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梦》龙猫三太子

11、聚魂 寿容城是进

　　寿容城是进入东荒后第一个驿站，也是三界共同划出的一座逃城。不管触犯任何天归妖则，只要进入逃城，任何生灵都可以逃过一死。
　　恢弘的城墙孤独地屹立在原野上，如同金刚天神般不倒。
　　传说，豆青色的城墙为神族勇士所筑。西海寒铁加上招摇山的玉屑，混合进寿容的黄土，造成了万年屹立的城墙。而它之所以万年不倒，更重要的原因是那黄土中掺入了勇士的鲜血。
　　许多年前，三千神族为逃追杀而来到这东荒的边境。良鸟择佳木而居，既然无有佳木，便自己创造一棵罢。
　　九重天却又神旨降下。大意是：叛逃九重天者，杀！
　　草色青碧的原野为鲜血所染红，五光十色的灵力缭绕散去后一夜之间化为无数盛开的红锦花。
　　巨大的花冠直刺天空，如同火焰般灼烈而炙热，是那样的盛大，激烈。
　　就连颓败时，也是整朵整朵的凋零，一如勇士不屈的血泪。
　　无数天界派来的神将为那一望无际的血染花田所困惑，花有情，人为何无义？鏖战百年，引来九重天上更大规模的神族离去。
　　天界终于就范，只要保留九重天的供养，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罢。
　　于是那活下来的五百勇士连同鲜艳夺目的红锦花一起留在了这被称作寿容的原野上。千年时光弹指而过，当年的战火早已被风吹散。如今的寿容，歌舞升平，一副太平盛世的摸样。
　　内城四四方方，如同刚切出的豆腐块，站在角楼上听得到风过檐铃的叮当声。而外城熙熙攘攘，永远是热闹的。城外，千亩沃野遍植红锦，那花瓣制成的胭脂既红艳纯正又甜香扑鼻，为不可多得的闺中恩物。也正是因为有了这鲜艳珍贵的胭脂，寿容才得以延续至今。
　　寿容城中风俗，每年五月初十谢花节那天，各家女子不拘身份高低在城中舞乐，由城主选出其中最美者在红花神殿献酒，以谢当年众神赐胭脂之色。被选出的女子，称为“丽娥”，可以获得城主的宠幸和无数男子青睐。
　　谢花节不仅是祭神的节日，也是女子们争芳斗艳的日子。须知，不管出身如何的女儿若能夺得城主侧目，便有可能一跃成为无比尊贵的城主夫人。因此这一天马蹄争道，人声鼎沸。更有紫檀马车载着如花美眷，穿行在繁华的芬芳中。矫健的骏马不断躲避着车幔，车上帘帐轻轻卷起，露出佳人所拿绘有桃红柳绿的折扇。繁花盛放，在夏日艳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浓郁香气，让人心怀舒畅。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百里孟明和雒灵走进寿容城中。街上行人如织，远远听见人群一片骚动，许多人涌向一家奢华客栈。很快原本拥挤的街上变得更加拥挤，人们相互说：今年的丽娥美艳无双，曾是名扬妖界的狐妖牡丹，因不甘下嫁幽王而流浪四方，只以歌舞为生……
　　华盖车下，随着湘帘轻轻卷起，露出一只雪白的手腕。
　　牡丹微微侧着身体，着一身胭脂色海棠罗纱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闪现出玲珑浮凸的浅淡的色泽。整个人似笼在艳丽浮云中，刹那间好似华美的闪电划过天空，又像太阳的光芒不曾落下，其娇艳让人们无法睁开双眼。
　　万千长发在风中飘荡，罗衣翩翩有仙人之姿，而衣下的身体，雪白晶莹玲珑妙曼。每一处都是近乎完美的精致，散发出颠倒众生的香气。不知她用的是什么香，甜香异常，如游丝绕面，在人们鼻中挥之不去。
　　整条街变成了香气的洪流，而随着她经过面前，那香气便愈来愈浓。
　　不知有意无意，牡丹轻轻惊叫一声，缭绕的晚风吹走了她手上丝帕，人群顿时抢做一片。她那双顶漂亮的眼睛并不看人，而是看着虚空之处，露出撩人一笑。
　　手帕飘飘荡荡，落入一位贵族打扮的年轻男子怀中，人群发出喟叹之声逐渐散去。
　　她的确很美，如果这样美丽的妖精都不能征服男人，天下可真算是没道理。只是这幽王也算是一位大人物，居然用不甘下嫁四字来形容，幽王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毛病？
　　百里孟明大笑，“据说幽王青冥丑陋无比，凡是见过他容貌的人都被他杀了。”
　　“呀，既见不得容貌，他的发妻如何与他生活？”
　　“他的发妻楚媛死于天雷劫，青冥的容貌也是因天雷劫而被毁。楚媛死后，他整日在幽冥游荡垂泪，性情也大大改变。大约至亲之人的离去是致命的打击罢，三万年前，青冥也是六海八荒数一数二的俊美男神。”
　　游荡的男神，逝去的至亲……雒灵想起了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的黑衣男子，眉眼间美得如仙似魅，却又那么冷血。他的黑色长袍像一只巨大的黑鸟，笼罩着一望无际的蓝色花海。每当有风吹起，花海上空就卷起大片大片蓝色的云朵，它们随着大风远逝在天际，只留下男子落寂的身影。
　　他像在等一个人，已经等了几千年几万年，而且似乎还可以继续那样等下去。
　　他是传说中的幽王青冥么？
　　雒灵略有犹豫的问百里孟明。
　　百里孟明只是摇摇头，“如果说东荒美如妖孽的男神，应当是魔尊独曜。但不要以为他的心肠像他的容貌一样美丽，据我所知他是天下间脾气最为暴戾性情最为多变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不幸遇见他，快跑为上。”
　　雒灵笑起来，“遇见他？我怎么可能遇见魔尊，又没有交情。”
　　百里孟明却不由得叹出一口气。雒灵所描述的场景，正是独曜最常去的琉桑花海。
　　倾月与独曜相识琉桑花海，煋蝶是知道的，她的记忆可复苏了么？如果有一天她找回了全部的记忆，知道倾月上神死的那样惨烈，会不会与花神一样投靠魔界？可是魔尊独燿曾经血洗八荒，哪里是一个善类啊。
　　他有些微微失神，轻叹道，“素妍呵。”
　　温软的夜风吹过，好像素妍的手轻轻覆在他手上，轻若无物。
　　弱水的水底，那深不可测的暗流下面，便是魔界了。自花神一族到来后，魔界有了草木的滋润，变得郁郁葱葱，各种奇奇怪怪的魔界生灵就隐藏在花瓣深处。
　　花瓣下面更深一层的结界里，是魔尊恢弘的宫殿。时辰还早，落日尚未完全沉入弱水，魔尊还在睡大觉。
　　鸢紫侍立在帐外，她是最受魔尊独曜信任的四大魔女之一，本在天界掌管四季花序。许多年前跟随蕖雅花神来到魔界，后来蕖雅死去，她便再也不想回到天界。
　　蕖雅、倾月、东云……这些年被瑶澈害死的神仙太多了，鸢紫禁不住会想，如果当年倾月离开了天界，也许还活的好好的。唉……她闷闷不乐的将一把藤萝狠狠揪下。这藤萝受独曜的魔气侵蚀长得很怪。紫色的花瓣有碗口大，花心又是另一朵花，就这样开来开去最后开出一个豹子尾巴摸样的东西。
　　“好好的花，一大清早你揪它做什么？”
　　听到魔尊的声音，鸢紫被吓的不浅。虽然魔尊独曜长的俊美绝伦，可他的暴戾无人不知，让人不由不害怕。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阿音她……回来了。”
　　“唔。”独曜只是伸了个懒腰哼了一声。
　　估计独曜的心情还不错，带着一张银色面具的阿音上前，“属下找到了煋蝶仙子的转世，已将隐莲交给她。”
　　独曜的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然而又问，“她，可记得自己是谁？”
　　阿音摇了摇头。
　　独曜的面上一时毫无表情。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似乎过了许久，他一挥手，众人才各自咽下心中大石退下。
　　独燿拿出神木鼎，先划破自己的手指，又自怀中摸出一段丝绦系着的发丝放了进去。
　　那点殷红同银色的发丝慢慢在神木鼎的烟雾中散开，化为点点银光。一丝温柔与不舍自眸子深处丝线般浮现，独燿忍不住伸出手去像从前一样将那星光握在手心。他知道，曾几何时，那星光是独属于他的。
　　召唤元神，本是大忌，但他早已不在乎了。
　　纵然坐了魔界的主人，纵然纵横八荒，没有了她，便只剩下肝胆俱碎的痛楚。
　　正思量间，白衣白裙的舂梦娘求见魔尊，一片模糊的白盖去了她的身姿，只听见娇声软语的声音，“属下见着一个极特别的梦，也许魔尊有兴趣瞧瞧。”
　　说罢，雪白的小手解开了腰间一只锦袋。
　　独曜抬了抬眼皮，立刻愣住了！
　　晚玉杜鹃的花瓣如同一阵急雨飘散在风里，而他的剑比花雨更快，只见琥珀的光泽闪过，每一片花瓣都被刺为两瓣。
　　是年少时候的他，还带着孩子的天真与笑容。风很大，带来一串银铃般的笑，还有什么人的发丝被迎风吹起。那银色如月光般的长发微微拂过他的脸颊，他伸手去抓，却只有一股温软的风。
　　这是她的梦，恰好在今日她的魂魄聚齐了！
　　独曜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舂梦娘，连外袍也来不及穿就飞身向外而去。
　　魂魄聚齐，找到元神便可令她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