁能及他万分之一？
包下了附近卖花女和花店里所有的玫瑰花，剪去了所有的枝叶唯留花骨朵铺满了专属于梅兰芳一人的化妆间。虽说是玫瑰，但或许因为清晨时薄薄的一层雾，使得房间里充满的是一股玫瑰中混杂着清冽的气味，丝毫没有长时间放置玫瑰后产生的酸涩糜烂的味道。早已识了人事，但是这种期待对方打开门的一刹那惊讶的神情还真是第一次有。也许不一定会惊讶呢？又暗自躲在屏风后开始焦虑了起来。摸约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有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到那日穿上了喜服坐在轿中，心目中拼凑着身旁人所说的点点滴滴之时也是这般情状的。
在安静地空间里，清晰地听见一声抽气，随后是轻微的碾压的花瓣的声音传来，心跳更是猛地加快，脸也感到了些许烫意。“刺啦——”椅子被拉开，他坐下了。
现在出去可妥帖，出去了该说什么？摆在桌上的信他可看了，还是等一会儿吧。他若不愿意跟我走怎么办？啊——要想疯了！
即使他在关系纷繁错杂的顾氏大家族里不是嫡系却也不容人小觑；在上海租界里排风度翩翩公子也是轮的上。记得清每个人的名字、习惯；彬彬有礼地对待每一位裙子下摆跟阳伞有的一拼的女士小姐；对待一双双淡琉璃里的浓情，却也从未意乱情迷过。基本上跟每一个人都能够谈天说地，又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要是与人交谈，他顾维钧就像是一条被放入水中的鱼。可这唯独0.01%的几率便是出在了梅郎的身上。闻到他的气息，便心跳加速心乱如麻。少川想：算了，他终究会知晓这番事情是谁做的，何必在乎这早几个钟头的时间呢？还是先回去的好。
轻轻推开窗户，对了早已守候在后街上汽车旁的阿庆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他解了外套丢出去，阿庆熟练地一接、叠好、护在怀里，弓起背候着。他翻身上了窗台，踩着窗沿，借着旁边的管道管一蹬，跳上了一楼窗台，转身，踏上阿庆的背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却没想到一楼窗沿上安了一排铁栅栏那瓦盆种了茉莉花，转身时牵扯到了散落下来的一支茉莉花藤，一盆花猝地砸了下来，惊得在一旁小憩的猫儿炸毛似的惊叫了声儿。他便心慌地钻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正在启动发动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头来，吩咐阿庆道，“去跟戏园的宋园主说一声，直接送到别苑里头去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忽”地开走了车。
梳妆桌上，那封仔细染了玫瑰熏香的信封被扫在一旁，高耸的发髻、蛾儿雪柳一一规整地摆放在梳妆盒里。擦拭干净脸上的最后一点脂粉，望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换上月牙色长袍，唤来了门外守候已久的阿庆。驱车去了顾维钧的小院里头。
一路上满眼是繁华的上海租界景象，脑海中出现的却浑然与之无关。
谢幕时，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便是对于梅兰芳最好的奖赏。
但在幕后，宋园主眯着眼，抽着梅兰芳点燃的水烟，敲了敲他背脊，吞云吐雾间说：“兰芳啊，有福气了，顾少爷让你去他院子里伺候。”满脸的褶子平日里抽搐性地抖一抖必是在训练功不勤快的师兄弟，记得上一次满脸褶子笑成菊花样的时候是自己第一次登台后被一个出手阔绰的老爷包下了半个月。这一次大概是那个顾少爷冤大头纸钱烧完了，改烧大洋了。接着添了句，“以后的路便是你自己的了。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没头没脑的一句。或许无法体味出园主的意味，但是感受颇多。
是啊，出身已经决定了一切，甚至决定了我不能唱老生，决定了我大汗淋漓地唱完戏后还要盈盈笑着陪酒，决定了我双十之后就会被人们所遗忘，远离这个我又爱又恨的舞台，转而成为调教下一批戏倌的老师傅或者跟自己祖父一样转业成为拉二胡的乐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