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梦》龙猫三太子

13、梦魇 雒灵与百里

　　雒灵与百里孟明来到寿容内城下，发现这里突然戒备森严，空荡荡的街上行人寂寥。百里孟明叹了口气。
　　“你害怕了吗？”
　　“不是害怕，而是情形于我们不利。寿容几十年没有外人来过，你我一来就遗失了宝贝，你说他们会怀疑谁呢？”
　　雒灵委屈的看着空荡荡的早点摊子，连只包子也没有吃到，如果被抓一定会被饿死。
　　突然，一阵车鸾之声自远而近飘出，隐隐夹杂着护卫的脚步。百里孟明略一迟疑，拉着雒灵闪进一条小巷中。
　　车鸾行过，上面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正是城主释天黎。
　　抬眼，释天黎敏锐的眼睛穿透深巷，正盯着自己。
　　难道他已经抢先窥探了自己的内心？唉……早知应该学点法术的。一张弥天网撒来，雒灵出奇地没有挣扎。
　　 寿容城中，事情却没有像当初那样发展。
　　释天黎的女儿打断了这一切。
　　她是释天黎最疼爱的人，也是最让释天黎心痛的人。
　　据说她的命相是被打断的，只能活到200岁。然后等过了200岁，她的命相就开始出现一种无法预测的轨迹，因为她随时都可能死掉。释天黎杀掉了所有看过女儿命相的法师，建造了一座无比宏大的地下城堡给女儿居住，他甚至不允许一丝风去侵害那个本就孱弱无比的身体。
　　谁也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口中汹涌而出红色血液，一滴滴流淌在地面上如同狭长的溪流，最终漫延开来，模糊氤氲，如同侍女盛开的裙摆。
　　原来，神仙也是会咳血而死的。
　　若不是曾给百里孟明救过一次，雒灵也想不出医治的方法。
　　其实那法子药王神殿中也有记载，记得确凿。
　　释天黎瞠目结舌，如此灵力深厚的药师肯以鲜血济人，立即奉为上宾，愿倾尽所有以为医酬。
　　雒灵淡然，素手拈住一朵插瓶百合。她将雪白莹透的花冠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只觉一股清冽的芬芳沁入心脾，“且慢慢再说，我如今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寿容的早春比人界不同，风中已无凉意，而是带着绿叶初绽的清香。绿萼草多长在水边，是一味滋补气血的主药，雒灵常常来此地寻找，逗留几次愈发觉得春色浪漫，心下想不然向释天黎要了这片地方可好？
　　百里孟明笑她古怪。
　　绿萼虽开细小的香花，香气宜远，颜色却与青碧草色无异，百里孟明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雒灵拈着一朵半开的绿萼，漫不经心。她渐渐发现那隐莲有种奇特的力量，能让拥有者与草木植物融为一体。此刻她无需用眼，便可知晓水边的绿萼究竟有几棵，甚至几棵抽芽几棵含苞都一清二楚。
　　嘚嘚的马蹄却扰乱了林间寂静，夹杂着喊杀声。抬眼望去，一对军士追着一匹龙马。雒灵眼尖，一眼认出马上的男子是厓照。
　　让她气愤的是，他怀着却抱着个女人！千娇百媚而又梨花带雨，不偏不倚偎在他怀中，就是那化成灰也认得的妖精牡丹。
　　不是说的满口正义言辞么？不是饮过忘情湖水么？
　　负气地扭头便走，装作没有听见龙马被射杀时的悲鸣与那女子的尖叫。
　　百里孟明大笑，这次的医酬恐怕又要打水漂儿。
　　释天黎看着带到面前的两人，并不思索，只抬了抬手，便有军士将他二人押向牢中。这自然是无需多说的，盗取神器之人需以鲜血为祭，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行刑之日，大雨如注。
　　牡丹的眼看向厓照，是妖族的眼，细长而妩媚。良久，又望向人群中的雒灵。
　　“她就是神殿的小药师么？”
　　厓照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她定会成为大荒最出名的药师！”
　　牡丹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然而很快就被贯有的媚态所冲淡，她冷笑，“她一定会救你，而你也对她念念不忘，只是何须这般掩饰呢。十五年前，我亲眼见过她在不周山上徘徊不去。其实你根本没有饮过忘情湖水对不对？只是不想儿女情长坏了修行。你来找我不过是为了得到内丹，对她，你可曾用过一点情意么？厓照，什么时候你可以不再修炼那些无聊的暗杀术，陪陪那个快要心碎的女孩子。”
　　厓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羁的笑，“人族的情意，妖精如何知道。”
　　牡丹的衣衫早已被大雨打湿，身段软凸而微荡，不知又勾去了人群中多少目光。几绺绝细青丝滴着水珠，贴在洁白的额头上，她一半是对厓照，一半是自语，“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除了她之外，可还有第二个人对你挂念不忘么？”
　　神色凄楚，早已不见妖媚之气。
　　那二人的话虽轻，却句句飘进了雒灵的耳朵。难道，这千百年来以色艺为生的妖孽，也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
　　雒灵禁不住对自己苦笑一声，妖精的话，岂是随意可以信的。本已求得那二人为医酬，正欲来解开绳索，此刻只觉五味杂陈，索性回馆中避雨去了。
　　黄栀沉香，压成花瓣的形状，随手拈两块丢入焚香炉，即刻化为袅袅余香。
　　牡丹身姿翩然，走入屋中，竟打开香炉剥了一剥，“香是好香，只是点得太多，当心熏着自己了。”
　　雒灵眼皮不抬，懒得理她。
　　牡丹满脸堆笑，“你不愿理我，无非是误会我迷惑厓照，其实不是，厓照心气高傲一心只想修行，恐怕是根本不需要儿女之情的。你虽身为神族，却不知人心纷杂，不知道厓照是何许人。”
　　雒灵按下心中厌恶，由她自去说。
　　牡丹间雒灵不愿理她，凄然道，“姑娘对我本有救命之恩，姑娘忘了钦原边界的频婆露了么？”
　　雒灵心中一震，她……是那荒漠中的枯骨？
　　牡丹点点头，“三十年前，我因躲避幽王青冥而入钦原边界，不想马失前蹄，被荒漠中的妖物所困，只得由他吸取我的妖灵直至化为枯骨。姑娘用频婆露救了我，哪怕来晚一步，我便被那老妖吞噬尽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同厓照在一起？”
　　牡丹动容，“你可知蟠龙琼海是何物？得了这般修行圣器，可事半功倍。我与厓照本约定在先，他助我得蟠龙琼海，我以内丹作为交换。可是你想想修行什么法术需要别人的内丹？你看到他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冷漠凶狠么？他修炼的并不是祈天法术，而是法术中最黑暗的鸩杀术。天下间修行鸩杀术的只有血晨一门！好吧，你也不知道血晨是谁。可世上的事有时就这样巧的很，你所待过的地方，必遭血晨浩劫！难道这仅仅是巧合么？”
　　雒灵被这话一惊，惊出一身冷汗来，只觉得后心隐隐的发冷。
　　牡丹的面容上回复了以往的媚态，她伸出一只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击着金漆磁盘的一角，“这么多年没有回过修罗谷，难道姑娘不想家么？”
　　她的笑容荡漾开来，那是只有绝世妖孽才拥有的倾城一笑，美得冒泡，美得令人发指。在她浅浅的身影后面，狐妖的尾巴似乎一晃而过。
　　雒灵心下一面恨不得抽死有话不肯明说的牡丹，一面可惜自己的频婆露，她本已是天下间最艳名远播的妖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