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兰芳》孢子

11、第十一章

　　又陷入梦境之中的梅兰芳因为脚踝被揉捏而疼得惊醒。他脸色惨白，紧抿嘴唇忍着痛。瞥见他身旁的药箱，紧紧地抓住他手臂，望着他。
　　“梅公子的脚踝已经正过骨，但是因为筋可能有些问题，活血化瘀的时候肿怎么都不能消退，老朽估计公子以后行动会略微有些不便。伤筋动骨一百天，公子这段时间一定要在床上多加休养，勿多加移动。毕竟公子年轻，身体底子好，说不定也是能养好的。”边说他边写着药方，“梅公子，这是药方，煎药一副三次并在一起一天分三次喝。药渣配上后头这一副药晚上研磨碎了，放在药袋里泡脚有利于消肿。饮食上切记要清淡，喝喝冬瓜薏米汤也是好的。”
　　“多……谢大夫，小小——心意。”塞了两块大洋给他，“阿竹，送客。”
　　唉，看来自己以后是当真没有福分继续在台上唱戏的了。梨园不养废人，得赶紧给自己想想后路才是。自己除了唱戏，也别无所长，也不想像个金丝雀一般被养在某某府上，遭人白眼闲言碎语，再随着年岁衰减终遭遗弃，不得终老。要不趁着伯父在戏班台子里还说得上几分话，自己还被几个达官贵人捧着也没有太过时，跟伯父学拉胡琴？嗯，至少还能呆在梨园里头，运气好还能像祖父娶得位俏佳人，若无，那至少老了还有些徒子徒孙欢绕膝下。
　　而他却不知他的命运早已被人定下。

　　“顾公子安好。”
　　“不知宋园主今日竟如此得闲。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事，请直说。”
　　“三个月前顾公子已向吉祥园买下了兰芳，按道理来说兰芳就不是吉祥园的人了。但是兰芳回来了，我念着他祖父伯父的旧情，一句话未提留他至今。现如今兰芳的腿疾药石无方，我们几个叔伯商量还是送到顾公子您这里好。毕竟顾公子留过学，认识外头的大能。现在距离兰芳受伤事件尚早，说不定腿还能有得一救呢？”
　　明明是看梅郎不能再登台唱戏，想用他在我这里继续再赚一笔，压榨干梅澜身上的最后价值。说是带他来看病，不过是借着名头把梅郎抛弃，还能赚的一个爱惜小辈的名头。若什么时候北洋政府对列强也能如此，中国何愁没有资金，何愁不会强盛？！
　　说着宋园主把那封熟悉无比的玫瑰信封拿出放在桌上——印泥仍是完好。
　　顾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缓缓呷了口茶，过了许久，道，“还请宋园主，将这封信拿给梅公子，务必请他看看。”又回头对阿庆说，“阿庆，陪宋园主到账房里头去领三百大洋。若梅公子愿意跟你一起回来，就接回来。”顿了顿，“路上开车勿过于颠簸。”
　　“顾某秘书处还有事处理，恕不远送。”一句话说的不温不火，礼貌而周到。

　　“吱呀——”仿佛尘封许久的木门被打开了，突然见到午后的阳光，梅兰芳略有不适地眯起了眼，用守着挡住光线。宋园主来了，真是稀客呀。
　　“这封信，你看一下。”
　　这信封里头东西很轻，不是园主一贯喜欢收取的大洋，至少说明不是要买断我下半辈子的唱戏生涯，这是好兆头。不对，难道这封信是要告诉我，直接拿了包裹滚蛋？不行，还是要先发制人。说不定园主觉得我的主意不错，还愿意赏我一口饭吃呢？！
　　“园主，这信能先放一放么？我有事想找你谈谈。”迎着阳光，眼神特别的真诚，清澈。
　　想着一大笔大洋即将入账，又能扔掉包袱，心情简直愉悦。把顾少爷吩咐的事做了，两不相欠，赶紧回房里数银子去，语气里边带着些不耐烦，“谈也没什么好谈的，我帮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照着这做下去，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不尽。”你瞧，我给你找了户多好的人家，那可是总统跟前的大红人哟，以后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前提是顾大少爷一直像现在一样把你捧在手心里不是？现在对你是掏心掏肺，人也长得帅，又被我坑的起钱的也就是他了。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哦？还有这样的好事？倒是不要把我卖了才好啊~梅郎啊，不得不说，你自己的乌鸦嘴超级灵验的！而且还不止被卖了一次啊~
　　对着昏暗的光线，撕下一边。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白纸黑字红泥印的卖身契，然后是一封简短的情书：
　　不愿再看你受苦。
　　你是独立的，你自由了。
　　若有困难可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