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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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间醒来，是自己平日里睡觉的卧房，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药味。浑身都躺得发疼，想换个姿势，一扭动，钻心的痛，几近要咬碎了银牙，决裂了眦！脖颈上，手上的青筋一条条都显露无疑，额头上沁出汗珠。才知道这回真摔得不轻，右脚脚踝肿胀着，被木板死死地固定住，还裹上了几条白布缠着。不晓得这腿还能不能救回来的了。不过看这待遇，至少宋园主暂时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
想起以前，梅兰芳还只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时候，梨园里有个近而立之年经常唱小生，偶尔唱个花旦救救场子的柳叔。长得算不上硬朗，也算不上英俊，顶多也只是个白净。听说他二八左右的时候，哪个达官贵人想和娈童玩玩双飞，也行会请他去府上唱一段游园惊梦的戏文。渐渐人老色衰了，请的人也就少了，可总有那么几个怀着新奇感又想捡落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来附达官贵人的风雅，跟柳叔也花前月下。做这一行久了，什么没见过，柳叔也就敷衍敷衍了事，赚几两银子，扯几两牛皮糖回来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吃。但是，最后那段时间柳叔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开心的就像每个被分到了糖葫芦的孩子一样，柳叔说他是找到了真爱，他说我还小，不懂。以后当真遇见了，就会知道那种温暖的感觉有多好，这辈子都曾经不再奢求了，但是他为了那个他，他愿意自己全身的家当为自己赎身再跟随落榜他南下。
春去秋来，已过五年，在小梅澜还刚刚登台唱戏，没有被叫兰芳的时候，就在大家都以为柳叔当真是好福气，找到一个把他捧在手心仔细呵护，能够好好度过下半辈子的人时，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他出现在梨园外，因为腿瘸而拄着随便在野外拾捡的略粗的树枝，颤颤悠悠地跌坐在梨园门口。就连往昔唯一称赞得上白净的脸上也有了几条狰狞的疤，混杂着浑浊的泪水，看着直叫人恶心。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拿着木棒殴打着满身异味的他，他一手护着头，一手小心翼翼地从里衣夹层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蓝锻刺绣锦囊，嘴里发出咳咳的声响就像是弹棉花的弓弦难听得很。刚刚下台的小兰芳却认出了那是五年前吉祥团刚刚搬来京城，园主为了庆贺特意去订做的每人一个锦囊。却有些想不起来眼前这个到底是谁，但是不管是谁，有这个锦囊的必定是或者认识吉祥园里头的人，说不定……十岁的小梅澜早已在梨园里练就一番玲珑心窍。
“住手！虎叔，他们新来的不清楚，难道您还不认得这锦囊么？”
“小澜啊，没有园主授意，我们还乐得清闲看他闹笑话。当年赎自己赎得多干脆利落，大家都劝他，可他死了命也要跟穷书生走，看看现在。啧啧啧……今天边教教你这小娃儿，记得老情谊是好，到说书人嘴里还能落个侠义之名，可是那么大个吉祥园里人人都张着张吃饭的嘴，每日花销你可以问问你小猫叔去，咱吉祥园养不起倒了嗓子没了身段的病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个痛快，再让他入土为安。”
小梅澜就那么呆呆地倚着门站着，仿佛抽空了他整个世界。他前几天晚上做梦还梦见面容模糊的柳叔给他买糖葫芦吃，给他举高高，给自己被师傅打的手心轻柔地涂金疮药……那个时候他那么鲜活，那么美好，只是眉间总有淡淡哀愁。
这是梨园人的狠，也是梨园人的情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