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公主》徐小七

17、谜一样的姑娘

　　清晨醒来头痛欲裂，睁开惺忪的睡眼，才发现日已三竿，再瞄瞄对面床上空空如也，宋尽欢又不知道到哪里撒欢儿去了。难不成昨晚上压根没在？玉小楼被这个想法吓得一个寒噤，自己素来好眠，雷打不动那种，这夜半发生了什么，还真不好说。
　　心惊胆战，一个骨碌爬起来，匆忙将王婆婆给的念珠带上，把那发黄的符咒偷偷贴在宋尽欢床下，又把桃枝压在自己枕头下面，桃核鼓鼓的塞在自己胸前，这才将心定了下来。对了，还有糯米！翻出来细细洒在窗前屋后，又在院门前埋了厚厚的一层。
　　“你在做什么呀？”突然听到宋尽欢的声音，吓得玉小楼一个哆嗦，手里的米撒了满地。
　　一抬头，就看到宋尽欢不知从何处袅袅婷婷的回来了，穿了件新制的松花色襦裙。上身交领紧致，更显得脖颈修长，胸前玉润珠圆；下身裙幅百褶，褶上色泽各异，动若流水潺潺，静若月华泻地。腰上系了根绛红的丝绦，挂着那枚玉小楼朝思夜想的血玉凤凰坠。
　　许是看到了玉小楼的傻样，宋尽欢粲然一笑，此刻阳光正好，照得宋尽欢的笑颜格外的灿烂，像是笼上了一层金光，倒如同仙女一般。只可惜，这仙女的头发没梳好，只是简单的扎了个马尾，倒也清爽洒脱。
　　“我问你在干啥呢？”宋尽欢看玉小楼一脸痴迷，又问道。
　　玉小楼脸上一红，“额，我在，我在喂鸡！”
　　宋尽欢惊疑：“鸡在哪里？”
　　“啊！我刚买了只红羽大公鸡，马上就送到，马上就到！”玉小楼讪讪的应着。宋尽欢若无其事的踏过那些糯米，进到院子里。看来真要去买只公鸡了，玉小楼刚想溜，就听到宋尽欢在身后叫道：“先别走！今天要事要跟你商议！这几日你都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在忙什么呀？”
　　玉小楼眼神闪躲，“没，没忙什么，就四处拜访下老主顾！”
　　“喔！”宋尽欢显然也不是很感兴趣，转身进了东厢的书房，“桌上有煎饼豆汁！”末了又补上一句，“前院刘大娘送的！”
　　我就知道！玉小楼暗自在心里嘀咕着，这姑娘倒好，四处吃白食，那人情还不得自己去还，禁不住翻了个白眼给她。
　　当然宋尽欢也看不见，兀自在房内说道：“这几天你不在，我做了份谋划书出来，也不知道行不行的通，待会儿你帮我参看一下！”
　　“谋划书？谋划的什么？”玉小楼纳闷了。
　　“还能有什么？你的赚钱大业嘛！”宋尽欢漫不经心的应着，却在玉小楼心里开出花来！甭管她是人是妖，能挣到钱就是祖宗呀！
　　欢呼着跳进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玉小楼拿起桌上的水纹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好看的小楷，字如其人，清雅灵动，当然内容才是最重要的。玉小楼带着一腔热血看下去，却越看越心凉。末了将那纸抛在桌上，“镇上王老五家的钱庄，一年只要两成的利息，我都不敢轻易去借。怕是生意蚀了本，利滚利，落得个倾家荡产。你倒好，一下就定三成的息，还预备借上五千两，就算是把你我卖了，也未必还得起！”
　　宋尽欢倒也不恼，只是风轻云淡的问了句：“小楼这是不信我了？”
　　玉小楼也不说话，在心里暗自嘀咕，信你个大头鬼呀！
　　宋尽欢见此情形，淡定的将那纸折了，随口说道：”那三倍的利润，你也不要了？”
　　三倍！玉小楼长大了嘴巴，那不就是一万五千两！那可是充栋盈车，数不胜数，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呀！宋尽欢居然张口就来！一把将那张纸夺过来，玉小楼接着看下去，心里虽然没谱，但是一万五千两的红利就像是个巨大的磁石牢牢将她吸住。
　　宋尽欢的计策倒也不复杂，以息生本，用简单点的话讲，就是空手套白狼。先同茶农们立好契约，商议以高于往年的价格收购最上等的茶叶，但是货款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支付，届时可以附加得到货款三成的利息。相信暴利之下，大部分茶农都会趋之若鹜。
　　“为何不去王老五的钱庄借款？”玉小楼依旧心有不甘，那样可以省下不少钱吧！
　　“你往下看，有附加条件。”宋尽欢把玩着桌上的石鱼镇纸，头都懒得抬一下。
　　“签约者需保证将所有上等茶叶卖给立约者一人，违者将扣除一半货款。”玉小楼顺着读了下来，觉得这句话最可爱了，那不就等于用一半的价钱买进。但估计也没几个冤大头会这么做。
　　“做买卖最重要的不是价钱，而是货物。如果货源都在你手上，那么价格势必有你说了算。”宋尽欢笃定的说道，眸子深深地像是一汪幽潭，玉小楼看不穿。

　　冲动是有，但顾虑重重。玉小楼小心的折好了那张纸，说是要再做思量。宋尽欢事不关己的拂袖而去，又不知道野到哪里去玩了。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大问题。但眼下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摆在玉小楼眼前，那就是宋尽欢谜一般的身份。搞不清楚这个，怕是无法义无反顾的做这么大的买卖吧。
　　半个多月来的故事活脱脱就是话本里写的，书生遇美，家世不明。带回家中，日久生情。或红袖添香金榜题名，或有宝可献一夜暴富。那么宋尽欢这种也算是指点迷津，富甲一方？可是自己是个女儿身，又如何白头偕老，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玉小楼仔细思量，将疑点一一理出：
　　第一、半个月来，宋尽欢居然从未提及过家人，这显然不太正常。她就不怕爹娘着急吗？玉小楼也曾托人打探过，似乎京城并没有什么乡绅大户走丢过姑娘。
　　第二、宋尽欢实在是太美貌了，就连怡情楼的头牌红叶姑娘也逊色几分呀！长这么好看，简直不是人！
　　第三、宋尽欢虽然才艺不凡，但生存技能几乎为零。不会做饭、洗碗、洗衣裳倒不重要，反正大小姐家里仆役成群，轮不到她做。但连头发都不会梳，真得怀疑她还是不是人。至少，不算个女人。
　　第四、宋尽欢聪慧过人，阅历匪浅，却偏偏不怎么食得人间烟火。看她去集市上那个百般好奇的样子，倒像是七八百年没见过人世一样。还有还有，玉小楼做的那些饭菜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宋尽欢居然觉得是珍馐佳肴！连豆腐脑、糖葫芦、麦芽糖都没吃过，真是世间少有！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玉小楼觉得宋尽欢一定是习过媚术的。否则自己一个大姑娘，怎么会被迷的七荤八素的，生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出来，若是不赶紧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玉小楼越想越害怕，慌忙去集市上买了两只红公鸡回来。宋尽欢见了又觉新鲜，喜不自胜。玉小楼坐在门槛上，看她在阳光下开心的拿着糯米袋子喂鸡，颇有些发愁。晚上整了几个小菜，倒上王婆婆的桂花酿，美名其曰是为了答谢宋尽欢为自己出谋划策，实际却想看看狐狸是否会露出尾巴来。宋尽欢不疑有它，吃的尽兴，喝的痛快。玉小楼心中有事，不敢多喝，却也奉迎着饮了些。
　　没成想宋尽欢颇有些酒量，眼看半觚酒下去，却依旧清醒，只是眸子愈发清亮，眼神炯炯，看得玉小楼心中发毛，直打退堂鼓。
　　宋尽欢却是酒兴大起，一个劲儿的夸这酒好喝，天下少有！嚷着要再找个地方喝个痛快！倒是合了玉小楼的意了。
　　皓月当空，暮色四合，周围村镇上星火点点，偶尔听得几声蛙鸣。玉小楼支了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屋顶，怕下方的宋尽欢摔倒，好心伸手去拉她一把。月光下就看到玉颜昙花般盛放，美不胜收，双眸流光溢彩，犹如天边最亮的星。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玉小楼心里一麻，手也随之一抖，险些弄倒了梯子。宋尽欢一惊，扑上来抱住了玉小楼，馨香满怀。耳边听得几声瓦片滑落的声音，玉小楼暗道了声好险，讪讪的推开了宋尽欢，佯怒道：“笨手笨脚的，下次不带你上来了！”
　　宋尽欢倒也不恼，翻身随意的躺下，看着漫天的星辰入了神。凉风习习，夜色静谧，星河璀璨，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玉小楼心里就像是揣了个兔子，怦怦怦要跳出来。看到宋尽欢一动不动的躺着，用脚踢踢她：“喂，你睡着了吗？”
　　夜幕低垂，就像是一匹丝滑的靛青绸缎，镶满了金线勾织的豆子。夜空空旷高远，似乎又触手可及。宋尽欢皓腕如玉，指点着天上的星辰，这个是太白星，那个是贪狼星，什么天相、天梁、七杀、破军、陀罗、天机、轩辕十四，如数家珍，头头是道。玉小楼一头的雾水，难道不是福星、禄星、寿星、牵牛星、织女星嘛！不过大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玉小楼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得意地说道：“告诉你吧！那颗是我娘的星星，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在北方为我引着路。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呀，我都爬上房顶来告诉她，她什么都懂。你看，她在眨眼呢！”
　　宋尽欢闻言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幽幽的说道：“他们也说那是我父~父亲的星！”
　　“啊？你说啥？”玉小楼似乎是没听清楚。
　　“没什么！”宋尽欢笑了笑，拎过酒坛豪气万千：“来，咱们继续喝，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爱 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轰轰烈烈的来